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怕死

曲涧磊没有理会罗杰斯的求助，他刚才想要暴起发难，差点闪了腰。

有高斯自动枪，必然是来了救援。

堕落者也有高斯自动枪，然而补给困难，只能靠劫掠获得。

而幸存者们攻打堕落者的时候，不但齐心协力，也绝对不会手软。

是以获救是大概率的事件了，他现在要考虑的是，不要在获救前被堕落者杀死。

罗杰斯脖颈处的鲜血还在嘶嘶地喷溅着。

他努力地向曲涧磊的方向滚去，希望能得到他的救援。

可惜的是，只翻滚了一周，他就浑身发软，头晕眼花。

「曲哥，救我！」

曲涧磊轻哼一声，刚才你不凑过来，现在才想起这么做？

他很清楚，罗杰斯打心眼里也不放心他，是以才会保持距离。

现在想求他施出援手，却已经晚了。

罗杰斯绝望地盯着他，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了下去。

曲涧磊的身子也滚动了起来，却是刻意地绕过了罗杰斯，来到了对方身后。

罗杰斯脖颈处的鲜血不再喷溅，但还在汩汩地流着。

他的咬合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何，但最终还是没有张开嘴。

曲涧磊则是不动声色地解开了脚上的束缚，又打一人活结，再反绑住自己的两手。

接着他躺进了地面的血渍中，眯着眼睛装死。

外面的战斗很激烈，时不时还传来火暴火乍声。

「竟然还有重火力……」曲涧磊心里暗暗纳闷，来的不止是拾荒者？

战斗持续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枪声逐渐稀疏了下来。

又是几声零散的枪响之后，开始有人声喧哗。

紧接着，门被踹开了，一阵沙尘飞起。

「这是肢解库房！」有人高声叫了起来！

「地面有人，小心是堕落者！」

废土的人命不值财物，发起袭击的幸存者是为了灭杀堕落者，而不是救人！

一人女声冷哼一声，「是不是堕落者，打两枪就知道了！」

所幸的是，有人阻止了那女人，「打什么打，是子弹不要财物，还是能量块是白捡的？」

女声冷漠地表示，「就说他俩是堕落者，还能多领两份赏金！」

杀良冒功吗？曲涧磊暗叹一声，废土这里的秩序，实在是太糟糕了！

只不过还好，总还是有晓事的人，「别闹，真以为聚居点检验不出堕落者？」

女声满不在乎地回答，「也未必每个人都会检验不是？」

「行了，不值得浪费两颗子弹，」有人哼一声，「你俩没死的话……赶紧起来！」

曲涧磊扭动一下身子，缓缓地坐了起来，生怕动作过大被对方诛杀。

身在废土，再作何谨慎都不为过。

废土的人命不值财物，但是每一条生命都相当顽强。

罗杰斯显然是坐不起来了，只不过他还是努力蹬了一下腿，表示「我还能够抢救一下」。

颈动脉被割开半小时，居然没有流血而死，搁在蓝星上绝对算「生命的奇迹」了。

只不过幸存者们没在意他，抢救？开什么玩笑，你支付得起酬劳吗？

一名幸存者枪口对着曲涧磊，缓缓走上前，「吃过人肉吗？」

「没有，」曲涧磊缓缓地摇头，「我愿意接受检测。」

「你算何东西，」一名女子走上前，一脚踢了出去，把曲涧磊踢得打了好好几个滚。

听声音，正是刚才要杀良冒功的那个。

她的脸上疤痕纵横，左耳也少了大半，只剩下小半个上耳廓。

「接受检测的钱，你出吗？没钱就别哔哔。」

「关起来，饿两天就好了，」一名断了左臂的男人出声了，「食人者会出现异常反应。」

「也可能不会出现反应，」疤痕女人淡淡地发话，「不如卖到矿场。」

她口中的矿场，其实就是垃圾场。

垃圾太多太厚，有些地方存在坍塌的危险，打洞进去捡垃圾，的确有矿场的味道。

枪口对着曲涧磊的幸存者发话了，「小子，听到了吗？赶快说你有什么有用的地方！」

都是套路！曲涧磊心里恍然大悟，这几位一唱一和的，是要从他身上榨出油水。

救人一直都不是重点，但既然救了人，怎么可能不讨要好处？

这几位讨要好处的手段，有点简单粗暴，但这正是废土的风格。

在无谓的小事上花费太多时间，实在太不值得。

曲涧磊只能转头看向门外的一人，「三爷，您清楚的，我没财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被称作三爷的人断了一条腿，安装了机械义肢。

他没有携带大型枪支，只是腰里有一把形状古怪的手枪。

不要小看这手枪，正经的激光枪，除了威力小一点，其他性能远超高斯自动枪。

三爷也是垃圾场里讨生活的，至于说捡垃圾都要带激光枪……这很正常。

三爷从来都看不上曲涧磊，需要搬运货物的时候，一直不给财物，最多也就给一管营养剂。

他不开心的时候，营养剂都不会给，就让傻曲白帮忙。

然而，曲涧磊也一直不白帮忙，宁可挨一顿毒打。

反正他对傻曲的印象很一般，只不过终究算是熟人，「傻曲，这几位可是猎杀者。」

次数多了，三爷也清楚这傻子就这德性，也就懒得打他了——打人也是要花费力气的。

猎杀者不是靠拾荒为生，而是猎杀各种野兽和变异兽，有时候也会接猎赏任务。

他们的地位比拾荒者高不少，算是废土的主要战力。

三爷年轻时也是猎杀者，后来是腿断了，战斗不方便，不得已来到垃圾场做了拾荒人。

他对曲涧磊态度不好，但是对猎杀者也没啥好声气。

那疤脸女人感受到了他的不友好，侧头冷冷地看他一眼。

曲涧磊耷拉下了眼皮，「我真没财物，平时就在矿场讨生活。」

想把我卖到垃圾场，那是不可能的，我本来就混那一片。

这不是说他在垃圾场的片区有多大面子，而是……谁想买他，就触犯了忌讳。

疤脸女人闻言脸色一沉，「那么大的垃圾场，真以为所有人都会认识你？」

都混同一片的，今日有人能买傻曲，明天岂不是有人能够买三爷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垃圾场真的很大，简直可以说无边无沿。

起码曲涧磊在废土生活了六年，也没搞清楚垃圾场到底有多大。

女人这么威胁他，他依旧不做声，就那么默默地待着。

曲涧磊有足够的理由反驳，但是他又不傻——跟一个带枪的人讲道理？

他相信，别人会给这傻女人提示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果不其然，三爷就出声了，「傻曲鼻子下面有嘴巴，他还会写字……」

「只要他说，自己在矿场讨生活，没人会买他！」

「不恍然大悟什么意思吗？可能买他的那些人，也不想自己哪一天被卖到别处矿场。」

三爷真不是要救曲涧磊，而是为所有拾荒人着想——这么做，垃圾场的秩序会大乱！

再坏的秩序，总好过没有秩序！

「白耽误时间！」女人抬腿又是一脚，将曲涧磊踹倒在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曲涧磊还是耷拉着眼皮不做声，这是他培养出来的「制怒」习惯。

「好了，这是KS16的绳子，先解开吧，」断了左臂的男人出声，「关起来观察两天。」

这是最正常的应对手段，此刻竟然是最友善的言辞。

一名只带了长刀的男人上前，蹲下身去帮曲涧磊解绳索。

只看他的武器，就猜测得到，这应该也是一名拾荒人。

只不过他腰间的长刀也不是普通货色，理应是超频振荡刀。

本质上说，拾荒不止是一人技术活，不但考验眼力，也很考验实力。

而装备，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在他解开绳索的时候，还有两支枪对着曲涧磊，防他暴起发难。

可紧接着，长刀男人就轻咦了一声，「咦……你早就解开了？」

曲涧磊打绳结的水平很高，但是很不幸，他这次遇到了一人行家。

只不过他没有什么社死的感觉，只是耷拉着眼皮回答，「想寻个机会逃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个……很难救活了，」女人拿脚尖挑一下罗杰斯的身体。

随后她很鄙夷地看一眼曲涧磊，「就这么望着他死去，连帮着止血都不做？」

曲涧磊不想回答，但是转念一想，不回答会加重自己「堕落者」的嫌疑。

所以他低声嘀咕一句，「我怕死！」

「何玩意儿！」女人气得骂了一句，回身大踏步走出了房间。

「你还真是不怕丢人！」长刀男人也忍不住说了一句，随后站起身来。

「既然你都解开了，那自己动手吧。」

曲涧磊无语地撇一撇嘴，你们杀良冒功都不怕丢人，现在好意思说我？

可，其他人并不觉着这话有什么不对，不过也没人指责他就是了。

杀良冒功也得有那本事……傻曲你倒是想杀良冒功呢，做得到吗？

正经是你有条件救助同类，却没有出手，被人说两句也正常了。

自然，也没谁指责他冷血，活着……比何都重要。

废土的幸存者，就是这么现实。

倒是三爷又看了罗伊斯两眼，认出了此人，「这不是……洗矿的那小帮派里的人？」

垃圾场里淘换出好东西，是要交给专门的人处理的，俗称洗矿。

洗矿的利润不是很高，但也不是单枪匹马能做得了的。

三爷甚至有印象，此物垂死的家伙，理应跟傻曲有点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