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采薇对他的说辞很不满。
「何叫撒泼?那么多人一起来欺负我,还想从里到外把我给全面击溃,我不过出于自保的目的挨个还击回去,怎么到了你们这些名门贵胄眼里就成了撒泼了?难不成侯爷您希望我什么都不做,就跟只鹌鹑似的缩在那,随便别人说何都一动不动,直到他们过够瘾了随后灰溜溜的走了,这才叫贤良淑德?」
「贤良淑德还是算了,你办不到。」杜隽清慢悠悠出声道,继续追问,「昨晚上你到底还做了何?你肯定见到公主了。」
此物臭男人!
她的怒火他一直都视而不见,总是死死抓住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刨根问底。除此之外,他根本什么其他的都不在乎!
这么自私自利的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
顾采薇怒极反笑。「是啊,侯爷您猜得没错。不出意外的话,我应当是见到公主了。不过,那真不是一桩美谈,说来极有可能我早把公主给得罪了。驸马或许是看我从她身边全身而退,就以为我是讨好了公主,随后颠颠的送礼物来给我,这根本就是他故意做给公主看的,不算个什么。」
「你到底做了什么?」杜隽清又问。
顾采薇也就将自己被带去净房、随后就撞破了那对男女好事的事情说了。
末了,她又出声道:「那女子年纪二十多岁,生得的确很是美貌,只是一肚子坏脾气让人根本忍不了。我都和她互呛了好几句,最后不欢而散。」
「那就是太平公主。」杜隽清肯定的说道,「驸马府上身怀六甲的女子只有她一人。」
他其实想说的是,驸马府上身怀六甲还不安分、一天到晚和男宠鬼混的女子只有她一人吧?
顾采薇的嘴角抽了抽。
昨晚上府上设宴,来了那么多京城名流。太平公主身为女主人不出现也就算了,居然还堂而皇之的在后院和男宠风流,这绝对是对驸马的无视和侮辱。驸马知道了,他也不生气,反倒还对自己此物临时出手帮了太平公主一马的人表示感激,这么说来他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老实人。
只是,做夫妻做到这份上,他们这日子过得又有何意思?
顾采薇只觉得这夫妻俩都不正常,她以后还是离他们远点的好。
杜隽清见她眼神闪烁,也不管她心里在想什么,就只管说道:「不管怎么说,你头天能从驸马府全身而退、今日还能得到这么一车谢礼,这的确不容易——今晚上我来你房里过夜。」
这都什么跟什么?
顾采薇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你最后那句话,和之前说的那些有何关联?」
「有。」杜隽清一本正经的回答,「昨天宴席之上,你不是一直对别人强调本侯和你夫妻感情有多好、本侯是如何如何的宠你吗?既然你都把话放出去了,那本侯自然要顺着你说的表示一下,不然岂不是真让人看了笑话?」
他果然都清楚了。
这个男人的本事绝对不像他对外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弱小。
顾采薇轻笑。「侯爷您这话说得亏心不亏心?我那些话就随口一说,他们随便一听,我们谁都不会当真。那侯爷您是疯了还是傻了,还真信了?」
「今日十五,按照规矩本侯也要来你这个地方过夜的。」杜隽清又出声道。
反正,他今天就是要来!
说完这话,他直接回身走人,只留下一句话:「夜晚本侯过来用饭。」
顾采薇恨得直咬牙。
「还吃饭?喝西北风去吧!」
杜逸在一旁望着他们俩吵了半天,才忍不住小声说道:「我阿爹之前初一十五也要来你这个地方过夜的啊,每次你不都欢喜得不得了吗?这次他也就按照规矩过来一趟,你干嘛反应这么大?」
虽说陈昭那混蛋的真面目业已被揭开,可她不信世上的男人都这么坏。她还打算走了侯府之后找一个忠厚老实的男人一起过一辈子呢!那么,她就绝对不会允许那个家伙占自己一点便宜。
之前欢喜的是顾采芹,又不是她!她可不想和此物男人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
便,她当即目光灼灼的盯上了杜逸。
杜逸立马往后跳了好几步。「你别这么看着我,你想让我今夜晚陪你们一起睡?那你就想多了,我阿爹他不会愿意的。而且,我现在也挺想要一人小阿妹的。」
「那你也想太多了。」顾采薇没好气的出声道。
杜逸干笑两声。「这就是你和我阿爹之间的事了,你们自己渐渐地商量去。我还小,我何都不懂,是以你们大人的事情别把我拉扯进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小家伙绝对是得了杜隽清的真传,在装疯卖傻、逃避重点上都是一把好手。现在他就这么叫着跳着,一扭身跑远了,根本不给顾采薇抓住他帮忙的机会。
「这小屁孩!」顾采薇又被气得不行。
红鸾倒是一贯安安稳稳的站在一旁。一贯到杜隽清和杜逸全都走了,她才上前来:「夫人,这一车礼物是驸马指明了送给您的,那您有绝对的处置权。现在您是打算将这些东西入公库还是您的私库?」
「既然是我的东西,那当然是入我的私库了!」顾采薇毫不犹豫的说道,「你带着人把车里的东西清点一下,登记入库。回头再按照市价估算一下,给我一个单子。」
「是。」红鸾连忙答应着,就带着人去了。
本来心情就够糟糕了,结果再回去院子的路上,还给她碰到了武攸暨送给杜隽清的小妾丽娘。
顾采薇想想杜隽清父子俩的所作所为,她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次丽娘倒是乖巧多了。她见到顾采薇,赶紧上前来恭敬的行礼。
顾采薇只摆摆手。「免礼,你可以走了。」
丽娘却不走,她抬起头望着顾采薇。「夫人您可是真厉害呢!这么短的时间就把侯爷世子,连同公主驸马都给收服了,婢妾自愧不如。」
她说得诚惶诚恐,可为何顾采薇却从中听出了几分羡慕嫉妒恨的味道?
羡慕嫉妒恨就对了!
顾采薇心情这才好了点。「你一个做小妾的,却妄图和正室夫人争辉,本来就是自取其辱。只不过,既然你认错了,我自然不会和你多计较。今夜晚有礼了好收拾一下,过来我这边伺候吧!夜晚侯爷要来用饭,我一个人伺候不来。」
丽娘瞬时双眼大亮。
「是,婢妾清楚了!夜晚婢妾一定过来,把侯爷和夫人都给伺候得好好的!」
顾采薇颔首。「是以现在,你能够走了吗?」
「是,婢妾这就走!」丽娘赶紧点头,这次可算是爽快的走开了。
顾采薇才撇撇唇,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此时的院子里,琉璃早已经亢奋得上蹿下跳。
一见顾采薇回来,她立马欢呼着扑过来抱住她。「娘子娘子,你既然见到太平公主了,那你干嘛还要骗我?刚才我还差点真信了你的话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丫头的热情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顾采薇赶紧推开她:「我故意逗逗你,本来接下来就要和你说我的猜测了,结果谁清楚驸马府上人就来了。」
她的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冷意,琉璃顿时也不笑了。「娘子你不高兴?是谁欺负你了?」
「欺负算不上,就是有人死不要脸,又不清楚肚子里在打何鬼主意。」顾采薇凉凉出声道。
紧接着,琉璃就知道了杜隽清夜晚坚持要来这里过夜的事情,她也怒了。「侯爷他真不要脸!之前娘子你在这个地方日子那么艰难的时候他没说过来这里过一夜给你长长脸,现在你自己给自己挣来了脸面了,他就巴巴的过来对你表示宠,他也好意思!」
「他就好意思,况且好意思得不得了。」顾采薇冷声说道,「而且,我还拒绝不了。」
「既然拒绝不了,那咱们也不能让他这么轻易的得逞!」琉璃就说。
「那是当然。」顾采薇当即颔首,「是以,既然侯爷今晚上要来用饭,我自然要使尽浑身解数做上一桌好菜,让侯爷吃过之后印象深刻,这辈子都忘不了,你说对不对?」
「完全正确!」琉璃连忙点头,「娘子你打算做什么?我来帮你!」
「这个还真需要你帮忙。」顾采薇冷笑点头。
到了晚间,当杜隽清父子俩双双来到顾采薇处,就见饭厅里早业已摆满了各色菜肴。一眼看去,琳琅满目,真让人胃口大开。
而在各色菜肴边上还站着一个打扮得秀色可餐的丽娘。
见他们过来,丽娘连忙走上前来,细软的腰肢一扭,身下的裙子立马旋成一朵盛放的鲜花:「侯爷,世子,你们来了!你们快请坐,婢妾这就伺候你们用饭!」
杜隽清淡淡瞥了眼顾采薇,顾采薇就笑言:「妾身好久没有伺候过侯爷了,一时半会都忘了该怎么做。正好丽娘中间伺候过您好几次,那妾身就正好请她过来帮帮忙。这个侯爷您应当不会反对吧?」
「我反对。」谁料到,她话音刚落,杜隽清就开口了。
顾采薇闻言一愣,丽娘如花的笑脸也僵住了。「侯爷,您刚才说何?」
「我阿爹的话你听到了,他现在不想看到你,你可以走了。」杜逸连忙也说道。
丽娘眼角一眨,顿时两颗豆大的泪珠就在她眼眶里转悠起来,梨花带雨的模样看起来真是楚楚可怜。这份娇弱无助,顾采薇看在眼里,她都忍不住想怜香惜玉了。
只可惜,杜隽清这家伙根本就不清楚怜香惜玉这四个字作何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说完了反对,他就又冷冷开口:「你走吧,这里不需要你。」
「侯爷……」
「侯爷!」顾采薇都看不下去了,「丽娘是妾身请来帮忙的,凭何您说不需要她就赶她走?我觉得,我这个地方需要她得很!」
杜隽清眼神微暗,他抬起头望着她。
顾采薇也冷冷望着他,分毫没有认输的架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杜隽清才收回目光。「既然你觉得需要,那就需要好了。不过,本侯不要她伺候。」
丽娘好容易展现一点笑颜的娇美容颜又僵住了。
顾采薇也被气笑了。她叫丽娘过来,就是为了伺候他好不好?结果他却一再断了丽娘的念想,可真是……想想之前,他不是对这丫头上心得很吗?丽娘被她打得爬不起来,他还去看过她好几次。怎么今日此物时候,他就不知道怜惜此物美人儿了?
而杜隽清话刚出口,杜逸也连忙说道:「我也不要她!我要琉璃就行了!」
得,她努力了半天,最终就落得这么一个结局。
顾采薇看看真个要哭了的丽娘,她心里都开始心疼这个小娘子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算了,你就在一旁看菜吧!」顾采薇出声道。
丽娘连忙点头,就退到一旁偷偷拭泪。
那边的杜逸一屁股落座,就开始嗷嗷叫着他饿了,他要吃饭!
「琉璃,盛饭!」顾采薇立马大喊。
「好嘞!」琉璃爽快的答应,就去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八宝饭。
杜逸见状,他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连忙低声对杜隽清咬耳朵。「早晨她被气成那样,现在还能给做出来这么多菜,肯定用心不良!阿爹,你千万要小心点。」
「清楚了。」杜隽清淡淡点头。
说话间,琉璃已经把蒸好的八宝饭给送了上来。
顾采薇再亲手给杜隽清父子俩一人夹了一只鸭腿。「侯爷,世子,这道香辣酱鸭的做法是妾身跟一个蜀地来的厨娘学的。蜀地气候潮湿,生活在那里的人体内湿气都重,天长日久大家就学会了把花椒胡椒做在菜里给自己祛湿。咱们这个地方尽管湿气没那么重,但偶尔吃上一两次祛祛体内的湿气也是不错的。」
鸭腿放在跟前,杜逸就闻到了故意冲鼻的辛辣气味,他脆弱的小肠胃瞬时开始隐隐作痛,那天跑了半天茅厕、拉得两腿虚软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他的嘴皮子不由得哆嗦了好几下。
「此物……还是算了,我今天不想吃肉,就想吃点素。」他赶紧把鸭腿给推到一面。
杜隽清却一脸镇定的拿起鸭腿就吃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口下去,顾采薇就看到他眼皮用力一颤,这个男人立马被辣得眉心都拧成了一个川字。可即便这样,他依然不停嘴,愣是一口接着一口,把一只鸭腿都给吃完了!
杜逸看在眼里,他都不由得发出惊呼。「阿爹,有礼了厉害!」
他赶紧就把自己的鸭腿也递过去。「我看你挺喜欢吃的,那我这个也给你吧!你不用客气,全都吃了吧!」
杜隽清低头看了眼儿子,杜逸就冲他咧嘴一笑,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杜隽清再收回目光。「好。」就果真又拿起第二个鸭腿吃了起来。
顾采薇在一旁都看呆了,琉璃也小脸发白。
「娘子,我依稀记得你不是在这道菜里放了不少花椒茱萸和胡椒吗?做菜的时候我尝了一口都觉着辣得不行呢,侯爷他之前都没怎么吃过辣的人,居然全都吃完了?」
「我早说过,这个男人的耐力惊人。现在他能把东西吃下去也是理所应当的。」顾采薇淡声说着,连忙又招呼他们吃醋溜菘菜。
这菘菜她做的也是酸辣口味。一口下去,酸味和辣味一齐冲向头顶,感觉十分过瘾——当然,这是对喜欢这个口味的人而言。
至于对不喜欢的……
杜逸才吃了两口,他就大叫不行了。「我吃不了了!我还得老老实实吃饭吧!」随后就埋头狂扒了半碗饭。
杜隽清却还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一筷子菜配上一口饭,吃得那叫一人斯文俊雅,真仿佛在吃什么无上的美味一般。
顾采薇看在眼里,她都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这家伙果真厉害。就冲着这份定力,她也服气了!
她立马又扬起笑脸:「侯爷真是好胃口。既然如此,那您再尝尝妾身做的辣萝卜丝,这个又爽脆又下饭,妾身最喜欢吃了。阿逸也喜欢的,阿逸你说是吧?」
「呃,此物我喜欢是喜欢,可每次也就能吃上两口。」杜逸一脸痛苦的低声说。
杜隽清则是将她夹到他碗里的辣萝卜丝都给吃了,随后还点头:「的确不错。」
只要再多吃上一口,他肚子里就火烧一样的疼。平时顾采薇也不许他多吃,可这一次她竟然摆上了一大碟!这都是冲着谁来的,大家心知肚明。
随后还有炝炒鸡肝、麻辣鸭血、茱萸炖鱼……
每一样菜都是或麻或辣,油星十足。
顾采薇每一样都给杜隽清夹了好几次,杜隽清也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了。
到最后,杜逸都要哭了。
「阿爹,你要吃不下就别吃了,可千万别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
「我吃得下。」杜隽清只这么说了句,就继续和顾采薇夹在他面前餐碟上的菜奋战。
这一顿,他吃了足足三碗饭,跟前的菜色他一个人解决了大半,顾采薇才终究放过他。
吃完饭,外面的天色都业已暗了下来。杜隽清又一次转头看向丽娘:「你伺候完了,可以走了。」
嫌弃的态度再明确不过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丽娘在被接连打击了这么多次、尤其注意到刚才顾采薇和杜隽清两个人,一人夹菜劝酒、一个放开了嘴吃,配合得无比默契,根本就容不下第三个人的情形以后,她现在都已经逐渐麻木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以杜隽清这么说了,她也就爽快的屈身行礼。「是,婢妾这就走了。」
然后也不再留恋,麻溜的走人。
顾采薇见状,她蓦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会不会,丽娘觉得自己叫她过来伺候杜隽清,根本就是故意想在她跟前秀恩爱,而不是真的想让她把杜隽清给领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看丽娘刚才那灰败的面色,她觉着肯有可能。
哎,稀里糊涂的,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都是此物男人害得!
顾采薇越想越气,忍不住悄悄瞪了杜隽清一眼。
杜隽清却还是那么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慢悠悠起身:「吃完了,休息吧!」
杜逸赶紧跳起来:「阿爹阿娘你们好生休息,孩儿告退!」
说着话,他又低声对杜隽清说了句:「阿爹,要我去给你请大夫吗?」
「不用。」杜隽清摇头。
「哦,那我走了。」杜逸赶紧跑掉了。
这小兔崽子!吃饱了喝足了,现在他精神好了力气也足了,窜出去的迅捷真和只兔子似的,顾采薇都没来得及把他给叫住。
便,闲杂人等退去,这个地方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既然都业已到了此物地步,顾采薇也不再瞎折腾,她径自对杜隽清道:「侯爷吃饱了,就请去沐浴更易吧!妾身先带着人把这里给收拾好。」
「好。」杜隽清果真就转身进房去了。
望着他昂然挺立的背影,顾采薇眼中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等到她指挥着琉璃好几个把饭厅还有厨房给收拾干净,再回去室内里,就见杜隽清业已洗漱完毕。此时的他穿着一袭天青色寝衣,乌发还刚洗完还没有全干,就这样披散下来。他也不管,只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慢悠悠的看。
见到这一幕,顾采薇心头又咯噔一下,仿佛被什么给撞到了。
此物死男人长得还真是好!平时一本正经的模样就像是一只故作高冷的大狗,那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明明只是休闲状态下的装扮,他竟然也这么干净秀雅,就仿佛一只刚刚煮完然后剥了壳的鸡蛋,又白又嫩,让人真想一口把他给吞掉!
顾采薇旋即就为自己竟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而震惊得不行。
疯了疯了,自己这是最近出去得少,见到的男人太少了吗?居然都对此物男人起心思了?那可不行,他是顾采芹的夫婿。顾采芹选的男人能是何好东西?
心里正想着,杜隽清业已把书注意到了末尾。他渐渐地把书卷上,随后才抬眸看她:「你赶了回来了。」
啊啊啊,犯规了啊!顾采薇心里又不禁大喊。
只是随意的抬起眼,状似不经意的和她说上四个字,可这慵懒迷离的姿态却让人砰的一下心跳加速,顾采薇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现在她脑子里只有四个字——男色诱惑。
要是这男人想勾引谁的话,只要他稍稍用点心,怕是一勾一人准。
她赶紧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步走到此物男人跟前。「今夜晚一口气吃了那么多又麻又辣的东西,侯爷的肚子可还安好?」
「还行。」杜隽清颔首。
顾采薇就脸色一沉。「你骗我。」
「本侯骗你什么?」杜隽清眉头微皱。
「你骗了我不少!」顾采薇猛地扬高音调,「你不是对外宣称你们父子俩都有厌食症的吗?你们父子俩不是此物不吃那个不吃、常年累月下来身体十分虚弱的吗?上次我只不过给阿逸多吃了几口红焖羊排,他就拉得不行。而你,今夜晚吃了那么多刺激的东西,竟然到现在还安然无恙?这就说明,你的肠胃好得很!」
「再说恍然大悟一点,那就是——你这么一副瘦弱不堪的形象都是故意装出来的,骗人的!你根本就没毛病!」
望着她义愤填膺的说出这番话,杜隽清唇角却微微向上扬起。
「还真被你给发现了。」
他承认了。
顾采薇咬牙。「侯爷您真是好本事呢!装病弱竟然装得这么像,我都差点被唬住了。要不是我今天故意用这个法子试探,你怕是还不会承认吧?」
「可你终究还是没有被唬住。」杜隽清出声道。
顾采薇冷笑几声。「那又怎么样?我也是直到此物时候才发现,已经够晚了。」
杜隽清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很晚了,该休息了。」
「侯爷您这是故意想要逃避吗?」顾采薇又笑,「以您的聪明才智,您理应清楚我接下来要说何了吧?」
「我知道。」杜隽清颔首。
「那好,咱们现在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顾采薇转到他跟前,定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双眸,「我尽管不清楚侯爷您为何要装病,但这和我没有多少关系,是以我懒得多管。现在我只想说,你这么聪明,我就不信你没有察觉到这些日子在我身上发生的变化。你觉得,我还真是顾采芹吗?」
「你是。」杜隽清毫不迟疑的点头。
顾采薇牙根里一阵阵的发痒。
「姓杜的,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你信不信,你把顾采芹的阿娘给拉过来和我朝夕相处几天,她都能发现我不是她女儿!你好歹也把顾采芹娶赶了回来一年了,她什么性子你会不清楚?你还在这给我装傻?」
「可你现在业已是长宁侯府的人了。对于侯府而言,我娶回来的就是顾家二娘子。长安城里的人也都知道这一点,昨晚上我们去驸马府上赴宴,所有人都认你做顾采芹。」杜隽清一字一顿的说道,「所以,你就是顾采芹。」
顾采薇跟前一阵晕眩。
「是以呢?你就打算让我顶着顾采芹的名字一辈子?你觉得我会乐意吗?」
「一开始嫁进来时候,你不是很乐意吗?」杜隽清出声道。
这家伙又开始避重就轻了。
顾采薇可不想和他绕圈子,她直接出声道:「过去的事情侯爷您能够当做就是一场梦。反正现在我醒悟过来了,我也知道侯府不适合我,做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更不是我的毕生所愿。现在我只想走了这个地方,还请侯爷您高抬贵手,尽早给我一封休书,放我走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杜隽清又只静静望着她不语。
顾采薇笑笑。「以侯爷您的身份,想娶一人身份比我高贵、拿得出手的女子是轻而易举的事。至于说何我长得很像你之前的夫人,是以你才会娶我进门这样的鬼话,我是不信的,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咱们玩过了闹过了,还是认清眼线的事实,大家分道扬镳,各走走上本该属于自己的路好吗?」
听到这话,杜隽清蓦然站了起来。
「既然知道说你像我之前的夫人只是托词,那你觉得,我怎么会最终还是答应了娶你进门?」他淡声问道。
顾采薇一怔。
「此物我还真不知道。」她摇头,「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没有想清楚的一人谜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说话的时候,此物男人都业已来到了她面前。
他身量很高,比顾采薇要高出整整一个头。刚才他落座的时候顾采薇只要稍稍低头就能和他对视,可现在,她定要仰着头,才看了一会顾采薇的脖子就酸了。
可这个男人还在朝她靠近。一直到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一步远,他才停下脚,那双幽深的眸子近距离的凝视着她:「没想清楚那你就接着想。我既然娶你,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如果真想走,那就要把原本答应我的事情都给办到——你办不到的话,那就找人来办到。至少在你没有完成任务之前,我不会放你走。」
顾采薇心里猛一个激灵!
原来如此,他和顾采芹的婚姻果然从一开始就不单纯!
只是……
「你们之间有何约定,你恍然大悟点告诉我不行吗?我清楚了,自然就清楚该作何做了。」
「不行。」此物男人立马拒绝,「这是本侯对你故意弄那些吃食折腾我的报复。」
我擦嘞!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结果心思却这么重。一人大男人,还斤斤计较到这个地步,她算是见识到了!
顾采薇咬紧牙关。「你真不说?」
「不说。」杜隽清冷冷丢下这句话,旋即回身走到床前,「我累了。」
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跟在自己室内里一般躺上她的床,拉过她的被子盖上就闭上眼,顾采薇气得真想把他给拉起来推出去!
此物想法刚浮现在脑海,那个男人就蓦然睁开眼转头看向她:「你最好别再想那些馊主意。不然,我明天就让人去顾府一趟,告诉顾员外郎你想离开侯府。」
此物贱男人!
顾采薇又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顾程远把仕途看得无比重要,好容易他的女儿攀上了长宁侯,他做梦都想借着这门姻亲关系继续往上爬呢!顺便,他的宝贝儿子也需要提携。要是给他清楚顾采薇想走,那他肯定什么好处都捞不到了,他怎么可能同意?
还有顾采芹的阿娘田氏。她也一贯在帮顾采芹算计着除掉杜逸然后坐稳长宁侯夫人的位置。在田氏眼里,顾采芹当了侯夫人,那就是足以光宗耀祖的大事,这也能保障顾采芹下半辈子的生活。所以,她也绝对不会允许女儿走了长宁侯府。
这两个人绝对是她走了侯府的两大阻力。
一旦他们知道了她的想法,他们肯定会上蹿下跳的闹事。
虽说这两个人的手段都简单得很,顾采薇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只是,现在自己好歹占了他们女儿的身体,是以她心里对田氏夫妻——尤其是田氏,心里还是存着几分愧疚。是以,如果不是必须的话,她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结果,现在杜隽清就抓住了这个把柄,开始反过来威胁她了!
而她也的确被威胁到了。
顾采薇冷冷望着他。「也就是说,只要我找到了原因,再不由得想到对应的解决办法,你就能给我休书放我走?」
「是。」杜隽清定定点头。
这个应答才让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
「好,我知道了。」顾采薇点头,「我一定会尽快把这件事给解决得漂漂亮亮的!」
杜隽清只是再看了她一眼,就闭上眼睡了。
顾采薇一天被这个人气了好几次,现在她也没心思多想了。
至于两个人同睡一床?
睡就睡!反正之前顾采芹都业已和他睡过了,自己再多想根本就是瞎矫情。更别提,如果此物男人真想对她动手动脚,她也有的是办法应对。她才不怕他呢!
于是,顾采薇也懒得再多想。她和衣躺在床上,也拉过来一床被子,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睡了。
顾采薇本以为这一晚她会难以入眠。结果谁曾想,她才刚沾上床,困意就席卷而来。不多大会,她鼻腔里就传出一阵阵均匀的呼吸声。
听到呼吸声,旁边假寐许久的杜隽清慢慢的睁开了眼。
看看身旁这个就算是睡着了也面带怒容的小娘子,他眉头微皱,伸手在脸上摸了把,低声自言自语:「果真还是不行吗?你真就喜欢陈昭那种类型的?」
正说到陈昭,他就听到顾采薇红唇微张,低低叫了声:「陈昭。」
杜隽清顿时眼神一冷,浑身又迸发出一阵冷意。
这一夜,顾采薇睡得不算太好。明明都业已开春好久了,可为何她却觉得这么冷?拼命的裹紧了被子也不管用。
况且她又做梦了,梦到了从小到大和顾采芹在一起打闹的情形。其实细说起来,那都是些小事,或许两个人就是天生的不对盘吧,反正只要撞在一起,不管大事小事,两个人总能掐起来。
一开始还好,可梦做到一半,顾采薇就发现不对——梦里的她,竟然是站在顾采芹的角度在看待所有的事情!
这也就让她换了一个角度去审视和顾采芹之间的种种,她才发现——原来,顾采芹竟然一直是嫉妒着她的?
顾采芹嫉妒她家庭和睦,嫉妒她从小就被阿爹疼爱、动不动阿爹就抱着她亲着她不舍得放开手,嫉妒得有一人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反正只要是她身上的好东西,顾采芹都嫉妒,都恨不能给抢过去!
是以,陈昭真是她主动勾引的。但陈昭也不无辜就是了,这家伙要没有那贼心,那顾采芹会一勾搭一个准?不过好在顾采芹还知道她阿爹的身份,所以她并没有和陈昭乱来,最多只是一点言语勾搭。
然后,她又看到了顾采芹和杜隽清再一起的情形。她再次目瞪口呆——
她从不清楚,在杜隽清跟前的顾采芹,竟然一贯这么温和柔顺,时时处处都小心谨慎,生怕哪里得罪了这个男人。可就算这样,杜隽清依然对她爱答不理的,杜逸对她也向来不客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了,软绵绵的骂了杜逸几句,杜逸立马白眼一翻昏死在他跟前。杜隽清也就抓住这个机会,让人对外宣称顾采芹实在是太过嚣张霸道,闹得侯府上下不可开交,还生生气晕了世子!然后,他们父子俩就堂而皇之的借口给杜逸找大夫远走高飞,留下顾采芹一个人在此物侯府应对所有人的指责。
最后,她就注意到化身顾采芹的自己暴怒之下把室内里的东西全都要给砸得稀碎。可怒火发泄出来之后,一阵无助感又涌上心头,她将自己蜷缩在房间角落,双手抱膝大哭不止。
「侯爷,你不该这么对我啊!我是你的妻,你娶了我就该好好对我不是吗?我明明对你那么好,我已经尽力在做了,你为何就是不肯多看我一眼?我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你们还是不喜欢我?」
一阵阵的哭声钻入耳中,顾采薇只觉自己的心都跟着一阵阵的揪疼起来。
哎,这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只是……她到底和杜隽清约定了何?顾采薇认真听她哭了半天,却何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听到,真是气死她了!
就在顾采芹连绵不绝的哭声中,顾采薇听到身边一阵响动,她终究从绵长的睡梦中惊醒过来。
睁开眼,她就对上了杜隽清的冷脸。
两个人目光相对,杜隽清当即头一扭,竟是都不想看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下床穿衣了。
顾采薇莫名其妙。
昨夜晚拿顾采芹爹娘做把柄威胁她的人是他,她都还没和他生气呢,这个男人竟然还好意思对她甩脸色?
真是个矫情又小心眼的男人。
顾采薇也懒得理他,她揉揉脑袋,用力回想昨晚上的梦境,希望再能从里面挖出一点蛛丝马迹来。
可是,她接连想了好几天,还是何线索都没有不由得想到。时间一长,顾采薇只觉得她的脑袋都要爆炸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忽然来到了侯府门口。
来人是一人衣着不俗的小娘子。她两手捧着一封请柬递到顾采薇跟前:「公主有令,命小人来请长宁侯夫人过去说话。」
事先没有邀约,也一人招呼都没有打过,更不管她现在是不是有事在忙,直接就派了马车过来拉人,太平公主这举动根本就不是请,而是强抢吧?
无可奈何,她只能赶紧收拾打扮了一通,就带着琉璃一起坐上马车。
可没办法,谁叫她就是当今圣人最宠爱的公主呢?顾采薇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但上了马车后,她不多时发现这车并没有往驸马府方向去,而是直接带着她往城外去了!
马车走了有半个时辰,才终于带着她到了城外一处别致的宅邸大门处。
「长宁侯夫人,请下车吧!」此时,只见一个俊俏的小郎君主动上前掀开车帘,扶着她跳下马车。
再跟着这个小郎君往里走去,顾采薇沿途就见许多个姿容秀丽、气度不俗的小郎君和她擦肩而过。见了她,这些人还都主动冲她甜腻腻的笑,甚至还有人直接将衣襟一撩,露出白嫩好看的胸脯来诱惑她。
顾采薇无语别开头。
好容易到了后院,小郎君引她到了一个室内门口:「公主就在里面,长宁侯夫人您请进吧!」
顾采薇颔首,她才刚跨过门槛,就听到里头传来阵阵****。
走近了,她就见那一晚她见过的那位大腹便便的女子此时正靠在一人袒露着胸脯的小郎君怀里,在她身旁还跪坐着好几个俊美的小郎君,他们全都围绕在她身边殷勤侍奉。
听到脚步声,他们齐刷刷回转头。
顾采薇连忙屈身行礼。
「免礼吧!」待看到是顾采薇,女子就微微一笑:「你可算是来了,给我的礼物呢?」
顾采薇连忙就拿出几包糕点送过去。
女子很是满意,她也就摆手。「好了,俊生、阿平,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你们去伺候长宁侯夫人吧!」
「是。」两个原本搂着女子双腿揉捏的小郎君立马起身,双双朝顾采薇这边走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