第三卷 破茧成蝶 第76章 清澈见底

殷瑞敏抱住的这名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么小悦。

这有些让殷瑞敏倍感意料，一问方知，原来是么小悦在购物商场见到林姨，两人谈论起回家过年的事。得知么小悦要一人人坐车回家，见时间恰巧与自己相同，林姨便主动邀请么小悦坐自己的车赶了回来。

一路上，两个女人聊得高兴，把原本不爱说话的张胜桥凉在了车后座。等到了清源县城，林姨建议么小悦到清源镇玩，不曾想，两个女人又是一拍即合，就这样，么小悦就来到了清源镇。

冯妈常在殷瑞敏的口中清楚么小悦的名字，却从未见过她本人，所以，待她注意到跟前这一标致的姑娘时，她的一双眼别提有多敞亮，内心不免有了让她做儿媳的想法。

冯妈有意地瞅了林姨一眼，两人四目一对，显而易见都有这么一层意思。

冯妈连忙张罗起茶水，刹那间出现一种「团聚」的氛围。

等冯妈泡好茶转顾身来时，么小悦早被殷瑞敏一把拉进她的闺房，留冯妈干瞪眼，一肚子想问的话硬生生地憋着。

这时，魏有源也兴冲冲地从道观赶了回来。

他进屋见到林姨和姨丈忙不迭地问好，瞅见冯妈一脸的丧气便问是谁惹到不开心。

林姨笑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魏有源一讲。魏有源打趣说，情有可愿，妈现在是想儿媳想得走火入魔了。

冯妈责备说，这段时间整个邻里街坊不是这家娶媳妇就是那家添儿孙，随礼都随只不过来。哪有像我们家，清汤冷面般地寂静。好不容易见着一个，却被不懂事的家伙横插一杠，真是败兴。

魏有源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说了一句，这敏敏也真是不懂事。

冯妈一听，马上云开雾散地问他道，你也看中此物么小悦啦？

魏有源回冯妈说，自己看中能顶用吗，婚姻一直就不是一厢情愿的事。

林姨听了，一旁忙着垫言道。只要你源源没问题，这事就好办。一路上，我跟她聊天，她还向我迂回曲折地打听你的事。我敢肯定，这姑娘对你有意思！

魏有源坐了下来，一指茶几上的茶杯说，这杯茶理应是妈泡的吧。

三位前辈都楞了眼，这话题跑得也太偏啦，接不住。

冯妈承认是自己泡的茶，便问魏有源这有什么讲法？

么小悦以前是敏敏的同学，现在是敏敏的同事。

这又怎么啦？

魏有源见氛围有些凝固，便笑道，么小悦的档案资料自己看过，她的八字跟自己的不合！

又来这套。

魏有源暗自思忖，事到这关口，如果不打消冯妈的念头，届时很有可能会伤到么小悦的自尊心。

「我业已有女朋友。」

此话一出，冯妈和林姨面面相觑。

是谁？

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

冯妈一听索然笑道，你是在打肿脸蛋充胖子吧。你有没有女朋友，我们会不清楚？你说假话也不带脸红的。

「我是真的有。」

林姨忙着追问，她是谁？哪里人？

「我说过了，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

冯妈急了，便胁迫道，你不说可以，我现在就把那么小悦叫出来。这事我想过好久，不能任由着你胡闹下去啦。

「现在还不到火候，不便公开。待明年一定把她带到你们的面前，可以吗？」

魏有源用近几恳求的语气向冯妈降服了，他知道么小悦在家作客，定要得尽快结束这样的交流。他更清楚自己的这一缓兵之计很难说服冯妈，只因冯妈想要的是在人前能够炫耀的「资本」。

给你一分钟，不说出她的名字，否则，我可真叫么小悦出来啦。

冯妈的态度甚是决绝。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现在，魏有源的脑瓜嗡嗡直响，他开始后悔自己说出原本就用来搪塞的理由，反倒落得骑虎难下。就这时，他的脑海里蓦然闪现了一幕画面，那是在他十岁生日时，自己在道观中与两个小女孩子偶遇的情景。苏萱，她已有男朋友了，但还有一个叫……爱小雨，对，只有她的，让冯妈和林姨去查也查不出个是以然来，只因这个叫爱小雨的女孩是佳都人。不由得想到这，魏有源底气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叫，爱……小雨。」

「何？」

「爱小雨。」

……

阿嚏——

艾晓雨冷不丁打了一人喷嚏，茶桌对面的孙然然打趣道，是哪个无主的男神在招唤我的艾美人呀？

招唤我的男神都被像你这样的女神经们中饱私囊了。

那没被收编的威廉呢。

艾晓雨听到威廉两字，随即讥笑言，可惜呀，他可不在男神的序列。

孙然然提醒道，好妹妹，你可别挑花了眼呀。人家可是不远万里投奔在你的石榴裙下，要懂得见好就收呀。论家底人家可不比你们家差，论品貌也算出类拔萃。真不清楚你是那根神经搭错了？

那就算他倒霉吧。

你该不会是有意中人吧？

猜对啦，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呀？！你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勾引我，小心你表舅把你劈了当柴烧。

青竼表舅才不会劈我，他得感谢我才对。男人嘛，他们人生的三大快事就是升官、发财、换老婆。青竼表舅不爱作官，财倒发了不少，这第三件嘛，就由我来帮他物色一个，比你还要年轻貌美的……

那你，是不是也在等哪位官老爷换老婆呢。

我呀……

说到这，艾晓雨不经意地抚弄着左手腕上的手串木珠，思想有些跑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在等谁？……」孙然然眼尖，艾晓雨稍一楞神立刻被她捕获到，立马嘲笑言，「是不是那送你手串的小道士？！」

「人家早就不在那道观里啦。」

「怎么，你还真的找过他？！」

「我想物归原主，不行吗。」

「行——」孙然然一笑，「怕就怕风波又起，前缘再续！」

「唉，饿汉不怕饥，就怕被你欺。」

孙然然见艾晓雨叹气，便转移了话题：「青竼问我们，干嘛非要选在春节期间外出旅行。我就推说是你的主意，形单影只怕见亲戚好友。」

「随你怎么说，只要你能伴驾出宫。」

……

殷瑞敏听到楼下魏有源的声线，便催促么小悦一同下了楼。

魏有源见到么小悦主动打起招呼，反倒让么小悦心生腼腆，羞脸以对。

魏有源建议殷瑞敏带么小悦到镇子里走走，别闷在屋里。

此物主意不错。殷瑞敏顺水推舟一定要让魏有源陪同。

「这样不好吧。」魏有源瞅了瞅冯妈和林姨的脸色，可反馈到的结果均是赞成殷瑞敏的提议，他心想方才表露自己有女朋友的话都白搭了，只好歉然回道，「你们女孩子要说点悄悄话，不方便有男同胞在场的。」

「哥，我们要说的悄悄话，刚才在房间里都说完啦。」殷瑞敏拉了一把么小悦说道，「你还怕我们把你给吃啰。」

「不怕崩坏你牙口，就尽管吃。」

冯妈一旁垫言，人家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就陪着走走，不掉你一两肉。

就这样，魏有源随殷瑞敏和么小悦一同出了屋。

魏有源暗自思忖再纠缠下去，反而显得自己小气，只好依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等出了门，魏有源一见到街坊邻居传来的眼神，他才发觉自己上当了。一路上，邻里乡亲都投以异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么小悦，并且窃窃私语地议论开来。大家一致认定这位陌生的漂亮姑娘就是魏有源的女朋友，都在说冯妈有福气。

或许，此物正是冯妈想要的答案，她一直忧心魏有源会去做道士，估计背地里不知遭到多少人咬舌根。

清源镇不大，到镇外的桥头一个来回也就一个多小时。回来后，么小悦意犹未尽，说是想要上清源观看看。

没法子，魏有源只能陪着两个女孩来到清源观。寻阶而上，他逐殿向么小悦介绍各尊神像的名称与典故。

么小悦听得出神，笑着对魏有源说：「殷总对我说，你只读到初中，没曾想你懂得这么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魏有源手指神像笑言：「我的少年时光都在这儿度过，没人陪我玩，相看两不厌，唯有众神像。这儿成了我的学堂，我跟它们相濡以沫。」

魏有源又指了指殿外的屋檐说，我经常在梦里梦到这些景致，每个翘檐每个窗，每块青石每扇门，况且也迷漫着阵阵的檀香力场。

听说魏有源带了一位陌生的姑娘上道观，任辰子也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热情地邀请么小悦到东厢房用茶。

魏有源看了一下表，说时间不早了，任真人你忙你的事去吧，我们得回镇子里吃晚饭啦。

走在回家的路上，么小悦问魏有源：「真人，不是道观的主持吗。为何他对你如此恭敬顺从？」

此话一出，魏有源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对任辰子的言行有失偏颇，他旋即解析说，这清源观就跟我自己家一样，我师父就是他上一任的真人，他虽是年岁大些，但与自己却是同辈。是以，平时说话就比较随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第二天，么小悦坐上殷瑞敏开的车，返回县城。

在路上，殷瑞敏问么小悦，我哥作何样？

么小悦故意岔开意思说：「何怎么样？」

问在你对我哥的印象如何？

「你哥成熟稳健，心思缜密。只可惜……」么小悦笑吟吟地出声道：「你哥呀，他有女朋友。」

「我敢向你保证。他绝对没有！」

「那他肯定有意中人！」

「哪有……？」

「你这个做妹妹的，是不是有点傻呀。」

「你从哪儿断定我哥，他有意中人？」

「……他与我对视时，目光清澈见底，看我跟看你是一样的。还有他的神情仪容，都是兄妹之间交谈时才有的。」么小悦瞥了一眼此刻正开车的殷瑞敏，「我甚至敢断定，我们金佳投资公司的幕后老板，不是你姨，而是你这位哥哥！」

一记刺耳的刹车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车子竟在马上中央停住了，后面的车都纷纷绕开。

有司机探头骂道，作何开的车，找死呵——

么小悦侧过脸来，用惊恐的目光盯着殷瑞敏。

「快开车！」

殷瑞敏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车子继续缓慢前行。

「我的话，有这么吓人吗？」

殷瑞敏黯然问道：「你是作何清楚的？」

「观察呗。」

「你都注意到了何？」

「你们一家人对他的言行态度，还有头天那任真人对他说话的语气和谦恭的神态。」么小悦脑海中不停地闪现魏有源的举止表情，「尽管他作过解析，但理由有些牵强，不能让我为之信服。」

「我说么小悦，」殷瑞敏转顾头瞄了么小悦一眼，「我发觉你不该去读财会的，你就是一块当公安的料呵。眼睛很贼呀！」

「我说你哥是老板，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我哥的身世一贯是个迷。我姨说，有许多人在盯着他。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在入学报道那一年，我们所坐的列车上曾发生过一起命案，后来，我听说那是针对我哥的。如果让别人清楚，我哥幕后老板，接下来会发生些许什么情况？想想都让人惧怕。」

「放心吧，我一定守口如瓶！」

「难不成，我还能杀你灭口。」殷瑞敏转用一种恳切的口吻对么小悦说道，「在我哥的身世未解开之前，希望你能保守秘密！」

么小悦点点头。

……

五姓之家再聚一起，温馨而甜美地吃过年夜饭。

魏有源稍坐了一会儿，见没何事需要他出手帮忙的，就说要上道观去守岁。冯妈说行，你现在说何都能够，但明年的今天，你必须把你说的那位姑娘带回家。否则……

否则作何啦？

「作何啦，」冯妈咬碎牙关地出声道，「让你和你的道观，一刀两断！」

「我附议！」殷瑞敏像拣到宝似的，开心地举手表态！她心里，还真让么小悦给说着了，哥哥真的有意中人啦。

林姨也不闲着，也举起手，「我也附议。」

张胜桥有些迟疑，被林姨用手肘点了一下，「源源，没办法。公道自在人心，我也只能附议啦！」

「我抗议——」魏有源笑道。

「你还抗议，」冯妈恶狠狠地说道，「我明年过年前见不到我儿媳，我就一把火把道观给烧掉，反正不用抱孙子，坐牢还更逍遥自在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魏有源提醒道：「妈，牢饭很难吃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难吃也得吃，我没脸活在外面。」

「敏敏，到时还得麻烦你，把么小悦请来帮衬一下。」魏有源恳求道，「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不算。」冯妈不依不饶地出声道，「必须是那叫……爱什么，对，爱小雨的姑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何？」殷瑞敏一听，她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哥，你是说，你的女朋友是艾晓雨？」

魏有源一听，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怎么自己随口提到的这个女孩，殷瑞敏认识？世间真有歪打正着的巧事？不由得想到这，他吱吱唔唔地回道：「我也不清楚爱，还是恨。哥现在的头都大了。感觉今日的老酒有些上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晓雨姐，我认识！」

「敏敏。」冯妈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追问道：「你作何认识的，长得好看吗？」

「妈，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哪家的姑娘？」

「你忘了。有一年，有一人女孩上我们家来找我，她跟你说自己是从佳都来的。我记得，当时你还问我，佳都离我们这儿有没有一百公里。」

冯妈静下来想了想，恍然间，脸上乐开了花。

「她多大了？」

「比我大一岁！」殷瑞敏神采飞扬。

「成。就她啦！」

冯妈说罢，正欲回顾头向林芳萍介绍，她所看到的那名女孩有多漂亮来着，结果，她注意到林芳萍的眼里早已噙满泪水。

「妹子，你作何啦？」

「我……我开心。」林芳萍从桌上抽出一张餐巾纸，抹了一下泪水，「源源能看中的，肯定是错不了。」

「姨，我这儿还有她的电话号码呢。」殷瑞敏随即掏出移动电话出声道，「我这就给她打个电话！」

魏有源一听糟糕，要露馅了，他立马制止住：「敏敏，你现在要是兜了底，哥的这桩婚事就泡汤了。机缘，机缘很重要！」

「放心吧。我给晓雨姐拜个年而已，看把你吓的！」

「甭理他，」冯妈一脸正色对殷瑞敏说道，「你用免提，我们一起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