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珠望着江府大门处高高悬挂的灯笼,心说那盛菲菲怕是故意摆了自己一道。
也不恍然大悟她哪来的恶意,眉心微微荡了层涟漪,便又准备上马车,「何作何办?原路回家。」不进就不进,她也懒得参加何诗会,还不如回家多吃两个甜粽子。
「这位妹妹?」
后头似是有人叫她,盛明珠回头。夜色阑珊,那年轻的女子穿了一件儿湖蓝色的裙子,大约是身子不好,如今这样的天气都系着披风,脸旁边一圈白而软的绒毛,她一笑,整个人便显得温软柔弱。
「我看你刚刚来,作何又要返回走了?」
盛明珠目光微微略过她手上的帕子,垂首,「宋小姐……」她帕子上绣了宋字,能来郡主府的宋家——金枝上前,轻口道,「该是宋阁老的孙女,宋瑜小姐。」
「从前好似没见过姑娘你?」
宋瑜是宋阁老孙女,而宋阁老一家又是难能的清贵之家。她在贵女中也多受邀请,去过很多次诗会。盛明珠将头上的毡帽卸了下来,有一溜发髻便不听使唤的被风吹在前头,她颔首轻笑,「我前些日子刚和爹从并州回京城——」
宋瑜愣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她记得最近唯有盛家三房刚回了京,「妹妹是盛家的人么?」
盛明珠微微颔首。宋老太太和宋阁老同出一族,表亲有些远了,到底有些关系,宋瑜又多嘴问了一句,「作何立在外头不进去,便是夏日夜里,吹多了风对身子骨也不好。」
「本来跟二姐一块来的。我路上贪睡,赶路慢了些,到这里瞧不见二姐人了,也没有拜帖。便想着先回去。」
她话里头没说何,毕竟背后不道人长短。况且盛明珠也没将这些小女儿家的打闹放在心上。
「我是宋府中的宋瑜。按着关系还算是你远房表姐呢。」宋瑜笑了笑,人望着很好相处,「你如今来了京城,日后少不得大家总要在一起顽。今儿个不去不知又拖什么时候了,其余姐妹也想着早点见你,盛妹妹,你不若跟着我一起进去?」
她说话时很温柔,整个人浑身的气质也让人忍不住亲近。盛明珠瞧着她可亲,也没推脱。宋瑜来时跟着一人丫鬟,进府时本要扶着她,却被她一手抚开,拉着盛明珠的手走了进去。盛明珠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她面上带着笑,没什么异常。
——
盛菲菲和孟瑶已经进了亭里。
正是夏日,大片菡萏摇曳轻摆,衬得旁边荷花池也有种玉宇琼楼的感觉。周遭的丫鬟便给这些千金小姐们都上了些果茶,又多摆了些蒲团。大魏比起从前的大周还要重汉俗,也正是只因此物,才定了国名为大魏。
世家小姐们聚会也多效仿魏晋风骨。
夜风晃动下,周遭菡萏起舞。不极远处也正走来一人素白衣裳的女子,远远的瞧不出清楚模样,近了,便仿佛水墨散开,眉目犹如江南正升腾起的烟雾,袅袅娜娜,惹人怜爱。
江润言素来喜欢白裳,又怕寡淡了,便在眉心中央点了颗红痣。万绿丛中,更相得益彰。纤纤细步,款款而至,她笑容刚好,「刚才被些事情绊住脚了,来的有些迟,姐妹们莫怪。」
「不迟,刚刚好。」盛菲菲贴了上去,有意想显得自己与郡主亲近些,道,「郡主与我姐姐见过吗?前些日子刚和她见了面,说是最近身子不大好?」
江润言摇了摇头,「驸马府与江府且隔着一道墙,最近有些日子没见了。」江润言是大长公主的嫡女,住在驸马府。而一墙之隔外,便被人戏称是江驸马娘家——江府。盛若秋嫁的是江府二老爷的庶子,与郡主这一脉沾亲有些远了。
盛菲菲有些讪讪,便摇着团扇,不再说话。
孟瑶半跪在蒲团上,又看着江润言今儿这身打扮,赞道,「郡主今儿这身从前都没见过,远远的看上去,仿佛月下来了嫦娥仙子呢!」孟瑶素来就是个哈巴子,旁边好几个贵女窃窃私语,却耐不住人家这样讨好就能得郡主欢心。
江润言捏着团扇挡了笑,「哪有你说的那么美」,又道,「算起来我这身也比不得宋姐姐何,她素来有风骨,便是我娘望着都端庄极了,说她是见过的最像世人口中所说的汉女。」
好比族学里的两个女学生,一个模样最美,一人才学最佳。总免不了比较一番。江润言美眸微转,潋滟波光,「作何不见宋姐姐,她人呢?」
江润言半跪着扭回身子。正有两个身姿曼妙的女子朝过走,她与宋瑜常被人比较,一眼就认出来那个湖绿色衣裳的人是她,而旁边那人,她眸子半眯——
人群中便有人朝她身后努嘴,「可不嘛,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盛明珠穿一身浅粉色的衣裳,袖子宽摆,如今与宋瑜一起走,她走路仪态好,自己总不能吊儿郎当,便也照着之前学过的规矩宽摆起来。她手上戴的玉镯,偶尔偷偷出来露了头,人如美玉,浑然天成。
有些人生来就是天上的星,生来便引人注目,江润言朝后追问道,「那粉色衣裳的,我之前没见过?哪家的小姐?」
盛菲菲也瞧见了,一开始却没顾得上回话。直到宋瑜和盛明珠已经到了跟前,各自找了蒲团半跪下来。
「这是我三叔的长女,明珠。刚从并州回来」,盛菲菲回过神,便忙介绍。盛明珠端端正正的跪着,脸颊一侧发落,显得乖巧精致。
江润言又看了一眼,之前月下的灵动美人仿佛成了错觉。
「盛小姐之前在并州吗?并州水乡,可是个好地方。」江润言笑着说了一句。盛明珠垂头,似是不知该怎么样回她的话,呐呐的,「是,从前是在并州。」
江润言没说话。只举起酒杯中的酒喝了一口,这时候也看见了她手腕上刚极其惹眼的那镯子——原只不过是个水玻璃的,镯子中十分的过时下贱货色。
宋瑜不解的看了眼盛明珠,因着两人路上她还极其健谈风趣。如今便似个木头似的,又怕她惶恐了,便道,「盛小姐刚来,对好些规矩都不了解。今儿诗会是怎么个规矩,郡主不如再说一说?」
江润言道,「哪来那么多规矩,不过是姐妹几个在这儿一起顽罢了。既今儿个盛小姐头一次见,那便新来个顽法,你们有什么好点子吗?」
前面是张低矮的桌子,盛菲菲半跪着,不着痕迹的用团扇戳了戳孟瑶。孟瑶面上不动声色,「刚才远远瞧着,盛妹妹手腕儿上的镯子十分好看,不如以玉为题,来作诗?」
盛明珠垂头望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前头孟瑶又道,「明珠妹妹,能割爱,将镯子拿下来供大家看看吗?」
宋瑜也没多想,道是大家给新来的玩伴面子。便看着盛明珠,她垂着头,很快便卸下了手中的镯子,金枝递了上去,又有旁边的丫鬟接过来,放在面前的矮桌中央。
有细微的笑声从底下传来,很小。只不过却很明显,片刻后就有人问了,「明珠妹妹,你们并州那里,时兴戴水玻璃的镯子吗?也好,极其配明珠妹妹你这样的美人,瞧着就怯怯的,温柔似水呢。瞧着明珠妹妹这模样,也不怪盛三老爷那般宠爱刘姨娘,果真江南产美人。」
这话儿一出又引出了不少笑声儿。
江润言眉头微微,才记起来盛三老爷没嫡女,只有两个庶女。她素来不喜欢妾生的庶女,只觉着是些登堂入室的货色,「这镯子很适合盛小姐。」她笑了笑,「汉女许来便喜欢这似水的,菟丝花一样的东西。」菟丝花古来绕藤而生,好比微弱女子。
盛明珠抬头,面上也挂起了笑容,「江南确实产美人。之前在并州城,也素闻江驸马喜玉石一样的美人,倒叫人羡慕大长公主的模样,该是有多似水。」
江润言蓦的看过去,她却只垂着头。大长公主是拓跋人,江润言走派也从不以汉人自称。江驸马爱温软美女,府中小妾无数,倒让人不清楚她这是故意还是不知。
涉及到大长公主,刚才的话题便没有人敢再提。
孟瑶看了眼盛菲菲,她摇头叹息,又暗里瞪了眼盛明珠,原本是想着取笑这乡下来的丫头好逗乐子,没不由得想到她居然扯到了长公主。
「这镯子珍贵,明珠,你收回去吧。」盛菲菲道。
盛明珠忙似怕了一样摆手,「不了二姐姐。我原先不清楚,并州彼处水玻璃的镯子常有,我到以为不是何珍贵的东西,才敢从大伯娘手里收了这礼物。如今看来似格外珍贵,二姐姐,你帮我还给大伯娘罢了,这般贵重,明珠实不敢收。」
盛菲菲脸似火烧一般,陡然红了起来。
「盛明珠!」她低声却高音的叫了一句。
明珠茫然的看了她一眼,又怯怯的,似何都不懂的样子,「二姐姐,作何了?」
她好似不懂,但旁边的那些贵女则何都懂了。便有些捂着帕子与相好的有人轻笑。
「不是该作诗了吗?盛小姐第一次来,先请?」毕竟是自己诗会上请的客人,江润言不想闹得难看,便岔开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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