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道册 第五十五章 替父教子

少年，将盛满药水的破碗，端至男子的嘴边，并嘱咐道。

「爹，小心烫。」

男子先是对着碗口吹了吹，散后渐渐地的将药喝完。

「孩子，是爹对不住你。害你跟着爹吃苦。」

说完男子垂下了头，不难看出，男子是真的十分自责。

「爹，没事的，孩儿不苦。其实孩儿知道不能偷财物，孩儿不怕饿，只是……只是孩儿不想望着爹爹的病越来越重，怕……怕爹爹没了性命。」

男子听后更加自责，由于过于澎湃，男子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一抹鲜红，自男子指缝中渗出，男子看了一眼，赶忙将手藏于身后方。

「爹饿了，给爹掰个鸡腿吃。」

少年闻言喜出望外，麻利的打开叫花鸡外面包裹的泥土，扯下一根鸡腿递给男子，男子接过，但只是小小的咬了一口。

少年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父亲，吞了一口口水。

男子望着少年的模样，微微一笑。

「傻孩子，你也吃，多吃些。」

少年哎了一声，伸手去抓鸡屁股。只是，手刚伸到一半，城隍庙的破门却从门框上倒塌。

门后是一人背剑男子，皮肤黝黑，模样倒有几分帅气，此时正举着双手，做扶门状，并且伸着脑袋双眸一睁一闭。

很显然，男子方才在偷看。

少年就是胡蛮儿。

偷钱少年，见到胡蛮儿的电光火石间，便已经认出这人是谁，下意识的向男子身后方缩了缩。

男子随即便恍然大悟，这是失主找上门了，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期间还不忘将手上的血迹偷偷擦掉。并且将少年护在身后方。

「公……公子，养不教，父之过。犬子犯了错，该罚，但是全都是我此物做父亲的教子无方，我们这就将银财物奉还，但有一些被我们花了，算我苏某人借您的，将来有钱一定加倍奉还。」

说完，男子朝身后的少年使了个眼色，少年这才极不情愿的递出手中的钱袋，眼中泪水不住的打转。

胡蛮儿望着男子诚恳的表情，微微摇头。

男子明显一愣，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颊，又白了几分。

「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是有错在先，犬子偷财物实际上是为父看病，念在犬子的一片孝心，还望公子高抬贵手，实在不出气，那便打我一顿，苏某，愿替子受罚。」

胡蛮儿还是摇头，缓缓走向父子二人。

男子见此，忙弯腰捡起一根木棍，一手护子，一手持棍盯着胡蛮儿，像是护犊的公牛。

可没成想，胡蛮儿走到二人身前，先是伸手接过钱袋，散后扭头对少年开口道。

「那个……你会捉鱼不？」

少年与男子顿时愣住。

这是唱的哪出啊？

尽管少年有些怕，但还是从父亲身后方探出了脑袋，用力的微微颔首。

「之前与伙伴经常捉。」

胡蛮儿咧嘴一笑，高兴道。

「那走，这附近有条小溪，我路过那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下，水下有好多的七星鱼，你去帮我捉几只回来呗。」

少年，毕竟是少年。一听这事儿，立即望了自己与胡蛮儿的身份。

「好呀，好呀，七星鱼烤来吃味道可是香美呢。」

说罢，便随胡蛮儿出了庙门，只留下目瞪口呆的男子。

离城隍庙不远的地方，果然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放眼望去，小溪内确实有着成群结队的七星鱼。

胡蛮儿站在岸边，望着水中认真捉鱼的少年。眉头紧皱。

少年没有骗胡蛮儿，他捉鱼的本事还是有些许的，先将两只手并拢，缓缓将鱼赶至石头的底部，散后向石头摸去，这样摸十次，总会有最少五次能将鱼捉到。

就这样一贯捉到太阳即将落山。足足捉了几十条，用狗尾巴草串起来，一大串。

胡蛮儿满足的拍了拍少年的脑袋。

回去的路上，胡蛮儿问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裤腿都业已湿透，边走边用手攥着上面的水渍，听胡蛮儿问话，险些被自己绊倒。

「我叫苏禾，我爹叫苏添。我们是苏……」

少年像是想到了何，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胡蛮儿也没有继续追问，不多时已经回到了城隍庙的大门处。

此时男子正坐在大门处向外眺望，自己的儿子跟胡蛮儿去了这么久，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再加上，胡蛮儿有些古怪，一般人被偷了财物，谁还不会出手教训一下小偷。但这胡蛮儿不但没有出手，反而笑嘻嘻的领着自己的儿子走了，这就特别奇怪了。

男子越想越着急，索性霍然起身来，打算拖着病怏怏的身子去找。

结果刚一起身，就注意到胡蛮儿领着少年有说有笑的赶了回来了，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安稳落地。

「爹，你看，我们捉了这么多鱼呢。」

少年隔着大老远，就冲着男子不住挥手，指了指手上拎着的大串七星鱼，不免有些骄傲。

男子望着二人的身影，微微一笑，一阵微风吹过，男子剧烈咳嗽起来，又是一口鲜血，这一次从嘴角溢出，不过又被男子强行吞了下去。

这一次少年依旧没有看到，只不过却被胡蛮儿尽收眼底。

当晚，三人席地而坐，吃的是昼间那只叫花鸡，与少年从河里摸上来的七星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七星鱼被胡蛮儿用早已准备好的竹签串起来架在火上烤着，撒上点盐巴，当真是挺不错的一道美味，吃起来有点像……有点像泥鳅的味道。

三人吃了个肚圆，不住的打着饱嗝。

火光照应在少年面上，照的少年满脸通红。

胡蛮儿饮了口静静的望着少年，良久。

蓦然，一人沉甸甸的财物袋落在了少年的跟前，将少年吓了一跳。

待看清是胡蛮儿的财物袋之时，上年明显有些不明所以，怔怔的望着胡蛮儿。

胡蛮儿双手叠放于脑后，缓缓躺下。

「别这么看我，这是你为我捉鱼的酬劳，我这人吧，一直都是如此，别人替你干了活，你就该给人家报酬，人家也要养家糊口嘛。」

少年听不懂胡蛮儿到底再说些何，反而是一旁的父亲恍然大悟，猛然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谢公子替苏某教子。」

胡蛮儿，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斜撇了男子一眼。

「谢我做甚，我困了，要睡觉，别打扰我。」

说完扭头呼呼大睡。

只留下一脸懵懂的少年，与眼神复杂的父亲。

次日一大早，父子二人悠悠转醒，胡蛮儿的身影早已不见。

此时的胡蛮儿又一次进了长安城，这一次，可不是去享福的，而是去看看能不能找点能干的营生，赚点银子。

自己现在可谓是身无分文。昨晚那财物袋中所装的，是胡蛮儿统统的积蓄，就这么让他送人了，这有点像散财童子了。

胡蛮儿其实有些后悔，这是第二次如此大方了，从未有过的送的更多，自己是不是理应留一些财物就好了，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吃饭的钱都没有。

只不过像胡蛮儿这种山上人，想要在山下赚点银子其实不难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再说自己还会打猎，实在不行就上山捉些小兽换些吃食呗，反正又不是没干过。

这样想着，胡蛮儿便没有那么惆怅了，反而有些开心。

正走着呢，胡蛮儿蓦然听到迎面走来的两个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话，好像是谁谁谁家走些何怪事儿发生，闹的满城风雨。

胡蛮儿忙伸手拦住二人。

「哎哎哎，这位兄台，敢问您方才说什么？谁家有怪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方才说话的二人中其中一人长相粗旷的汉子打量了胡蛮儿一眼，看胡蛮儿穿着朴素，不像是能降妖除魔的本事人。

「打听那么多做甚。」

说完又要走。

胡蛮儿后退一步又一次将二人拦下。

「兄台留步，实不相瞒，在下是位远游道士，路经此地，没了盘缠，想要赚些银子却又不知去哪赚，方才听二人说话这才打听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