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明珠从未有过的见到她二叔,生的一副好面孔,唇红齿白的,比她爹早出生两头,看上去却要年少好几岁。
二姨奶奶明珠是见过的,很没有架子。平日里见人也总笑眯眯的模样,跟宋氏及阮氏这种大家夫人场面的笑不一样,她是真的没何架子,好相处。
「爹。」盛晨垂着脑袋,缩手缩脚的跟盛国公打了招呼。
还是被旁边二姨奶奶一贯戳着才敢上去。盛国公瞥了他一眼,便似个鹌鹑一样,又缩回二姨奶奶身后方。上头宋老太君觑了一眼,似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懒得搭理二人,很快进了屋子。
「此物是明珠,此物是灵珠吧?」盛国公笑看二人。
芸娘便松了拉着灵珠的手。
盛明珠带着妹妹去跟老国公见礼,「祖父好。」
盛国公笑着看两个孙女,「平日里喜欢做何?都给祖父说说。」
也许血脉天性使然,也许是眼前人和蔼,灵珠倒很喜欢此物祖父,道,「我平常最喜欢读书。日后考女状元。」
「好大的志向,女状元。灵珠喜欢读书?都念过些什么?」
「【四书】【论语】【史记】【左转】【吕氏春秋】」,还有不少,只不过灵珠一贯记得夫子说的要谦逊。小人便腼腆的站在那里,等摸头夸奖。
盛国公愣了一下,读个【四书】【论语】也就罢了,旁的那些书可都深的很。又望着小家伙骄傲的模样,便摸了摸她脑袋,「那爷爷考考你,【史记】都看过些什么,喜欢什么?」
灵珠脸微微红了,「【史记】还没读完,我只看到了匈奴列传。」
好比爱武之人提起刀枪便来劲儿,灵珠喜欢这些,双眸比平常时日也亮上几分,「国家之兴在武。好比骁勇善战的匈奴,国家之衰在治,匈奴悍勇,却少有礼贤下士,能安车蒲轮的贤王在。」
盛国公眼睛亮了起来,又让她继续说。
盛灵珠便依着自己的想法全说了起来。一时间四周是静的,盛国公面上笑容越来越大,眼瞧着就是对此物孙女喜到了极点,旁边二姨奶奶便推了推儿子。
「让你读书讨你爹欢心,好好的考了个榜眼,你又闹着学道了,也没学出个花子,还不如你侄女!」她小声念叨儿子。盛晨被她念了多年,依旧缩着没说什么,老国公倒是听见了,「你们有事儿就下去忙了,没得我一回来就全家人迎接。」
看出老国公想和两个孙女处,二姨奶奶很快带着儿子走了。
盛谦道,「回来的晚了些,各个学院都已经开学了。」
一旁灵珠一直说着,等她说完了,盛国公连说了几个好字,半是欣慰,又望着盛谦,「赶了回来这么些时日了。我这些日子都陪着皇上,也没顾得上家里。你作何想的,我看灵珠是好苗子,入学了吗?」
盛国公摸了摸长须,只若有所思。
又望着盛明珠,「到时候和你年轻时候双眸几分相似。你平日喜欢什么?也念书吗,看的何?」都是两姐妹,以为性子差不多远。
「我喜欢——」若说喜欢四书五经,考起来就丢大发了,盛明珠脸微微红。
灵珠便道,「我清楚。姐姐最爱揽镜自照,姐姐日后要当大魏最富贵的女人。」说完又美滋滋的看着她姐,「看吧,我还依稀记得姐姐你的理想。」
全场静默,盛明珠心里业已把灵珠搓成了球。
盛国公原本脸还微微严肃,又笑开,也不清楚笑何,将两个小姑娘到自己身旁,对盛千谦道,「你这一去并州十多年,赶了回来倒是给我了两个宝贝。」笑眯眯的看着明珠,「今儿个爷爷赶了回来晚了些,等明日开了库房,给你俩挑你喜欢的东西。」
芸娘早在灵珠说喜欢富贵人儿时候脑袋就疼了。这一股子铜臭味生怕惹老国公不喜欢,也是因着宋老太君怕了。可这天底下哪有亲爷爷不喜欢孙女的,都说隔代亲。
祖孙三人又说了会儿话,盛国公便发话,让芸娘带着两个孩子先下去了。
阔别许久,父子两人总有些话要说。
——
「爹。」
移至书房后,盛国公面上笑容消失。
看着底下儿子,「你回来少说一月了,怎么还没有述职?」
盛谦如实说了。盛国公面色难看,一是为了朝廷局势,二便是只因自己的老妻,倘若宋老太君肯出手,有盛家荫蔽在,吏部哪敢这样为难。
「他们怕我手里的东西。」盛谦突然道。
老国公为官多年,却是个清白性子,很少参与党羽的事情,不解的看着盛谦。
「我手中有并州田亩的账册。爹也知道大魏如今状况,各级官僚之间人手一本账,并州上头一级一层,上位者所收受银两,每年总共赋税,都在里头。」并州不起眼,可所带来的利润却无数,而掌管并州的盛谦,头上此物盛字,所有人都不敢动他。
也是这些年可以说唯一一直留在一人地方的官员。
盛国公眉头狠皱,他为官是为百姓。当年之是以反周而举魏,便是希望能让百姓安定下来,可大魏到如今不说百年,五十年不到,便有重蹈周覆辙之迹象。
世家临立,怪相频出,甚至连他也是导致这一乱象的由头。
「一会儿我还要去皇上那边,你跟我一起。」
盛谦垂头应下。便又想起女儿跟他说的事情,迟疑要不要告诉盛国公,知道日后谁是皇帝,谁是定国侯,也好谋下一步路。
「作何吞吞吐吐的?」盛国公眉头微微皱,」跟个娘儿们似的,忘了从前我怎么教你的?「
盛谦苦笑摇头,却打消了心里的那个想法。
盛国公非世人口中只知打仗的蠢人,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说的是他。可这样一人人却也极其的愚忠——不,不能算愚忠,士为知己者死,而当今的皇帝,便是他的知己者。
「灵珠入学的事情,等我回头告知宋阁老一声,该有办法。」盛国公道,又想起另一人孙女,「还有明珠,也定要去。女儿家爱打扮没何,多读些书总是好的。」只需一人打眼,他也能看出来孙女是个什么调子。
盛谦道,「我和芸娘也商量着。囡囡心里却不大乐意。」
又想起前些日子,「便跟个混小子似得。前段时间得了个会武功的门客,整日吵闹着学鞭子,如今力气大的很,没个女儿家跟她一样。」
「女儿家这样作何了?」盛国公胡子一动,不满的望着盛谦,「我瞧着你是读书读傻了,文人懂个锤子,安逸的国度便是马背上抢来,刀枪上杀来的。」
盛谦被他爹一通训,便跟个寂静的鸡蛋一样。暗地里又想着,囡囡的浑性大约就是从此物根儿上传下来的。
老国公只听外头下人嘟囔阮氏陷害三房,不知事情,便问盛谦缘由,他如实答了,只道,「我这些日子在府中。芸娘也从未与我诉苦,只是明珠还年幼,偷盗这样的事情若载到她头上,日后如何让她见人?」尤其是他娘,还想替阮氏开脱。
盛国公声线沉了下来,「内宅的事情,你我都是男子,不好管。」
又转头看着盛谦,「且过些时日吧,待你述职,若不想在府中过,单分出去。」阮氏到底何性子盛国公不清楚,大儿子流连花丛,他对这两夫妻都不待见。
盛谦欲言又止,他自想分出去。
「说了不要婆婆妈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父母在,不分家。」
盛国公看了眼儿子,「你爹我从前只是一个赤脚农民,不管这些。」又拍了拍儿子肩膀,「自己个儿过日子,冷暖自知最重要,规矩什么都是次要的。」再说就算分了家,他也不还是他儿子?
——
当夜盛国公便带着儿子去皇家围山面圣。
盛家众人还不清楚。
次日早晨,阮氏双眸通红,她昨天夜里业已被老太太训了一顿。原以为能瞒天过海,没想到老太太打眼看见那李妈妈就清楚了——一时又恨起老太太不给她面子。
却全然忘了,若不是宋老太君这头压着,她岂止是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盛茂却蓦然从外头进来,一身的酒气。阮氏心情不好,直接扭头没搭理他,没不由得想到盛茂却直直冲她过来,一人巴掌甩来,她整个人都懵了,「你做何!」
盛茂手指着她,「你个刁妇,把爷儿们的脸面全都败光了!」
「盛茂!我是做了何孽嫁给你!我为此物家操碎心,你日日在女人裤裆底下,今儿个一赶了回来就要打我?」
「我呸!我看你就是钱篓子!」盛茂呸了一声,「一回府我就看见下人在那儿嘀咕,果然就是你在那儿作妖?你想作何的,想把三弟妹赶出去自己个儿拿了她嫁妆,老子早前就告诉你,财物烫手,偏你个蠢妇不听!」
「你作就作吧!如今面儿还赔了上去,还害的我丢人!」
盛茂越说越气,阮氏一开始没不由得想到何,「我为了何,要不是我管持家里,你还想着花天酒地?」
「滚回你阮家去,个见钱眼开的东西!」盛茂还在骂,阮氏怒瞪他。
盛茂又一个巴掌甩过去,刚好对称了。
他毕竟是个男人,阮氏捂着脸觉着火辣辣顿疼不已,翠竹见状不好,忙在两人中间要调停。果不其然,阮氏撕扯了上去,盛茂酒醉,没她动作灵活,可男人毕竟力气大,一来二回的,都挂了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