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寡夫郎他茶香四溢 第29节
「后来他长大了肯定恨村子里的人啊,怪大家不帮他们孤儿寡母主持公道,眼望着他们被抢家产,觉着大家的良心冷,但你说,这毕竟是人家自己家的事,顶天了也就帮着说几句,他自家叔伯上门硬抢,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是不?」
「对,那后来呢?他后来生了猎户,猎户又生了小猎户,这中间是不是还有一段来着?」
「是有,后来他和个外村的哥儿在一起了,生了现在的猎户,就是阿大,他觉着村子里的人良心不好,就不让阿大和村子下面的人玩,然而阿大那时候年纪还小哪里拦得住,遇到同龄的小孩还是经常在一起玩,我男人小时候也爱跟着他们玩,后来我嫁进来,他还跟我念叨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个事情。」
林飘已经要被这漫长的猎户简史说头晕了,急忙问重点:「阿大媳妇是不是后来死了?」
「是死了,原本大家就像亲兄弟一样,阿大也常常下山来和大家聚一起,在一起十分亲热快活,后来他成亲娶了个女人,本来说怀胎十月,这事你说好死不死的在年关前住在山上摔了一跤就早产了,原本大家都想好要怎么帮他媳妇接生随后庆祝了,事情蓦然提前,又在年关,正好那年雪特别的大,我男人和我说,那年雪大得都要封山了,他们躲在屋子里都不出门的,大家都在忙自己家的事情,杀猪备年货裁件新衣裳,他急匆匆的下山来,说媳妇要生了,产婆怕是不够,得给她找个大夫来,隔壁村有一人,但是也总得要财物,他想借点银财物然而大家都拿不出来,这一来一去的的耽误人就不行了,只保住了孩子没保住大人。」
「他恨大家不愿借他银钱?这也恨得太没道理了吧。」
「想来是吧,但那时候,谁又有办法,我男人说起来也不是存心的,想着他拿不出来,总有别人能借点出来,结果谁也没借,唉……」
林飘顿时听懂了其中的关节,猎户寒心是正常的,毕竟觉着大家是有感情的,可是村子里的人心怀愧疚是为什么?除非那时候他们手里是有财物的,但正值年关舍不得拿出财物来,想着和阿大要好的人那么多,他不拿出来也总有别人拿,结果后面大家一对,发现谁也没借阿大财物,估计这个时候大家心里就业已开始慌了。
等到后来阿大媳妇的死讯传来,阿大要和他们划清界限不想再看见他们,他们也不好意思再上山打猎,婶子又说了一大堆后面细碎的事情。
林飘听得想要捂住耳朵,伸手捏了捏耳垂。
「飘儿,咋?听晕了不听了?这事是说起来不得劲。」
第34章
前面两代人的事情,加上李守麦扔的那捕兽夹,四舍五入三代人的恩怨了,林飘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小心翼翼的问。
「婶子,我相公的爹以前也和猎户好吗?」
婶子想了想:「这个应该是没有的,反正我没听我男人提起过,你公公原先是大沈家的,又是小儿子,小时候紧着读书,哪有像你那些叔,成天往山里钻的。」
「那就好。」林飘暗自思忖反正他是外村来的,小沈家不在猎户的记仇小名单上,总体来说不管他们的事,李守麦这样针对他们也是没道理的。
两人又掰扯了一会,把零零碎碎的信息都讲得差不多了婶子才拍拍裤子霍然起身身:「事情就是这样,要我说你少搭理他们,不去山上就不去了,要是他们心眼不好弄个什么陷阱你们可作何办。」
林飘没有说什么,将婶子送出了门,学生都已经到了沈鸿的那边院子里,读书声开始响起来,极远处二狗爹鬼鬼祟祟的探头走了进来。
「找二狗?」
「找你,你不是想要解决此物事情吗,我想听听你有什么办法。」
「没办法。」林飘心想他又不是金牌调解员,本来打听事情是想找个解决办法,没有办法就直接完犊子了。
二狗爹有些傻眼的望着他,本来满嘴的花花也说不出口了,挠了挠头:「唉,其实当初的事情,你听我说。」
「我不听。」林飘脆生生打断他:「要你说你不说,现在晚了。」
二狗爹暗自思忖难怪二狗这么听他此物小嫂子的话,不听他的话后面原来这么麻烦。
「那就算我求你听,其实当初的事情,我们当真是不是有意的。」二狗爹叹了一口气:「正当年节,该花的钱都花出去了,手里能还剩好几个子,那时候我们又都娶媳妇了,日子总要过下去,他来借财物的时候我就想着,他去找大夫,就算我把我剩下的这点全给他了也不够个零头,我这不借,也是借不起,但我借不起总有别人借得起吧,结果就是这样一想,后来才清楚,人人都是这样想的。」
林飘看着他面上这么多年沉积的悔恨,只有一个感想,统筹能力真的很重要,如果当初猎户借财物的时候把所有人都聚到了一起再开口,等到这些人发现每个人都不开口出借之后反而会拿出钱来,愿意一人凑给他一点帮他度过难关,但猎户急得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挨家挨户的借财物,最后却全部落空,只能说别高估感情,也别低估人性。
林飘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当年他父母离婚的时候,爷爷奶奶和他爸都承诺以后会对他一直好,他爸娶新老婆的时候又是一遍承诺,等到弟弟呱呱落地的时候,他们依然说会最爱他,但大人爱新出生的生命是本能,爷爷奶奶爱牙牙学语的孙子也是本能,他只能在此物过程中学会了嘴甜,学会满嘴胡话,就好像他也很爱那新出生的孩子一样,仿佛他们是天生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我解决不了,我只能说这件事不关我和沈鸿的事,也不该迁怒到这些十几岁的小孩身上,至于你们的事情,如果你想解决此物事情,那么你就去自己尝试解决,但我告诉你,裂痕出现了就没办法弥补了。」
二狗爹被他说得低下了头,被训得像个孙子一样,两人这边正说着话,墙外传来一道男声。
「哪里有裂痕?我帮你修修。」半合的门扉推开,李守麦探头进来,见着里面还有其他人,正经的站直了身子。
「我来瞧瞧那受伤的崽子,伤恢复得作何样?」他嘴上问伤势,眼神却只盯在林飘身上。
「大旺在隔壁,你过去看吧。」
二狗爹看见李守麦的的衣着和打扮,大概猜出这是猎户的儿子,神情有些澎湃,嗫嗫半天也没好意思凑上去说一句话,只能同林飘道别先离开了院子。
李守麦顺势往灶旁边一靠,才做完早饭的灶烧得热乎,这会还烫人得紧,烫得李守麦一人激灵站直了身子,侧身轻拍衣裳:「伤没事就行,我来看你的,打猎的事情你别生气,我看有礼了像喜欢吃兔子?我猎到了都送给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注意到了就回去吧,顺便替我转告你爹,首先,我和沈鸿和他没有恩怨,我也并不认为就算某个孩子的爹娘当初和他有恩怨他就能够伤害这些孩子,其次,山是属于大家的,不可能他不让外面打猎我们就不打了,随后,以后我们在山上活动会避开你们在的区域,尽量不和你们见面也不吵到你们,最后,如果下次还有捕兽夹的事情,把我们中的谁弄受伤了,我该作何收拾你们作何收拾你们。」林飘说完恶狠狠的瞪他一眼。
李守麦差点被他瞪笑了:「那你要作何收拾我们。」
「你们父子要是无故伤害我们,该作何着怎么着,找里长,找县丞,总不会叫你们好过。」林飘色厉内荏,拿出了全部的凶狠劲,毕竟如果赢不了就代表他们这次向他们无理的行为低头了。
「不会的,我爹不是这种人。」
「对,你是。」
李守麦被一噎,他就听说这小寡夫可怜,厉害,把家里家外都张罗得好,没不由得想到还这么泼辣得厉害。
林飘小手一挥:「你去问问你爹同不同意,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同意了你来说声。」
李守麦望着他决断得这么快的模样,调笑道:「你拿我当跑腿的了?付我点什么?」
林飘回身揭开锅盖,拿了只热乎乎的绍出来塞他怀里:「就这,爱要不要,去吧去吧。」
李守麦掂了掂手里的绍:「成,这也行吧。」
林飘连连挥手驱赶,终究把此物猎户家的傻儿子赶走了。
也不清楚李守麦哪里来的劲头,上午才上的山,下午又溜达了下来,走进院子里甚是自来熟的往二婶子家院子里的板凳上一坐:「你说的事我和我爹说了,他没答应。」
「那他几个意思,说何了?」林飘叉腰。
「我爹什么都没说。」
「他没答应,他也没有不答应是吧?」
「对。」
「那就是默许,默许就是答应,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李守麦一愣,发现自己全然不是林飘这张嘴的对手,也并不打算对他动手,只能笑笑:「就按你这意思来吧,反正到时候别和我爹撞见就成了,你们那上山课何时候上,到时候我来找你。」
「不用,就是瞎练练。」
「别瞎练练啊,我带着你们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兴趣,我又不学这些,现在事情说完了,你别再往我这里跑了听见没。」林飘警告他。
「你不学你带的那些崽子不学吗?」
「那是他们的事情,你自己和他们谈去。」
爱教不教,林飘不吃他这一套。
他在山下又磨了一会,眼望着天色要晚了,林飘也没有要留他吃饭的意思,二婶子看在他爹和她男人的份上本来想留他吃个饭,看他一贯缠着林飘,林飘半点不爱搭理的样子也不提留他吃饭的事情,就让他这样走了。
之前晒干的小虾干业已装在了罐子里,后续大盛去水边摸鱼的时候陆陆续续也带了些回来,攒了不少炒了一大盘香香脆脆的小虾米,不仅如此又做了个虾米蛋汤,吃起来是满嘴鲜。
尤其是小虾米,本来的咸味晒干后缩在小小的肉里,炒得香脆之后和饭拌在一起别提多下饭,在米饭中时不时咬到一粒,酥脆的口感和咸鲜的味道刺激味蕾。
林飘看沈鸿不作何吃小虾米,顺手给他添了一勺:「不要挑食,这个很补个子的。」
沈鸿「……」
不是说他长高了吗……还是很矮吗……
沈鸿垂下眼默默的继续吃饭。
日子不过几天就来到了中秋节,两人商议好了放假和出发去县府的时间,林飘想着这事不对劲,他本来是想着趁大家放假他和沈鸿也松快松快顺道去县府里把秋冬的东西都采购赶了回来,可正是中秋团聚的时候,他们认识的人大部分都在村子里,他们往外一走反倒是孤零零的了,这还算何中秋。
林飘思来想去:「沈鸿,我们中秋还是在村子里和大家过吧,和二婶子,秋叔,附近邻里聚一聚,等到中秋之后我们再去县府,反正假期不是有三天吗。」
沈鸿对他说的东西很少反驳,听他如此说便应是,一切随他安排。
这事敲定了林飘便把事情告诉了二婶子,二婶子自然满脸开心:「好事情啊,咱们一起把中秋热热闹闹的过了,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你说要中秋去,我以为你急着去县府是有什么事也不好说,这会子正好,我们先把中秋饭吃了,然后我中秋夜里给你们烙几个热乎乎的大饼,到时候你们带着在路上吃不好得很。」
问过了二婶子,林飘又和二婶子去问秋叔,秋叔自然是愿意和他们一起过中秋的,他家里就他和大壮,平日除了年节,其他的节日都是不兴过的,两个人也都过不起来,。
这样一算起来,就已经是好几个大人加小孩了,二婶子一盘算人数,就和秋叔在一旁去商量他们要怎么准备饭菜的事情了。
二婶子打算让自家二柱跑一趟,在中秋之前割一刀肉回来,随后他们再乘着今明两天上山多拣点菌子顺带下河捞点鱼,小的炸成酥脆的小鱼干,大的炖个鱼汤,把二柱之前留着准备中秋吃的兔子也宰了,再加上那些萝卜白菜南瓜,满打满算的一桌好饭菜,再切一些林飘那泡椒坛子里泡出来的爽脆酸萝卜用作零嘴清口,二婶子盘算完心里都美得不行。
秋叔听得都傻眼,尽管这些是他们平时一贯都在吃的东西,但每次也就弄一两样,这次全都都准备上就成了作何大一桌好席面,就是那家里有银财物的红白事办席面都恐怕没这办得好,秋叔心里也开心,他还没这样认真办过节,他大壮也还没见过这样大的席面,这次大家又凑一起,正好热闹热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两人说干就干,顺带把自家儿也发动了起来,每次闲着出去玩的时候,就叫他们记得采点菌不然就摸点小鱼回来。
林飘让二柱在草棚下搬了个大水桶置于,把小鱼攒在水里。
采菌子这个事情林飘也挎着小篮子上阵,在中秋节前最后一次锻炼课上带着众人齐上阵,捡柴禾的,打兔子打野鸡的,捡菌子的。
林飘一面带着学生们活动,一面关注身旁有没有危险,毕竟他也不确定上次说了那番话之后猎户是不是真的不打算为难他们了。
绕过快半座山之后没有遇上任何危险,林飘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也不忘叮嘱大家小心脚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学生因为帮着做活,也知道他们要在家里办中秋,尤其是捡菌子的和最近大盛和二柱在忙着捞鱼的事情,他们一不由得想到那个肉片炒菌子和炖鱼汤的滋味心里就吸溜口水,尤其是一想到家里寡淡的饭菜,就算中秋杀只鸡吃也比不上跟着小嫂子吃的饭菜有滋味,他们心里犯馋。
「小嫂子,沈先生,我们中秋能跟着你们一起过吗?」小崽子们眼巴巴的望着他。
「这个……中秋要合家团圆,你们和我们过自然能够啊,然而你们家里的爹娘怎么办呢?」林飘把问题抛了回去,小崽子们连连挠头,也说不出让他们自己过去这种没良心的话,一时答不上来就沉默了。
走着走着就离猎户家的方位有些近了,林飘让大家调转方向不要再前进,目光却在远处丛林掩映中看见了几道身影。
二狗爹?
还有好几个人在走在一起,正往猎户家的方向走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是要去找猎户?
第35章
林飘瞅了瞅天色,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万一待会打起来揍得太狠,他好有几位拉拉架,毕竟猎户是纯坦克,二狗爹顶天是小炮兵。
「大家不要发出声响,小声一点。」林飘把手指竖在唇前,示意大家不要发出声音,学生们一靠近猎户家的区域,也自动进入了紧张的静音模式。
林飘在外面等候了一会,也没听见里面有传来吵闹的声音,也没有打斗的声音,听着还挺平和的,过了一会二狗爹和几个汉子一同走了出来,都是满脸的沮丧,但看起来并没有挂彩,林飘这才叫大家后退,此刻正后退中,门忽然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猎户站在门口,从高处望着他们:「以后不要再来了。」
二狗爹回头看向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何都没说出来,他们就这样道了别,朝着这边走来。
远远的,林飘看不见猎户脸上的表情,走近了才看见二狗爹一行人唉声叹气的脸。
林飘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没事就行。」
二狗爹一看是林飘,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上次听了林飘说的话之后他回去想了很久,在那件事之后刚开始他想过找阿大,然而阿大不愿意再见他们,后来他就再也没有勇气见阿大了,因为林飘的话他才又动了这个念头,不管作何样,他还是不想在心里留下这个疙瘩,就算阿大打他一顿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