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收尸人

草木留露，青雾遮晨。

日出东方之时，天桑灵宫的炼灵师早已苏醒，在各处地方吐纳灵气，或是树林，或是凉亭，或是别人家小院……

枝头沙沙，灵鹊吖吖，静谧而美好。

一条通幽曲径之上，却是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了过来，一道高大，一道矮小。

高大的身影是一个魁梧男子，手绑沙袋，此时正猫着腰左顾右盼，一脸做贼心虚。

一旁是个只到他脖子处的略矮青年，腰别长剑，神色有着兴奋。

「刘师兄，收尸这种好事，作何轮到我们头上了？这平时不都是外院的长老处理的么？」略矮青年周佐道。

「自然是运作而来，不然你以为这次机会能白白落你头上？」魁梧男子刘震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人在意他们两个，顿时松了一口气，「听说闻老大可是送了不少灵晶。」

「这样啊……」周佐小眼一眯，搓搓手压低了声线，「那我们这是去收谁的尸啊？」

「徐小受！」刘震边走边道，「听说他为了这次‘风云争霸’，闭死关提升三境，算算时间，今天也到日子了，这么久还不出来说明业已身死道消了。」

「三境？」周佐惊诧着望去，这修为岂不是和自己半斤八两，「三境有什么油水？还不如让他自生自灭呢！」

「你懂个屁！」刘震赏了他一个暴栗，「这徐小受，入灵宫已经差不多三年了，别的没有，单单这个地方头的院子，就价值上千灵晶。」

「嘶，这么有钱？」

「那是！我还听说，这家伙身上还有一把九品灵剑！」

周佐闻言，双眸都凸了出来，「九品灵剑？」

这一声惊呼，怕是周围大半圈的人都能听到。

「小点声！」刘震注意到四周有人投来不满的目光，对着这家伙的头顶又是一记暴栗，这小子，叫这么大声是怕别人听不到？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闲扯着，七拐八绕的，总算注意到了一个僻静小院，笼罩在一个大阵之中。

前头领路的刘震忽然顿住了脚步。

「还挺远……哎哟！」

走在后头的周佐一把撞在了刘震背上，疼得直揉额头，埋怨道：「刘师兄你作何忽然就停住脚步了……」

只因个头矮小，视线都被截住，他从一侧走出，顿时恍然大悟刘震为何停下脚步了。

眼前的院子前头，竟然盘膝而坐足有十多个人。

这些人不说话，各自静坐苦修，乍一看还无比和谐。

「怎么这么多人？」

周佐懵了，抬头转头看向刘震的眼神满是疑惑，「你不是说闻老大花了好多灵晶才争取到的机会？」

刘震业已被气得说不出话了，闻言一巴掌拍在周佐头上。

「你还看不出来，这些家伙个个都成精了！」

「妈蛋，别的地儿不苦修，还专门跑这个地方，肯定是消息泄露了！」

周佐苦着脸揉着脑袋，心道那你也不能把气撒我头上呀。

院子前盘坐的十几个人，显然发现了又有人到来，不由得乐开了花，随口调侃着：

「哟，又来人了，这次来得有点迟啊，太阳都打东边出来了。」

「这是刘震吧，旁边那小伙是谁，新来的吧，跟来见世面？」

「我说刘震呐，你这也太不上心了，我可是天没亮就过来了，结果这里还有人……」

「切，我昨晚过来的。」

「我前天！」

「我大前天！」

院子前顿时叽叽喳喳起来，也不清楚是不是吹牛，最后还冒出一人蹲了一人月的，顿时所有人投去敬佩的目光。

刘震感觉头脑一阵发晕，愤怒道：「你们来这里干何！」

「唉，刘震，心照不宣的啦！」

「别问，问就是九品灵剑。」

周佐差点笑出了声，敢情这情报是人尽皆知？呵，刚才谁还不让我说来着？

刘震只感觉肺都要气炸了，这可是闻老大花了大把灵晶换来的情报，怎么这般廉价？

他瞅了一眼刘震，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这家伙脸色黑得像是吃了鞭炮，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自己的人没可能泄露情报，那就只能是这些家伙个个都去行贿长老？

诚如方才那人所说，心照不宣……

可恶啊，到底是哪个长老如此缺德，一个情报卖这么多人！

话在心头说不出口，像是便秘一样难受，二人就这样驻足路口，空气中似乎有着尴尬的鸦叫。

院前的人却好似经历多回，十分熟练地拍拍地板。

「刘震，过来，这边坐。」

「不要客气，就当做自家院子就好。」

「噗！」周佐一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刘震一巴掌将他掀翻在地，闷着脸走上前去，行到半途却是望向院子的方向惊住了。

所见的是笼罩庭院的无形壁障开始波动，下一刻直接裂开，露出小院大门处。

院前盘膝的众人也是注意到这变化，纷纷侧目，有人看了看天色，发觉不对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才辰时，大阵不是说到了午时才解除？」

「谁解的大阵？这个地方没人懂阵啊，刘震是你吗？」

刘震差点没冲上去将这人拍进土里，自己隔着院子这么远，作何解阵？

况且，你谁啊，我和你很熟吗？

能不能不要老是喊我名字，还如此热切！

对这群自来熟，刘震也是无语，但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院前的门口上。

嘎吱！

门被推开，一道高瘦的身影倒提着一把黑剑，睡眼惺忪地倚在门口。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徐小受也是醉了，昨晚本来折腾着要练功，但转念一想，他睡觉也有呼吸，呼吸便是苦修……

索性躺下！

不曾想，打完一只蚊子，还有一只；再打完一只，还有三只！

他被几只蚊子吵得睡不着，愣是折腾了一夜晚才好不容易睡去，一大早又被人吵醒！

尽管说院子有隔音大阵，但并不高级。

这帮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传进来就是「嗡嗡嗡」的，和蚊子一样，实在忍不了。

提剑而出！

徐小受在外院混了三年，哪能不清楚这帮家伙所想，不就是想等自己闭死关死了之后收尸，随后趁机捞点油水嘛！

抱歉，一个我倒下了，另一个我又站了起来。

他倚在大门处，环顾四周，戏谑道：「诸位，这么早围在我徐某人大门处作甚？我可不卖早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所有人望着提剑倚门人，都是被震惊到了。

徐小受？

他提升出关了？

要清楚，资质这种东西，就是一道逾越只不过的槛，徐小受用三年时间告诉所有人，他天生就是三境的命，又怎么会只因一个区区一人闭死关而有所突破？

这是走了何狗屎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徐小受？」

「你没死？」

「什么情况，你……提升四境了？」

徐小受刚想说话，忽然看到了脑海中的信息栏更新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2。」

徐小受一喜，他昨晚还在苦恼莫不成以后想增加被动值，还要主动释放自己的肉香吸引蚊子，现在看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止是攻击，怀疑也可以？

难不成，一切以被动形式出现的言语和行为，都会让自己增加被动值？

加上昨晚被蚊子攻击的那六下，他已经有十八被动值了。

只是，昨晚被咬了那么多次，每次也都是只有「+1」，这次怎么会出现一人「+12」？

徐小受疑惑，他注意到在场所有人，细细数了一下，十七个人。

莫非、大约、可能是这个地方头，有十二人对自己提升到四境，表示怀疑？

「他就是徐小受？」周佐终究摸到了刘震身边，低声问道。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乐了，他耳朵可是灵得很，这么多个收尸的里头，竟然还有不认识尸体本人的？

他提着黑剑出了院门，这些人顿时蹭蹭后退。

为了坚定闭死关之志，他徐小受可是耗费所有灵晶，破釜沉舟购买了这把九品灵剑，

剑名「藏苦」，寓意深藏苦痛，如若无法提升，那便与这剑一同死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如今提升四境成功，配上这九品灵剑，再搭上脑海中苦修了三年白云剑法……虽然只苦修出一式，但面对这帮人，却未尝不有一战之力。

过来这个地方的修为最高者，也就是刘震这个炼灵五境，那些高境的老大不会掉价地自己跑过来收尸。

以至于现在这帮人看到徐小受出关，下意识地都是有了退意。

于是一人提剑，众人皆惊。

「收尸收到我徐小受头上来了，你们各自的老大作何不亲自过来啊！」

不论修为论资历，外院混了三年的徐小受，业已算是老人家了，甚至足以称作大师兄那一级别。

否则他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资产，又是小院又是灵剑的。

那些比他厉害的都迈入先天，前往内院了；而些许还在外院逗留的所谓老大，当年有几个还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的。

是以他一言喝出，愣是没人敢反驳，饶是刘震高他一境，看到他肩上的黑剑灵光流转，也是默不作声。

「打哪儿来滚哪儿去！」徐小受摆手，像赶鸭子似的。

一帮人全然没想到徐小受一上来先声夺人，气势全然被碾压住，悻悻地掉头就想走了，都不敢多嘟囔几句。

「刘师兄，我们就这么走了？」周佐小心翼翼问道。

先不说灵宫内不允许私斗，单单打不打得过，便是一个问题。

刘震看了眼徐小受，虽然不甘，但他难道还能冲上去杀了他，再把他尸体搬走？

「走吧。」他叹了口气，跟着众人走了。

「等等！」

后方的徐小受忽然叫道，一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

众人回头，不明是以，就见徐小受一刀插在地面，叱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当我徐某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所有人也是怒了，他们浪费了几个时辰的等待时间，屁都没捞到，现在选择调头就走已经不错了，还想怎样？

「你待如何？」刘震皱眉道，自己这帮人真要合伙围攻，徐小受怎么可能担得住，他莫不是闭死关脑子闭傻了，想一挑十七？

所见的是徐小受嘿嘿笑道：「没事，不用澎湃，我也就问好几个问题。」

众人不语，徐小受和颜悦色道：「我说我提升四境了，你们信不？」

所有人闻言一愣，叫住大家就为了这个破问题？但是为了离开这个地方，他们一人个还是小鸡啄米。

「嗯嗯。」

「信了，信了！」

「徐师兄真厉害，四境了呢，是以我们可以走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徐小受愣住，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啊，怀疑我，请尽情的怀疑我啊！

他在心底呐喊，自己好不容易不由得想到的挣被动值的点子，怎么没人捧场？

眼瞅众人急不可耐想走的模样，他灵机一动，收剑起身，云淡风轻道：「不瞒诸位，其实徐某人，已经提升五境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怎么可能？」

「呵呵，徐师兄开玩笑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所有人纷纷出声，大伙也不是瞎，你这四境的修为力场像灯泡一样亮着，你说你五境？

睁眼说瞎话还不带眨，可真有你的。

「受到怀疑，被动值，+15。」

徐小受乐了，原来要这样？

他一看只有十五，也就是说还有两个人相信自己？这怕不是傻子？

「呵呵，其实，我业已突破至六境了……」

众人：？？？

「受到怀疑，被动值，+17。」

好家伙，这是刷被动值的一帮利器啊，哪是何收尸人？

徐小受摊摊手：「不装了，我摊牌了，其实我业已七境了……」

众人只感觉额上青筋冒起，这徐小受莫不是在消遣他们？这样有意思？

「受到怀疑，被动值，+13。」

哎，作何还低了呢！

徐小受只关注着脑海，没注意到众人表情，立即补充道：「好了好了，不开玩笑，我业已八……」

「徐小受，你不要欺人太甚！」

「士可杀，不可辱！」

「兄弟们上！」

徐小受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注意到眼前十七张冒烟的黑脸，顿时一人激灵后闪身入院，门「啪」一声关上，连带着大阵立即启动起来。

我滴乖乖，不就好几个问题，至于吗？

吃了鞭炮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