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闹事

别碰我！」

那妇人猛地出声，怀里还抱着个襁褓似的东西。侍卫刚才走过去时看了一眼，业已是个死透了的婴儿。心里顿时也毛毛的，没敢过去，妇人便又跪在盛府大门处，大清早的，原本人还不多。

有了好几个人看热闹之后，人便越来越多了。

这几日盛家三房都没睡好，清楚前头出事儿时，天业已熹微亮了。

——

外头人声儿鼎沸，便是想不听都难，芸娘望着灵珠念了会儿书，一时间心绪也难以平复。转头正准备纳会衣服，却听外头门响了几声儿，探头出去却看见二姨奶奶蒋氏略微福气的身材，身后方还跟着盛晨。

盛晨沉迷于道，平日里很少出来。蒋氏则喜欢跟院子里丫鬟打牌九，吃完了饭照例在院子里享受的躺一躺，心里从没何事儿，所以人也养的富态。盛明珠从位置上起来，见着二人都问了安。

「明珠—」，旁边盛晨开口了。

盛明珠便抬头，「二叔」。

盛晨到如今还未成亲，生着个娃娃脸，看上去比盛谦年纪都要小。平素也不作何爱说话，「这几日你爹出了事情，如今他也不在家，你们若有何麻烦，就来二房院子里找我。二叔虽没什么大本事，能帮上忙的自然会帮。」

盛明珠微愣了一下，又望着盛晨，不多时微微颔首，「明珠清楚，谢谢二叔。」

蒋氏找了个地儿坐下，她平日里闲着的时候就爱找芸娘说话，她自己是妾，阮氏不大爱搭理自己，如今三房来的新媳妇跟她能说到一起，「也不知道大夫人——」蒋氏顿了一下，年轻的时候叫惯了，这些年也没改过来，「那老太君作何想的，这谦哥儿是她亲生的，这都几日了，府里也没见个动静。」

又看着芸娘，「这谦哥儿万一出了何事儿，你心里可万要捏好了章程，如今三房乱是乱了，你这边要真乱了，两个姑娘没个大人帮衬，以后作何过？」她瞧着三房媳妇就生的面团相，今日才专门过来劝一劝。

芸娘清楚这蒋姨奶奶就是此物直性子，否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咒人。可即便心里清楚，关系到自己丈夫，难免心中还是一梗，芸娘低头，「就是现在何都不知道才心慌。」

「你清楚顶什么用，说是官场上的事情，女人家也帮不上忙。」

蒋氏话不中听，但意思就在这儿。芸娘也清楚她为自己好，盛府的下人主子是什么样子好歹住了这么长时间了，也看在眼里，如今三房遭了难，大房彼处不闻不问，也就只有二房这一家子来看过。

芸娘正要说些何，外头下人从外经过，似在窃窃私语。

「外头闹事儿的……是并州过来逃难的……」

只隐隐约约听到了好几个字眼，盛明珠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早清楚外头闹了起来，却原来是并州的事情，她道，「前些日子咱们回府时，就有人扒着盛家的轿门喊冤，如今想来又是那帮人。」

盛明珠才不信是真正的并州灾民，且不说她爹到底是不是贪官她心里有数。再者瞧那个县的灾民能跑到京城里头。

大魏并非真正的繁华，盛明珠心里知道。早前征战大周时就伤了根本，加上人分三六五等的制度，阶层间本来就有真正的隐患，繁华的地方且不显，可从京城往外扩，不到十里地就有揭竿起义的百姓。

可京城一直以来却都是以繁华的一面呈现给帝王，就算有乞丐和流民，也只会老远被京城的府衙挡在百里之外的地方，又岂会容许入城。明显便是有人故意为之——

「娘，我出去看看。」

芸娘心中也不大放心，一旁蒋氏早清楚外头是什么人，却一贯没跟这娘好几个说，便是怕她们出去，忙喊着盛明珠，「你个小丫头出去能做什么？外头有盛家下人在呢，没得有人进来胡闹。」

「外头疯妇无状，还是莫出去了，万一伤着了自己个儿」，盛晨也劝道。

盛明珠人却已经出去了，芸娘跟着蒋氏做了一会儿，心里又知道自己女儿是个什么脾气，半天定不下来，还是蒋氏开口，道，「左右人都去了，咱们也出去看看。」

——

外头那妇人跪了许久，也业已来了很多人围观，虽说是冬日，到了中午也渐渐有了些日头。

她一直不说话只跪着，旁边有几个看客模样的人似是无聊，便张嘴问了一句，「这一大早了只瞧着你跪在这里，何话都不说，要真有什么冤屈，你到是说出来啊？大家伙都这儿等了你一早晨了……」

这话儿一出，人群里便又沸扬一阵儿。

那妇人还跪在地面，有些跟她一起来的，陆陆续续开口，「我们都是并州人士，从前也没来过京城。只是并州这半年来干涸不见雨，田亩中颗粒无收，大家都食不果腹了，偏偏朝廷的救济粮不下来。等到了京城之后，我们问过人才知，当年的并州府台盛谦盛大人——」

「你道他家的小姐过的何日子，只是个庶女罢了，日常穿金戴银都不说，出行都要人做下马石——」说话那人又指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可你瞧瞧我这同乡，她那孩子刚生下来，还未曾过百日，却只因吃不上娘的奶，活活给饿死了，这算何世道？官府的救济粮又哪去了，原来全都是肥了官兵了！」

百姓本就容易煽动，尤其是两个阶层所固有的一些矛盾，便有些年纪大的老妇人，直接从篮子里摸出鸡蛋，丢向盛家的大门。旁边她儿子险险将人拉着，脸上作惊慌状，「娘，你做何，这可是盛家，盛国公府，往他们家大门口丢鸡蛋，咱们家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盛家作何了，做着天家的官，却只吃百姓的肉，今儿个便是要他们出来给个说法！」人群中不知有谁说了这么一句话。原本因着男人的话许多丢鸡蛋的妇人业已瑟缩起来，继续看，因着这句话又群情激奋起来。

而这时候，盛家堵了一早晨的大门终于开开。

宋老太君年纪大了，行动不便，而且听了外头的境况是什么之后，也不预备出去。阮氏作为当家夫人，眼瞧着外头越闹越大，连着官道都给堵死了，便不得不出来，门才刚打开，顶着脑门就碎了一人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