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帝只叹了口气儿,到底没说什么。
「朕记得过不久便是你生辰了」。
许是刚落了雪,天儿太冷。魏帝打了个喷嚏,旁边王福便摆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连忙要去传太医,被魏帝一手勒停了,「多大点儿事儿,用得着这般声张。」
「陛下的身子怎么能算是小事儿?」
王福见魏帝不乐意请太医过来,便让小宫女端来了参茶,魏帝喝过之后,又望着管平,「你也快到而立之年,又没娶妻又不纳妾,汉人许多东西朕不太赞同,不过有句话到说得好,无后为大,是朕赐你的美人都不得你意吗?」
「倒不曾想过要纳妾,怕生乱子。」
他垂着头,原本就是芝兰玉树的男子,似不由得想到了何唇角勾着笑,为这冬日平添几分春色。
「男子娶妻纳妾,本就是平常。」魏帝倒是听见了管平的弦中之意,片刻后又笑了笑,「到不知是哪家霸道的女子,引得你惦念,要朕赐婚吗?」
管平沉思了一会儿,片刻后又摇头叹息。
魏帝也没说何,只是轻拍他肩头,从蒲团上起来,「过不久便要冬狩了。你这身子可要养好些,朕还等着你给朕带来头猎。」
——
夜里,太子回来时阴沉着脸,并未去近日正得宠的秦侧妃处,而是到了太子妃这个地方。
「爷,作何了?」太子妃发觉他神情郁郁,便问了一句。
「我刚回来时,听见府中下人说,等开春之后你要为永宁择伴读。」
太子妃便笑了笑,「从前不是跟你说过?永宁此物性子我总怕旁人欺负他的,那盛三姑娘之前不是救了她,我瞧着性子也能够……」
太子却摇头叹息,「先按下来。」
太子妃虽这些日子与秦氏和太子闹的不愉快,可到底两人是夫妻。见太子这个样子,便知今儿入宫出了些状况,便望着太子。
「这几日有人递来拜帖,都拒了。」太子先说了这句话,太子妃应了。他才渐渐地说起今儿再宫里的事情,「孤原本是观望,却没不由得想到那九皇叔泼皮癞子一个,非要将孤拉下水。如今孤被父皇禁足,过些日子冬狩却也不知便宜谁了。」
春狩秋梗冬狩,全都是大魏举足轻重的庆典。按照规矩太子为下一任大魏的君主,理应跟在帝王身旁,可如今已经临近冬狩,父皇却偏偏让他禁足。要是只是仅凭那件事儿,太子觉得魏帝不至于发这样的火,连储君的面子都不给他留。
「太子爷,可是做了旁的事情惹陛下不快?」
盛谦是皇帝的人,九王爷阻着他入阁还能理解。太子便有些后悔,他跟着凑何热闹。
太子妃听了太子所言,眉头也微皱。毕竟被弹劾事情过了那么久,尘埃落定,皇帝就算有气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太子道,「我原先也想不通,赶了回来吹了一路冷风,却想恍然大悟了。父皇这是在警醒我,莫揽权自重。」
「那不正好,若陛下喜欢那盛侍郎,臣妾找了那盛三小姐,不正合陛下心意。」
「妇人之见。」
太子皱着眉头,「盛谦最近在替父皇收账,你瞧他最近风风火火很是得意。可你以为那江家九王爷之类的都好惹吗?如今且在事头上,等王阁老那事儿过了,等着他的就是一兜子的事儿。」
这本身就是得罪人的一件事儿。魏帝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些年来穷了国库富了世家,可他却一直没敢在这上面做文章——一旦牵扯起来,便是一张巨网,甚或有可能让大魏的官场直接崩塌。
太子妃眉头微微皱,「可我看如今盛家入阁已成定局,若咱们不去拉拢……」
太子摆了摆手,「父皇对孤已经不满了。这些日子且乖觉些,平日里你带着秦氏抱着熙和去宫里看看母后,别的事情便先暂时搁置下来。」
太子妃一一应了。
外头夜色渐深了,太子看着窗外,一时间脑袋有些阵痛。
——
王夫人去了。宋老太君年少时与她是闺阁姐妹,人也病了几日。
原本就年纪大的老人,如今病来如山倒。盛菲菲和盛明珠这几日也没去女学,都在家中照看宋老太君。
基本都是盛菲菲说,盛明珠在下头嗑瓜子。
「老太君,天大的好事儿啊!」
外头传来阮氏的声线,紧接着厚重的棉帘也被人揭开,又股子冷风蓦然传了进来。宋老太君眉头一皱,便见阮氏面上带着喜气,匆匆而入。
「门外就听见你这么声张了?」宋老太君眉目中稍显不耐,阮氏却不在意,面上仍带着笑,「老太君,您还不知道呢。三叔怕是要新入阁了,这几日都传便了,弟妹彼处嘴到封的紧,如今家中再出个阁老,便是一人之……」
「闭嘴!」
宋老太君突然出口,阮氏冷不丁被她斥一句,便待在原地。
「如今王阁老死了,平日里无论关系好的坏的这几日莫不都做出哀悼神色,偏偏你在这里幸灾乐祸?清楚的以为三房要升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大如今要入阁了。」
阮氏被宋老太君一顿念,心中喜气却未散。若只三房升迁她哪里会如此开心,只是旁的事情却不好在这个地方说出来。
正在这时,倪珍儿却外头进来,「老太君,宫里头来人了。」
宋老太君正要从座上下来,王福却已经进门了,「老太君,就不用多礼儿了。今儿咱家也只是带娘娘口信儿,过几日陛下要冬狩,娘娘便让奴婢我提醒各家都今早准备好了。」
盛国公身份虽尊崇,可他年纪大了。尽管还握着虎符,可谁都知道掉了牙的老虎不恐怖,盛家子嗣不高,加上宋老太君年纪大了,往日里冬狩可没人请大房这一家。
阮氏心知是沾了三房的光,又让翠竹给王福倒茶,照理赏了财物儿才把人送走。
「我业已请了京城最好的绣娘来府中」阮氏道,「骑装给两个姑娘家一人做两身儿,要去参加那样的盛会,首饰少说也得打两件儿吧?老太君?」
宋老太君看了阮氏一眼,闭着双眸没说何。
盛明珠手里的瓜子放了下来,阮氏又凑到她跟前说了些什么,很是亲切。她却浑然没进脑子,只是微微颔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