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这个消息,顾采薇的心情一下振奋起来。
「张夫人您作何没单独给我下个帖子呢?再不然,咱们约好了在外头哪个庙里碰头也行啊!结果现在这样,你悄无声息的给我来了一击,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咱们也不能好好说话。」顾采薇略有些羞愧的小声道。
既然是狄阁老的门生,那也算是她的长辈。况且还是要和自己一起处理这么要紧事件的长辈,自己刚才却和太平公主一起胡闹,她真觉得面上有些发烧。
张夫人却淡笑:「前几天阁老把我们一起叫过去,明面上说是要商议朝事,结果事情三两句话说完了,随后他就开始向我们夸奖你们夫妻。不止阁老夸,就连阁老夫人也对你赞不绝口。我夫君跟随阁老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他们夫妻一致将另一对夫妻夸奖成这样的。便我和夫君回去后商议了一下,越想越对你们好奇。正好听闻太平公主又设宴,你们也接到了帖子,我们也就决定过来看看,杀你们一人措手不及!」
她得意洋洋的宣告。
顾采薇顿时也扑哧一声。
「夫人你们可真坏!」
张夫人笑笑。「如若不然,我们又怎么能放心的同你们一起做事?虽说阁老极力举荐你们,但要是咱们脾性不和、互相磨合不到一起去,那也是万万不行的。」
顾采薇无奈点头。「您说得很对。那么……」
她再眨眨眼,歪头笑看过去:「现在夫人您觉得我作何样?」
「很好。」张夫人立马颔首。
顾采薇顿时眉眼弯弯。「我也觉得您很好呢!虽说您想出这样的法子来试探我,可我也一点都不生气,您说这是作何一回事呢?」
「你呀!」望着她这样,张夫人也跟着笑得笑眯了眼,「果真和阁老夫人说的一样,还跟个孩子似的,叫人作何能不喜欢?」
说着,她就执起顾采薇的手:「咱们在这里走走吧!」
「好啊好啊!」顾采薇连忙笑呵呵的点头。
随后,这两个人就手挽着手,一边在公主府的后花园里散步,一面小声说起话来。
建昌王妃好容易让顾采薇在太平公主跟前丢了一回脸面,她心里才终于获得了一点点的成就感。结果,还没等她来得及得意,转头顾采薇竟然又和张相爷的夫人凑到了一起。而且看她们这有说有笑的模样,两个人分明感情好得很!
这是作何一回事?她从没听说过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来往过!
她立马回头看了眼身边的丫鬟,丫鬟也吓得瑟缩一下:「王妃,婢子的确打听得一清二楚,长宁侯夫人同张相爷夫人一直没有任何来往啊!」
「那今天怎么一回事?」
「这个……婢子也不清楚。」
「废物!」建昌王妃怒骂,「我好吃好喝的养着你,只不过让你给做点事,结果你就给做成了这样?早清楚如此,我一开始就不该选你!」
丫鬟被骂得瑟瑟发抖,她赶紧扑通一声跪下:「王妃请息怒!请您再给婢子一个机会,婢子不会再让您灰心了!」
却不曾想,这两个人的举动在低声说笑的后花园里如此招人眼球。尤其当丫鬟重重跪下去的瞬间,所有人闻声都是一惊,大家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
太平公主此时也冷下脸:「嫂嫂你这是做何?你可别忘了,这个地方是我的公主府,不是你们建昌王府。你想耍王妃的威风,就不能等回去之后再耍吗?再不然,现在你赶紧回去也行啊!」
这话都能够当做逐客令听了。
她想也不想的就把责任给推到了丫鬟身上。跪在地面的丫鬟听到她的话,顿时身体更瑟缩得厉害。
建昌王妃被骂得灰头土脸。她赶紧低头:「公主说笑了,我只只不过是想教训教训不听话的丫鬟。结果谁知道她反应居然这么大,其实我根本什么重话都没说!我看她根本就是故意装出来给您看的,就是想让你怜惜她呢!这等借题发挥、不守本分的丫鬟,我随即就把她给处置了。咱们妯娌之间可不能只因这小小一人丫鬟的挑拨生分了。」
太平公主闻言却只是轻哼了声,就将头扭向一边。
建昌王妃顿时越发的尴尬。她立马将脸一沉,就对身边的丫鬟呵斥:「你还跪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还以为公主真会怜惜你?赶紧给我滚,等回去王府我再好好收拾你!」
丫鬟闻言,她就知道她死定了。
她立马眼神一暗,渐渐地爬起来看了建昌王妃一眼:「是,婢子清楚了。」就慢慢的回身走了。
这一幕自然也落入了顾采薇和张夫人眼中。
顾采薇眉头微皱,张夫人则摇头:「太平公主即便嫁入了武家,可她心里却从没有把自己当武家人看待过。建昌王妃还这么巴巴的和她套近乎,简直是自取其辱。」
「不然又该怎么样呢?武家现在再受宠,但根基太浅,在长安城里根本站不住脚。他们要想巩固势力,那就只能想方设法的将公主给拉到他们的阵营里去。毕竟公主身上也还牵连着薛氏这样的豪强大族。更别说,女皇陛下对公主是真心疼宠。」顾采薇淡声出声道。
只不过,这是她们妯娌吵架,和外人没关系。顾采薇只简单评论了两句,她的目光就被跟前荷花池里刚刚冒出水面的鲜嫩荷叶给吸引了。
「呀,这长安城里的荷叶可算是出水了呢!」她欢喜的低呼,「只不过这里的春天来得可真晚。我依稀记得在徐州,这时候荷叶早已经长得满河里都是,清莹碧绿的,映照得河水都是一片青碧。这时候泛舟河里,只是划一艘小船都无比舒适。对了,要是再去河里抽上几根鲜嫩的藕带,那就最好只不过了!藕带可是此物时节最好的吃食呢!不管生吃还是清炒,那滋味都美妙得不得了!」
说到最后,她的主题又转移到了吃上。
张夫人听了,她又忍不住喷笑。「之前阁老夫人和我说你是个把心思都扑在吃上的小娘子,一开始我还不信。只不过现在,我信了。」
顾采薇又咧嘴一笑。「人活一辈子,其实多数为的不就是一日三餐吗?像张相爷和狄阁老那般一心一意为天下、为百姓谋福祉的都是少数。至少我这辈子没什么大追求,只想吃遍天下美食,也把我身旁的人给投喂得开开心心的,那就足够了。」
说着,她又忍不住看了看才浮起几片小荷叶的水面,眼里满是渴望。「其实这个时候,河里应该也业已有藕带了。只可惜我身上的穿着太过郑重,现在又是在公主府,不然我真想卷起裤脚下河去抽上几根上来吃。夫人您只要尝过,肯定也会喜欢的!」
正这么说着,她突然察觉到一阵风声朝她这边呼啸而来。
顾采薇顿时心一沉,她连忙将张夫人往旁一推。「快躲一边去!」
张夫人才将将后退几步站稳了脚跟,她就注意到方才跟在建昌王妃身边的那丫鬟现在以一个饿虎扑羊的姿势飞扑向顾采薇,竟是直接把她给扑到了荷塘里!
而且,这个丫头扑过去的力气那么大,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放过。
顾采薇只觉着跟前一花,随后耳边扑通一声响后,身边一阵水花四溅,紧接着大股大股的水流就从四面八方汹涌过来,叫嚣着要将她给吞噬。
她落水了!
顾采薇心里大叫一声,但她马上就平静了下来。
她会水。所以她并不着急,只脚下轻轻踩着水,打算站稳身体,然后再慢慢往岸上移过去。
可没想到,旋即一两手死死抱住她,死命把她往河水深处拖下去。顾采薇一人不查,真被她拖下去一点,浑浊的河水也迅速灌进她嘴里。
顾采薇连忙闭上嘴,手脚拼命挣扎几下,想要挣脱此物人的束缚。可此物丫鬟就跟疯了似的,死活抱着她不放。不管顾采薇作何在水下踹她、掐她的胳膊,她都不放手,反而使出吃奶的力气继续把她往下拽。
顾采薇的一颗心越来越凉。
这个人是真想弄死她!
而且,身在水里,自己又被此物人从背后抱住,她就算有力气也使不出来多少。尽管她能闭气,可现在撞上了这个一心想弄死她的丫鬟,她又能坚持上多久?
更别说,人在着急的情况下呼吸会加粗加重,这时候原本肺里憋的那点气就更不够用了。她心里明白这个道理,也一再的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着急,渐渐地来,可她还是很快开始觉得胸闷气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那丫头别的何都没做,只是两手死死抱着她,就把自己当做一个秤砣一般,死死拖着她不许她往水面上升上去。
死亡的阴影浮上心头,顾采薇的一颗心越来越凉。
早清楚这样,她一开始真该带上杜逸和顾天元的,顺便把顾天赐给带上也行!顾采薇心里大叫。好歹顾天元是捉蛇的好手,这小家伙年纪尽管小,却有个外号,叫浪里小白条。只要他下水,就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住他。
那么,要是阿弟在,她肯定能把自己给救出去!
可是现在,谁又能来救她?
顾采薇心里绝望的想着,就忽然听到耳畔扑通一声响,又有人跳下水了。
但很快,这死活解不开的两手蓦然一下松开了!
但她现在意识都业已开始模糊,对身旁的一切声线都听不真切。她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就是自己的挣扎,还有那一双跟铁丝网一样牢牢禁锢在自己腰上的两手。
顾采薇立马就挥动两手双脚朝前头游了过去,以最快的迅捷脱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只是她只因在水中消耗的力气太多,现在好容易逃出生天,又靠着最后一股冲劲冲到河边,等到人到了岸边的时候,她身上的力气业已消耗得差不多了。
好在她们落水的地方并不远,顾采薇游上几下,就业已到了岸边。
眼看还剩下最后一点距离,她连忙双手扶住岸边,打算等缓过气后再继续往上爬。
但就在此物时候,一只有力的臂膀蓦然缠上她的腰。
方才的噩梦再次来袭,顾采薇下意识的又要挣扎。
然而马上,又一只胳膊按住她的肩膀,然后男人温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是我。」
是他!
杜隽清!
顾采薇紧绷的一颗心霎时舒缓了下来。
她顿时也跟卸下了浑身的力气一般,一下瘫软在他怀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杜隽清则是扶着她,两个人一起爬上岸。
这时候,张夫人也业已带着人迎了上来。
「快,快拿毛毯过来!」
「赶紧把人给送回房里去,请太医过来看看!」太平公主也大喊着,这里的丫鬟们立马忙成了一团。
很快,两张大毛毯就送了过来,将浑身湿透的顾采薇和杜隽清都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只不过,在水里挣扎了半天,顾采薇现在从头到脚都湿透了。毛毯包得住她的身体,却包不住她的头。马上一阵风吹过来,吹走发丝上的丝丝水汽,她顿时冻得一个激灵。
丫鬟给她包好,就要扶着她去客房。
但顾采薇死活不肯走。「等等,现在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说着,她就扔下想要将她带走的丫鬟,径自走到建昌王妃跟前。
建昌王妃心里又莫名一凉。
这个贱蹄子还真是命硬!明明都业已被拖下水了,而且这么半天的时间,她竟然也没死,还又活着爬上来了!老天爷怎么就是不肯收了她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呵呵,差点弄死她一条命,她现在陪个不是就完了?
她心里想着,脸上却立马满是愧疚:「长宁侯夫人,实在是对不住。红衣此物丫头她疯了,方才在我身边的时候就很不对劲,公主也注意到了。本来我是打算回府之后就好好教训教训她的,结果谁知道……哎,她竟然疯癫得这么厉害,好好的突然把你给推进了水里!此物的确是我管教无方,我在这个地方向你陪个不是了。」
建昌王妃不耐烦的皱皱眉。「你不是好好的,没何大碍吗?要是你真出事的话,那我自然是要杀了这个丫头给你偿命的。只不过现在,既然长宁侯夫人你心里有气,那这个丫头我就交给有礼了了,随你对她是杀是剐,我都无所谓!」
顾采薇冷笑。「看来我在建昌王妃眼里果真不算个什么呢!你的丫鬟弄丢了我半条命,你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那我很想清楚,要是我今日真死在这里,你又打算如何交代?也是陪个不是就完了吗?」
「我呸!」顾采薇直接唾了她一口。
建昌王妃好歹也列数长安城里一等勋贵,不管走到哪里别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她的衣衫也向来干净整洁,只要稍稍染上一点灰尘她就不穿了。
结果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顾采薇竟然直接往她脸上唾了一口!
脸颊上湿热黏糊的感觉如此清晰,瞬息传遍浑身上下,建昌王妃脸都绿了。
「长宁侯夫人,你别欺人太甚!」
「哎呀抱歉,建昌王妃,本来我是想唾在地面的,结果谁清楚你站得离我这么近,我又因为在水里泡得太久头晕目眩的,一时没看清楚目标,结果就……对不起抱歉,实在是对不起。只不过,好在你只是脸上脏了,擦擦干净就没事了。我在这个地方向你陪个不是,你赶紧消消气,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好了。」顾采薇连忙点头哈腰的道歉。
建昌王妃只觉一股怒气直冲头顶而去,她现在浑身都开始冒火。
手忙脚乱的掏出帕子把脸上胡乱擦拭一下,她就恶用力的瞪向顾采薇:「你当众毁我脸面,就一句抱歉就完事了?谁给你的这么大的脸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然呢?」顾采薇蓦然满脸的谨小慎微一收,改为一脸冰冷,「你只是被污了脸面,就气得要杀人。而我刚才却是被你的人差点弄丢了命!现在我也只留存着半条命在。你不一样也没打算给我个说法,还只想随随便便把事情给糊弄过去?」
建昌王妃一怔。
不好,她踏进此物丫头设好的圈套里了!
可她依然极其生气。「我的脸面,是你半条命能抵得上的吗?」她咬牙切齿的低吼。
顾采薇就点头。「果真。建昌王妃您视平民百姓的命如草芥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正经的长安勋贵都不放在眼里了?那我倒是想清楚,现在谁的命在你眼里还算是一条命?是只有当今女皇陛下了吗?」
「作何,难道你还想把自己同女皇陛下相提并论?」建昌王妃冷声喝问。
顾采薇唇角轻扯。「这个我自然不敢。」
「建昌王妃,你着实太过分了。」这时候,忽然又听一个低沉的声线从旁传来。
不用说,这自然就是刚和顾采薇站上统一战线的张相爷夫人了。
面对张相爷夫人,建昌王妃好歹态度好了点,只是她的脸色依然极其难看。
「张相爷夫人这是想帮长宁侯夫人出头么?」她冷声问道。
「是。」张相爷夫人颔首,「建昌王妃你贵为王妃,却连身旁的人都约束不好,这本来就是你的错。而且,既然你知道此物人脑子有毛病,那作何会今日还要带她出门?你就没想过,她一旦发起疯来,后果是怎么样?今天亏得长宁侯夫人会水,又有长宁侯及时下水将她给救起来。可要是换了别人……比如太平公主,如今公主还马上就要临盆了,她一旦有个好歹,难道你也只打算陪个不是、再把这个疯疯癫癫的丫鬟推出来做挡箭牌就完了?」
她这一番话,尽管说得心平气和,可一字一句都尖锐无比,刺得建昌王妃脸色又一寸寸的变成惨白。
可她依然不肯低头,就梗着脖子说道:「可是这个丫头不是没有碰公主一根手指头吗?再说了,我养的人我心里有数,她就算疯了傻了,也不会动公主的!除非她全家都不想要命了!」
「哦,我明白了。」顾采薇此时又沉沉开口,「原来建昌王妃您这丫鬟就算发疯,她的疯病也只会对指定的人发作。况且她心里明白,弄死了我,她的家人也不会受到牵连,最多你不过处置一个她罢了!」
「那么我就很想知道,到底她是自己想淹死我呢,还是接收到了你的示意?毕竟咱们俩业已结仇好几次了,你心里想弄死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现在被你厌弃,眼看回去王府也必定会被王府上的其他人排挤。是以她干脆豁出去了,用她一条命换我一条命,这样好歹也算是做了一件对的事。你看在这件事的面子上,也会对她家人好些,王妃您说我猜得对不对?」
听她说完,建昌王妃嘴皮子一哆嗦,她连忙大喊:「你简直胡说八道!我早说了,这丫头疯了!她疯了!从我们进公主府一贯到现在,我和她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方才赶她走的时候,我们对话公主也都听得一清二楚。公主能够为我作证,我根本就没有私底下指使她做任何事!」
「你们主仆悄悄说了什么,本公主一句都没听清。」太平公主此时也开口。
建昌王妃好容易积蓄起来的一点气势立马噗的一声全泄了。
「公主,刚才我明明就在你身旁啊!她向我跪地求饶,我骂她,这些您不是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吗?您还回头教训了我几句来着!」她连忙提醒她。
但太平公主只掏掏耳朵。「都说一孕傻三年,现在我就是个大傻子。刚才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依稀记得了。」
建昌王妃面色惨白。
「只不过,你的人将建昌王妃推下水,还死命把她往池塘深处拖,此物本公主看到了。她就是故意想杀人灭口。」紧接着,太平公主又补充一句。
说完了,她还看看四周遭:「这一幕想必大家也全都注意到了吧?」
太平公主发话,在场的贵妇人们谁敢摇头?
一贯站在一旁的杜隽清此时也才终于上前来:「在下恳请公主为我夫人主持一个公道!而且,在下这个地方还有一人证据,可以证明这个丫鬟是早有预谋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长宁侯夫人请讲。」太平公主颔首。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杜隽清就拿出一把匕首来。
看这匕首一面刀锋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许多细小的缺口,赫然就是刚才太平公主拿来和她的匕首对比的那一只。方才对比完后,顾采薇就把匕首给收了回去,结果现在这把匕首怎么出现在了杜隽清手里?
太平公主眉梢一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旋即就听杜隽清说道:「这把匕首是我在池塘边上捡到的。要不是防身的工具被人给夺走,我夫人何至于都挣脱不开她的桎梏?这也足以说明,这个丫鬟是有备而来,她就是一门心思的想害死我夫人!」
一见如此,上到太平公主和张夫人,下到其他前来赴宴的宾客,大家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偏偏此物时候,驸马以及张相爷等人听说了这边发生的事情,他们也赶过来了。
太平公主冰冷的目光再度转向建昌王妃:「嫂嫂,这件事你还有何可说的?」
建昌王妃咬紧牙关。「我何都不知道!一切都是这丫头自己的主意,和我不要紧!」
「呵,你府上的丫鬟,你带来的人,她做的事情,作何可能和你没关系?」杜隽清冷冷说道。
可建昌王妃就是一口咬定这个丫鬟疯了,她干何都有自己的目的。可此物目的只有她自己清楚,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说白了,她就是极力想要撇清关系、死不认账就是了。
眼见她如此死鸭子嘴硬,杜隽清也不和她多争执,就直接转向张相爷那边:「既然张相爷也在,那在下也就斗胆请您大材小用一下,帮忙断一断这桩公案吧!」
其实刚才,张相爷本来是在和杜隽清说话的。结果蓦然听到一个丫鬟低叫了声:「有人落水了!」
随后,张相爷就觉得眼前一道白光一闪,再等他回头的时候,杜隽清就业已不见了!
再过上一会,他们这边才听说了长宁侯夫人落水的消息。
得知此物消息,张相爷只是眉梢一挑,但驸马武攸暨还有建昌王好几个人的神色就极其的耐人寻味了。
尤其,当后来小厮又过来传话,说长宁侯夫人被长宁侯给救了上来,随后长宁侯夫人开始对建昌王妃步步紧逼,死活朝她要说法的时候,在场的男宾们也都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真没想到,他们不过是借此物机会过来会一会长宁侯夫妇,眼下却让他们遇到了这件事。
张相爷也就主动提议:「这件事可大可小,可长宁侯夫人是个泼辣的,一旦被她给抓住了话头,只怕建昌王妃不给她一人说法,她是不会罢休的。既然如此,建昌王你确定不去看看?」
至于武攸暨,他身为公主府的男主人,自然也不能躲在一旁。
建昌王武攸宁得知这个消息,他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现在被张相爷催促着,他就跟被赶鸭子上架一般,不得点头。「本王是该去看看。」
然后,其他人本着看热闹的心思,也都跟着浩浩荡荡的往女宾这边来了。
便,他们就目睹了杜隽清此物向来三棍子都打不出来一个屁的长宁侯拿着匕首,气势汹汹的为自己的夫人讨要说法的画面。
甚至,张相爷这个来看热闹的,竟然也被他给一把揪住,死活拖过来让他断案!
天清楚,他都业已多久没有经手过这些官司了。
是以突然被杜隽清给抓了出来,张相爷都有些手忙脚乱。
这时候,他耳边就回想起了狄阁老那一天对他的说辞——「那对小儿女,你只管和他们来往吧!这两个人都是妙人,况且是各自有各自的妙处。不管接触多久,他们都能给你连续不断的惊喜。相信我。」
随后,他现在就已经被惊喜到了。
可是,怎么会他却觉得是惊大于喜呢?
老师您真是坑人不浅啊!
张相爷在心里感叹一句,人却业已清清嗓子,就背着手出了来。
这时候,那推顾采薇下水的丫鬟也已经被救了上来。众人这才发现,她的右边胳膊业已被人从肩头的位置齐根斩断,现在右边肩头下方光秃秃的。虽然已经被水泡了许久,可伤口处依然鲜血奔涌,有人给她用布包上依然堵不住。
此物丫鬟此时早面如金纸,肚子高高鼓起,嘴里还不停往外吐着水。
好几个丫鬟手忙脚乱的给她压着肚子,可压了半天,她的肚子也只瘪下去一点点,脸色却眼看着一点点灰败下来。
「罢了,她在水里跑了这么久,人又受了伤,怕是救不赶了回来了,那就给她一个痛快,让她就这么去了吧!」张相爷感叹道。
好几个丫鬟这才放开手站到一面。
张相爷又细细看了看地面那个丫鬟的断臂,他再看向杜隽清:「长宁侯可清楚她此物断臂是怎么一回事?」
「我砍的。」杜隽清立马回答,「她打定主意要淹死我夫人,那么想要掰开她的手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当时情况紧急,也来不及想别的办法,我就只能用这把匕首把她的胳膊给斩断。」
他说得云淡风轻的,一手还紧紧捏着那把匕首。可其他人脑补一下他说的画面,却都一人激灵,有些人下意识的捂住了肩头。
说罢,他也就不在纠结于这件事,而是又转向太平公主和武攸暨两个人:「这件事发生在公主府上,本来老臣是不该插手的。但是事关人命,而且又有长宁侯极力相邀,那老夫少不得也只能托大一回,伸手来管管了。还请公主驸马见谅。」
张相爷闻言颔首。「甚是时期的确是得用甚是之法。长宁侯你这个法子用得不错。」
「无妨。张相爷您是狄阁老的门生,本公主相信你肯定会秉公办理。」太平公主颔首。
太平公主表态了,武攸暨也就颔首。「这件事就交给张相爷了。」
张相爷再点点头,他又细细问了顾采薇方才的情况,还有杜隽清以及张夫人等人的说辞。听完后,他就颔首:「这件事的确是这个名叫红衣的丫鬟恶意谋害长宁侯夫人不假,况且她的心思十分歹毒,手段也无比下作。只只不过现在红衣已经死了,她的罪责不用多追究。但红衣是建昌王府的人,建昌王妃您既然把她给带了过来,那么她的一言一行就代表了建昌王府,这不是王妃您说一句她疯了就能揭过去的。您更不可能陪个不是就把事情给了结了。」
「一般在衙门里,这等杀人未遂的罪名,不管下手执行的人最终如何,但事主是定要承担至少七成的罪责。按照我新塘律法,事主少说也要仗一百,徒一千里。」
建昌王和建昌王妃都纷纷眼神一暗。
张相爷又连忙捋了把胡子。「当然,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并非王妃您本意,可您也不可能真的一点责任都不担。不过长宁侯夫人,建昌王妃说得也的确如此,你既然现在还好好的,那就也别太过咄咄逼人。好歹大家都是要在长安常住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呢?公主都眼看要临盆,咱们就不要吓唬她,那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建昌王妃当众向你赔个礼,保证她以后都会严加管束手下的人,再包了你们夫妻的医药费,也就差不多了。」
说实话,他这个和稀泥的法子,顾采薇很不能接受。但建昌王夫妻俩更不能接受。
尤其是建昌王妃,她现在都快气疯了!
她都还没找顾采薇算她唾在自己面上那笔账呢!结果现在,自己竟然还要当众向她赔礼道歉,还包他们的医药费?
她想得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看着建昌王妃这么咬牙切齿的模样,顾采薇轻哼:「张相爷您是好心想让我们各退一步,以后还好相见。可这事我怎么想怎么心里不痛快,要就这么放过他们,那也太便宜他们了!不管作何样,他们也得再给我一点精神安慰吧?」
建昌王妃瞬时又脸一沉。「你还想要什么精神补偿?」
「比如说,些许珍贵的补身体的药材啊!还有我在水里泡了这么久,衣裳首饰都不能用了,你们难道不该加倍的赔赶了回来?不只是我,还有我家侯爷也一样。」顾采薇慢悠悠的出声道,「不过呢,你们也不用太过费心去给我们寻摸,只要照价赔偿就行了。我们拿了财物自己去买也是一样的。」
建昌王妃两排牙齿都开始来回摩擦,磨得咯吱咯吱直响。
偏偏张相爷听后,他深以为然。「的确还有这一点。长宁侯夫人提醒得很是时候,老夫作何就忘了这个了?只不过这一共也没多少钱,想必建昌王府上是拿得出来的。」
他们是拿得出来,可那又作何样?她宁愿把财物拿去喂狗,也不想给跟前这对狗男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建昌王妃在心里怒骂,但她身旁的建昌王业已点头。「此物好说,我们本来也该是我们赔的。那么加上医药费,我们一共给你们一千贯,长宁侯夫人觉着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你尽管开口。」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双眼还若有似无的往顾采薇身上瞥了几眼,眼神里的傲慢和鄙夷简直毫不遮掩。
听他这口气,也就跟随手摸出一个铜板打发叫花子似的。他这根本就不叫大方,而是故意在打人的脸!
或许对那些爱面子的长安权贵们而言,他们会觉着自己被羞辱了。但顾采薇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
闻听建昌王的话,她就扬起笑脸:「既然建昌王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实话,一千贯的确太少了点,我和侯爷分一分一人才五百贯呢,我们哪这么便宜?作何说,此物价钱也得再乘以一个十倍才行嘛!」
「你这叫狮子大开口!」建昌王妃闻言又怒了。
顾采薇眨眨眼。「不是建昌王让我自己说的吗?我就觉得我们值得这个价。自然,要是建昌王妃你们拿不出这个财物来,那咱们也是能够商量的。我们侯府虽然不富裕,可也没打算靠着这一万贯发家,侯爷您说是吧?」
「是。」杜隽清毫不犹豫的点头。
建昌王妃又被气得够呛。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王爷!」她连忙转向建昌王,就见建昌王也因为顾采薇叫出来的这个价码而脸色发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万贯,这可不是一人小数目。他府上一年的进项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呢!
可是顾采薇方才都已经把话给说死了——要么给钱;要么拿不出钱,那就是他们故意打肿脸充胖子!两条路,哪一条都不是什么好路。可他又还有何选择?
他们府上也不是没了一万贯就不能活了!
便他咬咬牙:「一万贯就一万贯。今天回去,我就让人准备好钱,送到长宁侯府上去。」
「好啊!」顾采薇点头,「现在咱们价钱已经谈好了,就只等你们再低头认个错,这件事就解决了!」
她都拿了他们家一万贯了,居然还不依不饶,还逼着他们低头认错?
建昌王妃差点又想张嘴大叫。
但建昌王此时却一把将她往前一推:「爱妃,就差临门一脚了,你快向长宁侯夫人认错吧!」
建昌王妃踉跄几步,不得已低下头。「对不起,我错了。以后我一定会严加管束手下的人,不让他们再发这样的疯。」
「就是嘛,你要是早点这么说不就结了?」顾采薇摆摆手,「好了,我原谅你了!」
随后她才回头对杜隽清笑笑:「侯爷,现在咱们能够放心的去等大夫了。」
「嗯。」杜隽清点头。
于是,两个人再向张相爷等人道谢过后,就随着丫鬟的引导往客房去了。可他们谢了张相爷夫妻、谢了太平公主夫妇,也对其他宾客们表示了惊扰到他们的歉意,却独独没有再多看上建昌王夫妇哪怕一眼。
这明显的无视,就将建昌王夫妇脸色都狠狠一沉。
「王爷你看到了,这就是你死活逼着我向他们低头的结果!」建昌王妃冷声出声道。
建昌王则冷冷回应:「今日在公主府上,本就不适合把事情闹得太大。那就先让他们占点上风,回头我有的是机会让他们跪在我脚下,哭着求我把今日丢的脸面十倍百倍的挣回去!」
听到这话,建昌王妃脸上才终究浮现出一抹冷笑。
却说顾采薇和杜隽清,他们俩被引到客房后,就赶紧跑了个热水澡,将一身的泥水洗干净,再换上干净舒适的衣裳,然后太医就进来了。太医给他们把把脉,开一副驱寒镇定的方子,当即让丫鬟拿去抓药煎了端来给他们喝下。
也因为这件事,顾采薇理所当然的不打算继续留在公主府上,她要回家去好好休整一下一下!太平公主得知消息后也没有多挽留,只让人准备了整整一车的名贵药材等物给他们带回家去。
只只不过,等到了车马厅,顾采薇刚爬上车,就见到眼前车帘一掀,杜隽清也钻进来了。
顾采薇眉梢一挑。「侯爷您不骑马了?」
她话音没落,就听杜隽清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打完了,他揉揉红通通的鼻子,一双幽深的眸子也泪汪汪的望着她。「你觉着本侯这样还能骑马出去见人吗?」
顾采薇连忙捂嘴偷笑。「恭喜侯爷,这是您的身体机能此刻正运作,将侵入体内的寒气给驱逐出去。您放心,您身强体健,肯定过两天就没事了!」
然而,她也没傻乐上多久,就察觉到一股痒意顺着鼻腔内部朝外汹涌而来。
她下意识的捂住嘴,立马——
「阿嚏!阿嚏!」
她也连打了好好几个喷嚏。不多时,她就和杜隽清一样鼻头红红,眼眶也湿漉漉的。
见状,杜隽清吸吸鼻子,幸灾乐祸的吐出四个字——「同喜同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