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石头砸出老古董

桃山镇在本市而言并不出名，就算是镇中心的繁华地带，也只不过有几条买东西、理发店等的沿街楼，好几个稍微像样的小区也看起来有了些年头。然而镇上的居民却天天生活得非常乐呵。

早晨几块钱便能在路边买到全家人的早餐，而早市上的果蔬几乎都是附近村子村民当天采摘的，而生活中需用到的各种物品，在大集上也应有尽有。慢悠悠的生活里，人们看起来总是无忧无虑。

一大早，尤亦姝便用踏板车载着尤文彬来到了镇上。

刚开始，尤文彬听到姐姐要带自己去镇上，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许久，就在尤亦姝要放弃劝说时，尤文彬竟然自己挪蹭到了踏板车旁边。这一路上，尤文彬死死抓着尤亦姝的衣服，一动都不敢动。

抵达家具市场，尤亦姝下车，一手扶踏板车，另一只手被尤文彬紧紧抓着，似乎生怕一松手，尤亦姝就会跑掉。

待尤文彬终于冷静下来，尤亦姝才将踏板车锁好，拉着尤文彬渐渐地踱进了家具市场。

时间尚早，前来购买家具的人寥寥无几，好几个售货员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注意到尤亦姝姐弟到来，只当是进来转转接着走的，也便没跟过来介绍。如此一来，尤亦姝反倒松了一口气，生怕太过热情的导购会吓到尤文彬。

「彬彬，这个你喜欢吗？」尤亦姝指着一套实木家具问。

尤文彬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奈何市场里面的气味实在太重，进去转了没一会儿，尤亦姝就被这刺鼻气味堵得退了赶了回来。

她早就看网上有帖子说镇上家具市场里面的家具质量参差不齐，甚至有很多放置多年后甲醛还是超标的，放置这种家具在家里，身体肯定会受到影响。

从家具市场出来，尤亦姝有些犹豫，房子装修完，通风一段时间肯定就要入住了，在邻居家借住了这么久，已经是极大的人情，况且过段时间天气热起来，邻居老两口可能还要回山上避暑，所以还是要尽快搬回自己家才行。

尤亦姝正默默想着，突然发觉尤文彬扭头向街另一头走去，走到中间，尤文彬在一家二手家具店前站住了。

站在大门处看去，里面的家具看起来黑乎乎的，全然没有新家具的光泽和设计感。

店门左侧摆放着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桌子，上面放着些纸笔，还泡了一杯浓茶，店主正坐在桌子后面打瞌睡，听到有人进门，只是抬了抬眼皮，旋即又进入假寐状态。

「彬彬，这里的家具都是旧的，咱们去别家看看吧。」尤亦姝粗粗上下打量一圈，感觉这些家具都普普通通，并没有特别之处。

尤文彬却没回话，只是在店里默默的转着，还时不时用手摸一下。

尤亦姝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合心意的桌椅。里面堆的这些家具，大概是镇上人家拆老房子时腾出的，部分表面还有些坑坑洼洼的。

看样子，店老板在收这些二手家具时也不太讲究，对外出卖时，还是保留着它们的原貌，并未加以修补。

尤亦姝看到一张八仙桌，这张桌子跟爷爷家留下的那张非常相似，只不过上面一道长长的划痕，令整张桌子折价不少。

「砰！」

一声闷响从尤文彬所在的方向发出，尤亦姝心底一惊，连忙跑过去，拉着尤文彬上下看，发现没有弟弟受伤，这才置于心来。

原来桌子上摆了一人石头小摆件，尤文彬好奇，拿起来看时，手上没拿稳，一不小心就砸在了桌面上。尤亦姝仔细看了一下，桌面并没有出现大的瑕疵。

店老板却不愿意了。他不慌不忙地走过来，似笑非笑的看一眼尤亦姝，又低头去看被尤文彬不小心磕到的桌子，桌面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小点。

「小姑娘，你看这可作何办？」店老板说话声音非常好听，带着电视主持人特有的磁性。

「真是抱歉，您说作何解决？」尤亦姝不想让别人看出尤文彬的不同，更担心会因此刺激到他，是以将弟弟挡在身后方，主动与店主进行交涉。

「唉，姑娘啊，你也清楚我们做小本买卖的，都不容易，况且这一套桌椅是老古董了，」店老板爱惜的抚着桌角处，「现在的人啊，什么都想要新的，这些老物件就都成了可有可无的‘废物’，可惜，太可惜了。」

尤亦姝这才低头仔细看了下面前的桌椅，在时间的洗礼下，涂漆的颜色渐渐加深，成了眼下紫中偏黑的色泽，乍一看，有些灰扑扑的，然而用手一摸，却是一尘不染。

「你千万别小看了这些老物件，你看看，这连接处，一颗铁钉都没有，用的是何？用的都是卯榫！像是那些直榫、十字枨，个个都是咱们老祖宗的智慧结晶，这种桌子用上百年都结实的很！」店老板越说，语速越快，隐隐还有些澎湃。

「伯伯，您说的这些，我都恍然大悟，我爷爷也是个木匠，我们村里都喜欢找爷爷做木工，只因他的木匠活做得精细，不用一个钉子，还能特别稳当。」尤亦姝被店老板一番话勾起了回忆，她小的时候，最喜欢给爷爷「打下手」，帮忙递一下锯子和木条，都能开心小半天，况且木头刨花时，总有一股新鲜木材的味道，令人心安。

「你是哪个村的？」店老板端详端详姐弟俩的面孔，似乎想起何。

「桃源村的，就在咱们镇的西北角。」尤亦姝说完，见店老板的嘴角抖了一下。

「你爷爷是不是老尤？他现在还好吗？我可是有些年头没在山下见到他了。」

「我爷爷他，前些日子过世了，」尤亦姝说到最后，心头一酸。

「唉，想不到，咱们桃山镇数一数二的手艺人也成古人了，老祖宗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也不清楚还能留下多少。」店老板轻叹一声。

见尤亦姝一只手还在不自觉的摸着桌角，店老板心灰地抬抬手，「算了，这桌子太老了，估计你们年少人也看不上，与其买回去成了废柴，不如留在我这个地方，等它的有缘人吧。」

尤亦姝打开移动电话，将自己拍摄的新房照片一张张翻给店老板看。

尤亦姝反而摇摇头，「伯伯，我想买这一套桌椅，您看，我家里正缺这样一套有历史的家具呢！」

「你这么年少，以后真会选择留在村里？我光听说年轻人去大城市工作的，可没见像你这样的文化人舍得抛下那么舒服的城里日子，回村里过苦日子的。」店老板一脸狐疑。

却见尤亦姝坚定地点点头：「的确如此，其实我之前也在魔都工作过几年，刚开始打定主意赶了回来有一小部分的冲动在里面，然而赶了回来以后，我发现，不管是大城市还是小农村，日子都是靠自己努力过好的，在魔都也有很多过得苦的人，然而在我们桃源村也有过得很甜的。」

难得见到这样的年少人，店老板当场打定主意：「这套桌椅要是你们想要的话，看在老尤的面子上，老头子我也不赚钱了，给你打七折。」

这一张桌子四个椅子，虽说打过折，但最后价格也接近五位数，这让尤亦姝一阵肉疼。但店老板的表情，看起来更加肉疼，似乎并不想卖的样子……

买过桌椅，尤亦姝拉着尤文彬又在街上转了一圈，尤文彬自知方才在店里闯了祸，再也不肯离开尤亦姝半步，生怕姐姐再嫌弃自己，将自己丢在家里不管。

原本老房子里的床都是几根木檩条拼起来的木床，躺在上面已经有了摇晃的感觉，一翻身吱悠作响，是以尤亦姝打算直接新买两张结实的复古木床，这样一来睡着也踏实。从一家品牌店选完床上的配套后，尤亦姝留好自家地址，带着弟弟回了家。

下午三点多，便听见家门口一阵突突突的货车声响。尤亦姝赶忙迎出去，出门便看见二手家具店老板站在下面指挥工人们小心搬运，将桌椅安顿在东侧的餐厅后，店老板站在大大的雕花窗台前不住点头。

「在此物地方吃饭不错，推开窗就能注意到院子里的风景，在这墙下种点花花草草，听听雨声、喝点小酒，真是美事一桩啊！」店老板陶醉在自己的想象中，这个小院，很符合他心目中养老的样子。

「赵总，此物屏风放哪？」工人们小心翼翼抬着一扇四美屏风，站在院子里等店老板安排。

尤亦姝纳闷的看了一眼，进门提醒被工人们喊做赵总的店老板：「伯伯，您是不是搬错了，我没要这个屏风呀！」

「这是我送你的，权作祝贺你乔迁新居了吧！」店老板说完，刻意压低了声线告诉尤亦姝：「这套桌椅，你一定要好好利用，这可真是宝贝。不过那扇屏风也不赖，这些老物件，都不是用金钱就能衡量的，遇上都得碰眼缘。」

指挥工人们将屏风放进堂屋，店老板便一头钻进了车里，不一会便没了踪影。之后，两张雕花木床也被店家送过来，并在卧室内安置妥当。

既然安置好了生活用品，尤亦姝也没打算在邻居家多作打扰，便回到家便开始收拾拆房前打包过来的东西。尽管在老房子里，物品零散摆放，看着并不多，然而一旦聚在一起，还是很大的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