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杜逸大怒的控诉,杜隽清面色不变,只凉凉道:「既然是你自己强烈要求的,我当然要尽快满足你。也是难得,你能主动对我提出一次要求。」
杜逸的小脸更垮得过分,他眼睛里水汽弥漫,简直都要气哭了。
顾采薇在一旁望着,她也快笑死了。
杜逸这小家伙,竟然还想和他爹斗法?他阿爹有多精明,他此物当儿子的难道不清楚吗,竟然还想自然的想从他阿爹身上占便宜,他也是太过天真。
所以现在他用力一脚跌进杜隽清挖好的坑里,顾采薇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况且,杜逸再怎么不满,他最终也只能乖乖听话。所以控诉几声之后,眼看杜隽清并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他也就只能咬牙认了!
到了日中,秦十三夫妻俩才终究匆忙赶来了。
见到和杜隽清并肩站立、还和杜逸牵着手的顾采薇,秦十三目光一闪,他连忙回头把一个穿着长衫的斯文郎君叫过来。「七郎,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王先生。以前他是我娘子娘家的启蒙先生,现在孩子们大了,要换先生了,正好他们让我帮忙给王先生再找一人落脚的地方,我就想到了你们。」
王先生赶紧上前冲他们行礼。
秦十三又出声道:「王先生的学问很不错,我娘子家那些小郎君被他教过之后大家都在夸。七郎你现在就可以试试他。」
「既然是你介绍的,我肯定信任,就不用试了。」杜隽清淡声道,「阿逸,你快带着王先生去书房吧!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先生了。」
「是。」经过半天的挣扎,杜逸已经接受了现实,他乖巧的点头,再冲先生行个礼,就将人给带走了。
前脚这个小家伙一走,后脚秦十三就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亢奋,他兴冲冲的往杜隽清肩上拍了一掌:「真有你们的!昨夜晚你们俩领着十八郎,在莱国公府转了一圈,打遍全府无敌手,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你快和我说说,现在这个消息全长安上下都业已传疯了!」
杜隽清瞬时眉心一拧。「这么快?」
「可不是吗?」秦十三连忙点头,「你是不清楚,上次在太平公主府,嫂夫人当众和建昌王妃领导的那么多京城贵妇们唇枪舌剑,竟然以三寸不烂之舌把那么多人都给驳得哑口无言,好些人就业已盯上她了。后来她又和太平公主来往两次,其他人自然对她更为瞩目。这一次她又大半夜的闹得莱国公府鸡犬不宁,你说那些好事者还不跟饿狼嗅到了血腥味一般,赶紧就追过去了?」
「但才半天时间,消息竟然就传得人尽皆知,莱国公府上也不知道遮掩,这就很有问题啊!」顾采薇忍不住接话,「这么看来,只有两点可能——第一,国公府上出内鬼了;第二,那些人真没有把你当做一家人,所以出了这件事后他们第一时间就想到的是要报复你、把你的名声给搞臭!」
杜隽清听后,他的面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秦十三夫人见状,她赶紧拉上顾采薇。「好了,这是他们男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在这个地方说话好了,咱们去一边说说咱们的话。上次在公主府上一别,我一直想来找你来着。可总不是你有事,就是我有事,一贯拖延到现在,现在咱们可算是又见面了!」
顾采薇颔首。「那咱们就去后花园走走吧!正好现在牡丹花开得正艳。」
秦十三夫人连忙点头,两个人就手挽着手去了。
这边她们刚走,秦十三顿时就冲着杜隽清挤眉弄眼,嘴里叫得更响亮了。「七郎,你这个娘子现在可真是在长安城里大大的出名了!如今几乎就没有人不知道你府上有一人泼辣的娘子,而且不管家里家外,打遍天下无敌手……话说,我怎么觉得她比之前更能闹腾了?而且闹腾得也比之前高级多了!」
说着,他又咧嘴一笑。「不过这样也好。她闹得越是人尽皆知,这事对你来说就越是好。就现在此物情形下,你又可以放心的一走了之,再走上一年没问题!对了,我听说那边铁矿里又挖出来一批上好的生铁,你何时候打算过去看看?」
「我暂时不过去了。」杜隽清却轻轻将头摇了摇。
「哦,暂时只不过去……什么?」秦十三这才反应过来,「七郎,我没听错吧?还是你说错了?你封地里那铁矿才被发现不到三年,里头就接二连三的挖出来那么多生铁,这么重大的事情,你定要得在一旁盯着把关才行。这一次要不是因为听说了高神医过来长安的消息,你根本都不会赶了回来,毕竟那边还有那许多事情等着你处理呢!结果现在,高神医没了消息,你难道不该放心的回去那边吗?你却说你不走了?那你打算留下做何?」
「阿逸的身体不好,需要好好调理。」杜隽清沉声说道。
秦十三双眼微眯。「七郎,你这是借口。你实话告诉我,是何让你生出了留下的心思——你这位性情大变的夫人么?」
杜隽清薄唇轻抿,没有说话。
秦十三就低叹口气。「还真是只因她!好吧,她现在的确是比以前好多了,可是七郎,我必须跟你说一句,你还是得当心点,她此物人不简单。」
「我知道。」杜隽清颔首。
「你知道?」秦十三一愣。
杜隽清看他一眼。「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朝夕相处,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子地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倒是。」秦十三点头,「你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异样?但我还是觉着她很可怕,你千万要小心点!」
「这话作何个说法?」杜隽清又挑眉。
「咦,你还不清楚吗?」秦十三又小小震惊了一下,「就是上次去武驸马府赴宴,她们女眷那边,建昌王妃正引着人和她对战正酣的时候,建昌王妃突然上吐下泻不止,请了太医来看也束手无策,她就这样生生泄到了天亮,人都虚脱了。好容易休息半天,养回来一点精神,她就连忙追问后来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当清楚最终是你夫人大获全胜后,她大怒,当场放话以后绝对不会放过你夫人,她一定要让你夫人在长安城内无法立足!结果这话说出去没多久,她就……」
「嗯?」杜隽清淡淡望着他,秦十三咬咬牙,才低声出声道,「她就又开始上吐下泻,一贯到今天。」
「一贯到今日?」杜隽清这才震惊了,「这么多天她还活着?」
「是啊,活着呢!吊着一条命,却比死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好一人王妃,要是得了别的病还好,可偏偏是这么一个毛病,她现在一天时间里有大半都是在茅厕里度过的,余下的一小半只能抓紧时间养精蓄锐。她没法出去见人,不能和人交际,别人一听说她的毛病,嘴上说的是不嫌弃,可现在多少人连看都不敢上门来看她了。这才几天功夫,原本人来人往的建昌王府门口车马就业已少了一半了!」秦十三不无感慨的道,「其实我挺想清楚,你夫人她是作何办到的?」
杜隽清又面露讶异之色。「此物和她有何关系?」
「原来这个她也没告诉你?」秦十三更震惊了,「那天夜晚,她都业已亲口对我娘子承认,那药就是她亲手下在建昌王妃的酒杯里的!只只不过,当时她们面对着面,她得逞了这可以理解。但后来她都走了,作何会建昌王妃还是上吐下泻个不停?难不成她有隔空放物的本领?」
「你想太多了。」杜隽清不多时就又恢复了清冷的面色,他冷声说道,「在武驸马府上那件事和我夫人不要紧,现在的事情也没有。」
秦十三怔了怔,他才点头。「没错,你说得很对。他们既然没找到证据,那就和你夫人没关系。一切都是建昌王妃自己的问题!」
「只只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提醒杜隽清,「建昌王妃是货真价实的恨上你夫人了,这个你还是得多加留意一点。姓武的大都心胸狭窄,对付起别人来手段却凶狠毒辣,现在多少人都已经在他们手下遭殃了,可偏偏女皇陛下还一直偏袒重用他们,大家就算吃了哑巴亏也无可奈何。」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是——那些在长安城里有些脸面的人家下场都是如此呢,那轮到你们这些空有些名头的人家,建昌王妃还不是一欺负一人准?你们就算被欺负了也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还一句话不敢声张。
杜隽清明白他的意思,他当即颔首。「我知道了,我们会注意的。」
只是此时,他的眼底已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边顾采薇和秦十三夫人的对话则要明快了许多。
上次在驸马府,顾采薇就业已和她交过底了,所以现在两个人尽管才第二次见面,但才相处一会,就已经无话不说。顾采薇自然也从秦十三夫人嘴里得知了建昌王妃身上发生的事情。
听完后,她只冷冷一笑:「活该。」
秦十三夫人顿时目光微闪。「你说,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
「有啊!」顾采薇点头。
「也就是说,这件事还真是你干的?」秦十三夫人低呼,「你是怎么办到的?」
「这个呀,先不能告诉你!」顾采薇神秘一笑,「反正,只要她一天不打消对我下手的心思,她的身体就一天好不起来。而要是她真敢动手的话……哼哼,那到时候事情才叫好看呢!」
明明头顶着一片艳阳,身边也鸟语花香,一派春暖融融的架势。可是秦十三夫人听到这话,她却猛地察觉到脚底一凉,一股寒意迅速传遍全身。
她连忙转头看向顾采薇。「你……」
顾采薇就冲她微微一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你放心,这事肯定牵连不到我身上来的,所以你就不用为我担心了。现在,你就只管坐着等看热闹就行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哦,好。」秦十三夫人连忙点头。
可是……她作何可能不忧心?原本她还没想那么多的,但今天听到顾采薇这么一番话,她反而开始忧心了!还看热闹?她怕是要被弄得更加胆战心惊才对吧?
这个长宁侯夫人,她可真是……越对她了解得深入,她就越觉着此物女人深不可测,她都开始害怕她了!
接下来,秦十三夫人对不由自主的对顾采薇毕恭毕敬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得罪了她,也被她给怎么样。
说着,她就让琉璃去取来一只小匣子。打开了,匣子里用小木片分开成为十多个小小的空间,现在这些空间里都摆放着各色圆滚滚的糖丸。每一样糖丸就只有三四颗,但加起来数量也不少了。
顾采薇看在眼里,她又不由得扑哧一笑。「其实你也不用想太多,我这个人还是很好相处的。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都心知肚明,自然也不会随便对人动手。我可是个好人呢!「
顾采薇就将这只小匣子递到秦十三夫人手里:「作为你们给我家阿逸找来先生的答谢,这些东西你只管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吧!吃了这个,小孩子的有个头疼脑热或者拉肚子什么的都能好转。我家阿逸现在就天天吃此物,你看他现在精神多好!」
「是吗?那多谢了!」见识过顾采薇的手段之后,秦十三夫人对她的本事早业已深吸不已。况且今日她也的确看到杜逸精神多了,小脸上不仅长出来了好些肉,小脸还红扑扑的,看起来业已和正常的小孩没多少差别了。
是以既然顾采薇这么说,她也就欢喜的将这些糖丸收下了。
有顾采薇这么一番示好,秦十三夫人心里的芥蒂也淡去不少。两个女人再一起说起京城里的各种八卦来,更是口沫横飞,不知不觉她们俩就业已亲密得不行了。
秦十三夫妻俩用过晚膳后才走了。
顾采薇莫名其妙。「他说你们不容易,搞得好像谁容易似的!而且我对你们还不够好吗?你今天都和他说何了?」
离开之际,秦十三夫人还对顾采薇依依不舍,秦十三则是目光幽幽的盯着顾采薇看了好一会,最终留下一句:「有礼了好照顾他们父子吧,他们都太不容易了。」然后才上马走人。
「你别听他胡说,我们什么都没说。」杜隽清立马摇头。
「是吗?」顾采薇斜眼看着他,她才不信。
杜隽清却一本正经的将头一点。「是!」
这男人不要脸的本事业已登峰造极了!
顾采薇懒得和他多说。「好吧,你说何就是何吧,反正我对你的事情又不关心。」
有此物时间,她还不如再考虑考虑作何给杜逸把身体给调养好呢!眼望着当初那个瘦巴巴的小豆丁一点一点被她给养成现在此物样子,她简直太有成就感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至于杜隽清……好吧,每次给杜逸做点东西,此物家伙也会跟着蹭上一点,这么长时间下来,这个男人的精气神也好多了。在他身上,顾采薇也稍稍得到了一点成就感。
只不过,既然这家伙都已经把厨娘给她找来了,那她以后就好好教导厨娘专门针对他的体质给他做菜,自己还是继续给杜逸钻研好了!
这么想着,她也就屈身一礼。「妾身就不在这个地方打搅侯爷了,妾身告退。」
「等一下!」杜隽清却蓦然叫了声。
顾采薇停下脚步。「不清楚侯爷还有什么吩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些天……你小心些,能不出门就别出门了。」杜隽清淡声出声道。
「知道了。多谢侯爷关心。」顾采薇回头冲他一笑,随后就毫不犹豫的扭转头,施施然远去了。
「侯爷,看夫人的样子,她根本就没把您的话往心里去啊!」一旁的杜仁见状,他忍不住低声说了句。
杜隽清瞬时目光一扫。「这件事不用你来提醒我。」
杜仁连忙低头。「侯爷说的是,属下知错了!」
只是那微微发颤的肩膀泄露了他幸灾乐祸的心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杜隽清又唇角轻扯。「我去看看阿逸学得怎么样了。」就走了。
杜仁见状,他才又不禁摇头。「可怜的世子,你怕是又要受折磨了呢!」
侯府上请了一位先生,杜逸就开始了每天早早起床读书,每天天黑了还要在灯下写一张大字才能睡觉的日子。用杜隽清的话说:「你启蒙得太晚,那自然要抓紧时间把以前漏下的都给补回来。反正现在你也没事,那就多学点吧!」
杜逸还能说何?阿爹都发话了,他也能咬牙忍了!
只不过回头在顾采薇跟前,他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阿爹他就是欺负人!也不知道是谁得罪他了,他自己心里不开心,就来找我撒气,我冤枉死了!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啊,他作何能这么对我!」
一面往嘴里大口大口的塞着饭,他一面可怜巴巴的抱怨,这小模样简直好玩死了。
顾采薇一边看着他这副惨遭欺凌的小模样,一边也只能小声的劝他。「你就别和你阿爹一般见识了,他那人就这样。只不过,他这么做也的确是为了有礼了,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他心里还是很疼爱你的。这一点我都看出来了。」
「这个我知道啊!我也很敬重他,但是此物并不妨碍我现在讨厌他。」杜逸又恨恨的往嘴里扒了一口饭,用力嚼着,仿佛嘴里这口饭是杜隽清的肉一般。
顾采薇又忍俊不由得。她连忙揉揉这小家伙的脑袋:「好了,吃饭吧!回头等你旬休的时候,咱们找个地方去钓鱼,随后我教你烤鱼吃,怎么样?」
「真的?」杜逸这才精神大振。只不过旋即他又嘴角一撇,「不清楚阿爹会不会同意。」
「我会让他同意的。」顾采薇当即出声道。
杜逸顿时又眉开眼笑。他连忙搂住顾采薇:「你真好!我太喜欢你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采薇摸摸他的头。「我也喜欢你啊!」
只可惜,这么好玩的一人小孩她带不走,真是可惜呢!
现在杜逸每天从早忙到晚,午膳成了他们俩难得的相处时间,是以顾采薇和杜逸都极其珍惜。不过现在,杜逸的饭也才吃了一半,外头就又来人了。「长宁侯夫人,公主想见你了,你请随婢子走吧!」
又来了。
这位太平公主真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做事情从来都不清楚提前打招呼的。
顾采薇心里无可奈何的吐槽一句,但还是点头。「清楚了,我这就收拾一下。」
连忙吩咐红鸾留下照看杜逸,她又回去重新梳妆,然后就带上琉璃和黑风打算蹬车。但来人一见黑风,立马就大喊:「这是个什么东西?你竟然打算把这东西带到公主面前去?公主金枝玉叶,要是被这畜生给伤了,你打算如何交代?赶紧把这畜生给我叫下来,不许带走!」
一口一个畜生,叫得顾采薇面色一沉,黑风也不开心的冲对方露出牙齿,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来人也被吓得够呛。但她依然壮着胆子大喊,坚持要求顾采薇把黑风给留下。
顾采薇无可奈何,只能安抚黑风几句,让它留在了府上。
随后,她和琉璃两个人上车,那人才终于满意了。
「娘子,此物人好凶啊!明明上次她来接的时候我看她还好好的,怎么看她今日这样子,就仿佛咱们欠了她钱似的!」在马车上,琉璃忍不住吐槽。
顾采薇撇唇。「要是换做你清楚一个乡下来的小娘子,就只因一点平平无奇的糕点,就莫名其妙的得到了贵人的主意,还让贵人三番两次的主动邀请她上门做客。而你身为贵人身边的人,无论出身才学都远超那个小娘子,却还得低声下气的来请她,你心里受得了吗?」
「好吧,这样是有点受不了。」琉璃点头。
「是以,这事咱们不必太放在心上,平常心就好。」顾采薇淡声出声道。
琉璃又点点头,果真不再就这件事发表评论。
只不过,主仆两人坐在车上,眼看着马车晃晃悠悠了半天,还没有到达目的地。顾采薇和琉璃就开始觉着不对劲。明明上次他们也就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琉璃忙问:「你们这次要带我们去哪?」
「小娘子请放心,今日公主在城外别苑,那里距离远,自然是要多走一段的。」坐在外头车辕上的丫鬟连忙出声道。
听到这话,顾采薇则是透过车窗瞅了瞅,她顿时眼神一冷。
「琉璃,准备一下,不行就跳车。」她低声说道。
琉璃一愣。「娘子,怎么了?」
「这次根本就不是公主叫他们来请我的。」顾采薇说道。
琉璃立马脸色大变,她赶紧掀开车帘。「你们赶紧停车!我们不去了!我家娘子身体不舒服,我们要回去城里请大夫!」
「小娘子请放心,公主的别院里也是有大夫的。你们再忍忍,不多时就到了。」丫鬟又从容不迫的说道,随即回头交代车夫,「再多抽几鞭子,赶紧走。」
「是!」车夫赶紧啪啪啪的接连往马屁股上抽了好几鞭,马儿吃痛,立马朝前狂奔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此物迅捷,她们要是跳下去的话,不死也得伤!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琉璃立马一把抓住此物丫鬟的肩头。「看来我们的问题你都不由得想到应对的说法了?那你们绝对是早有预谋!赶紧停车,不然你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丫鬟却是一脸讶异的表情。「小娘子你这什么话?我听不懂!」
「你就装傻吧你!」琉璃手上施加一点力道,立马捏得她一声痛呼。刹那间,她的脸色就变得惨白一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旁的车夫见状,他也吓了一跳,手里的鞭子都挥不下去了。
琉璃再一把往这丫鬟脖子上一捏,就将她给捏晕了过去。而后她冷冷看一眼车夫:「不想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的话,你就赶紧把车给我停住脚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是是是!」有一个明晃晃的先例摆在跟前,车夫惜命,他赶紧就点头,匆忙的把车给停在了路边。
琉璃这才手一松,任由此物丫鬟倒在车上,后脑勺撞得咚的一声响,声线煞是响亮。
「娘子,咱们快走!」琉璃跳下车,就回头来接顾采薇。
顾采薇也赶紧跳下来。
主仆二人正打算钻到路边的小树丛里去,却不想一阵悠闲的马蹄声已经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顾采薇抬起头,就见一人容貌出尘绝俗的小郎君身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渐渐地悠悠的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呀,是他!」见到这个人,琉璃立马一声低呼。
顾采薇也双眼微眯。「张六郎君,是你让他们假冒公主的名号骗我出来的?」
「是啊!」等到马行到她们跟前,张昌宗才翻身下马,又冲她微微一笑,「上次一见过后,在下对长宁侯夫人你思念不已,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好好和你相处相处。只可惜公主眼看就要临盆,已经无暇他顾,那我就只能铤而走险,假冒公主的名号先把你给骗出来了。」
说着,他一双情意流转的眸子还直勾勾的盯着她。「结果没不由得想到,夫人你如此聪慧,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不对了。哎,只差一步啊!你要是再笨一点、反应再慢一点,被带到我的别院里去了的话,我保证你插翅难逃!」
「只可惜,让你灰心了。」顾采薇冷笑。
「不不不,一点都不灰心,反而我欢喜得很。」张昌宗笑出声道,「每次和你相处,我都有一种针锋相对的快感。虽说这次我的计谋没有得逞,但你却又让我看到了你如此机敏的一面,我很高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女人,那些软绵绵的遇到点事情就吓得六神无主的小娘子太没意思的,还是你这样的带劲,征服起来最有感觉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一双眼睛还不停的在朝她暗送秋波。如果目光能够化作双手的话,顾采薇只怕早业已被他给七手八脚的捆起来了!
明明长得这么好的一人少年郎,结果对着一人有夫之妇他都能说出如此下流无耻的话,顾采薇也是佩服。
她回头看看依然躺在车上昏迷不醒的那个丫鬟。「此物人也是你的相好吧?不知道公主知不清楚此事?」
「清楚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公主身旁男宠上百人,我尽管得宠些,一人月能碰她的次数十根手指头数的出来。我正青春年少,正是欲望澎湃的时候,既然公主不能满足我,我就只好去找别人了。这一点公主是默许的。」张昌宗笑嘻嘻的说道,又朝她挤挤眼,「怎么,这就吃醋了?」
「你想多了。」顾采薇没好气的回应,「我只是一开始想不明白,作何会上次她过去接我的时候态度还好,结果这次就大变样了。那么现在我明白了——是她吃醋了。」
而且还是只因这么个男人!
「此物女人就是小心眼。明明我都和她说过了,我们就是玩玩,我又不会娶她,她竟然还对你这样?那好,回去我就和她断绝关系,给你出气!」张昌宗闻言也生气了,当即出声道。
听到这话,顾采薇只能嘴角抽抽。
「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和我不要紧。现在既然不是公主找我,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她拉着琉璃就要走了。
顾采薇停住脚步脚步。「那张六郎君觉着我们理应作何做?」
张昌宗见状,他赶紧扔下马过来拦下她们。「夫人,你可知道这里是哪里?你们现在都已经出城十里了,你们觉着就靠你们两个人的一双腿,能走回去吗?你们就不怕你们还没走到,中途就遇到何心怀叵测的人,直接把你们给掳走了?」
「呀,张六郎君叫得多生疏?你还是管我叫六郎好了,公主就是这么叫我的。」张昌宗轻柔的冲她微笑。
他即便只是站在彼处微微笑着,也自有一股风流态度,顾采薇跟前又一阵晕眩。
她连忙深吸口气,然后定定望着对方:「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你直说吧,你到底想要怎样?」
「其实我真没想要怎样。我心里仰慕夫人得紧,这次偷偷把你给骗出来也只是想见见你罢了。现在既然见到了,我早已心满意足。那么现在就请夫人给我一个机会弥补我的过失,让我送你回去吧!我保证中途不会再有任何举动了!」张昌宗一脸真诚的道。
这男人勾搭人的时候,媚眼纷飞,勾魂摄魄。而现在做出这么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来,竟也有几分认真的味道。顾采薇差点就信了他。
只不过……
「娘子,他对咱们下迷药!」一旁的琉璃蓦然大叫一声。
张昌宗顿时目光一闪,他又微微笑了起。「竟然被你们发现了?就连夫人你身边此物小娘子居然都如此聪慧,可真是难得呢!怎么办,我连她都喜欢上了。你们来都来了,今日就给我一个面子,随我去府上坐坐吧!再不然,咱们就近找个地方,看看风景说说话,那也是好的。」
一边说着话,他一面又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他身后方的两个小厮见状,也渐渐地的朝这边靠拢。就连方才那被琉璃吓得魂不守舍的车夫,他也提着鞭子过来了。
她们两个柔弱女子,面对这么多男人,硬拼肯定是不行的。
顾采薇眼神一冷。「张六郎君,这就是你所谓的仰慕我?你现在这般举动,和强抢民女有什么区别?」
「哎,夫人您真是冤枉死我了!我真的只是想和你单独说说话,交流交流感情啊!我辛辛苦苦布置了这么半天,你要是真就这么走了,你可清楚对我的伤害有多大?我若是因为这份伤害心情不好,回头都没心思伺候公主,公主没被我伺候好的话影响到腹中的胎儿,你说着可该如何是好?」张昌宗慢悠悠的说道。
顾采薇冷笑。「你还想用公主来压我?那你可就想错主意了。我也不信公主她会这么脆弱,就只因你一人小小的男宠,就能影响到她腹中的孩子?」
软磨硬泡、威逼利诱都没有奏效,张昌宗彻底失去了耐心。
「夫人你如果还是这么冥顽不灵的话,那你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一声冷哼,当即一挥手,「你们上吧!不过千万依稀记得不要伤了夫人,我还等着她来一道说话的呢!」
他身后几个人果然加快脚步往顾采薇这边走来。
要是有黑风在就好了!眼见这样的情形,顾采薇心里暗想。一人黑风,至少可以解决眼前的两个人。可是现在……她算是明白怎么会那个丫鬟一开始死活不允许她们带上黑风了。理应就是防备着这样的情况发生吧!
此时琉璃业已和顾采薇肩并着肩站好了。「娘子,现在怎么办?他们这么多人,咱们怕是斗不过呢!」
顾采薇也眉头紧皱。
她尽管有点本事,但也仅限于对付那些平常人。但像现在张昌宗带过来的两个小厮一看就是练家子,她对付一人都勉强,那两个人怎么可能?
琉璃的身手比她还要差一些。
「没办法,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只能拼了!」顾采薇咬咬牙,她开始四处看地面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捡起来做武器的。然而,没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胡乱在身上摸上一把,蓦然指尖碰触到一个凉冰冰的东西,她瞬时心里大喜!
是杜隽清那天送给她的那把匕首!
顾采薇赶紧把匕首给抽出来牢牢握在手心里。张昌宗见状,他却是一声不屑的嗤笑:「你手里拿的这是个什么东西?一块废铁么?夫人,我劝你还是乖乖的跟我走吧!不然,你难道还想靠着这么一块废铁把公主赐给我的两个护卫都给打倒了?」
他说话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来到顾采薇他们跟前。
一个人当即伸手就要来抢夺顾采薇手里的匕首。
顾采薇定定神,她当即拿着匕首朝这个人挥了过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马上……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好一会,才听到一声凄厉的哭嚎声响彻天际——「我的手!」
张昌宗面上的笑意也挂不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就见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杀向顾采薇的小厮,现在正抱着正不停往外冒血的胳膊狂叫不停,满地打滚。而在此物滚来滚去的人身旁,一截被硬生生削下来的胳膊正静静躺在地上。胳膊的颜色还鲜活如初,五根手指头无意识的来回摆动,可它却业已彻底脱离了主人的身体,旋即就会变成一滩死肉。
此时的顾采薇手里还紧紧捏着这把匕首。匕首快速划过此物人的胳膊,只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轻而易举的削断了人的胳膊,刀刃上却一点血迹都没有沾上,依然是看起来灰扑扑的一块铁片。
但是,张昌宗一行人业已不敢再小瞧此物东西了。
张昌宗脸色大变,他都不由后退了一步。「你这是什么东西?哪里弄来的?」
「这个就不劳张六郎君忧心了。不过你刚才不还说我这废铁不能把你的人给打倒吗?现在我已经打倒一人了,马上我就让有礼了好看看下一人是怎么被我给打倒的!」顾采薇冷笑着,她对琉璃示意一下,立马两个人分两路包抄,一个制住余下的那个小厮,一个直接挥起匕首往他身上捅了过去。
只是此物小厮身强体壮,顾采薇和琉璃两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只堪堪在他腰侧划了一刀。但这一刀下去,这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搅下来一大片,腰侧一块皮肉也被削了下来,瞬时鲜血狂涌。
他立马也疼得大叫,赶紧退到一面。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至于最后的那个车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眼看着那两个身高力健的同伴都业已被放倒了,顾采薇又拿着匕首朝他这边走过来,他吓得双腿发软,连忙喊了声「救命!」转身就跑。
「没用的东西!」张昌宗见状,他也不由得脸色发白。咬牙切齿的低骂了一声,就赶紧翻身上马,一溜烟跑了。
顾采薇都还在盯着跑远的车夫看呢,忽然听到身后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她一回头就注意到那匹白马业已带着张昌宗跑出去老远。此物逃命的背影看起来总算不那么风流飘逸了。
「我呸!」
见到这一幕,琉璃都忍不住朝着张昌宗逃跑的方向唾了一口。「亏得我一直这么喜欢他,那次在公主身旁见过他后一贯对他念念不忘,结果没想到他竟然是个这么无耻下流的东西!以后我都不要喜欢他了!」
「一人大男人,年纪微微的不考虑用自己的真本事谋取荣华富贵,却只知道以色侍人,这样的人能是何好东西?」顾采薇轻笑,她再看看地上那断了胳膊还在不停翻滚嚎叫的人,她再转开头去。「这些人都跑了,可车夫也跑了。但好处是,他们给咱们留下了一辆马车。」
「有马车就够了。咱们自己驾车回去!」琉璃兴致勃勃的点头。
「都出来了,我看就先别回去了。咱们去公主送我的宅子看看吧!我依稀记得那宅子离这里也不远。」顾采薇想想出声道。
「也行!」琉璃连忙点头。
于是,主仆二人又坐上马车,顾采薇坐在里头,琉璃赶车,两个人刚刚差点被掳走的人就这么没心没肺的去玩儿去了。
他们却不知道,就在他们走了后不久,有人匆忙赶到这个地方。当注意到跟前的情形,他差点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