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吃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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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玉颜坊的生意比往常更好了些，铺子里卖的那些香露香膏，之所以能有使皮肤细白匀净的功效，完全是‘引子’的功劳，齐蓁从今年起业已不太亲自做香露香膏了，将这些法子全都交给了孙氏，不过‘引子’的做法齐蓁自己留着，谁都没说，这方子是她安身立命的东西，哪里能轻而易举的就告诉别人？万一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该如何是好？

花了几千两银子请了镖局的人，让他们去山西那头寻找廉肃的下落，也不知道男人是不是真出了事，齐蓁银子洒的如同流水般，哗哗的往外涌，依旧没有找到半点儿蛛丝马迹，找了整整半年，齐蓁终究死心了。

过年时，廉伯元一面守岁，一边望着齐蓁，欲言又止道：「娘，这么久了，理应不会有结果了。」

胡乱点了点头，齐蓁在白瓷碗里倒了酱油跟醋，还加了一点蒜泥，调好了蘸料后，往每个人面前摆着的小碟里头倒了些，正好孙氏将厨房里煮好的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给端了上来，齐蓁默默地夹起了一人饺子，放在蘸料里蘸了蘸，咬了一口，只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快被硌碎了。

齐蓁何尝不知道廉伯元说的对？但她心里头却憋着一股气，廉肃临走之前明明答应过她，说他会赶了回来亲眼望着孩子出世，如今小长安都满半岁了，男人仍没有出现，甚至连尸首都没有找到，就算齐蓁不死心又能如何？她何都做不了。

见齐蓁脸色发青，缓缓张开檀口，从红唇中吐出了一枚铜板，廉仲琪笑的见牙不见眼：「娘运气真好，头一人饺子就吃出财物来了！」

齐蓁没觉着自己运气好，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她又夹起了第二个饺子，依稀记得孙氏一共包了五枚铜钱进去，煮出了一大锅，还匀了一些给府里头伺候着的下人，齐蓁本以为她吃到一枚铜钱就不错了，谁不由得想到第二只饺子里头仍包着硌人的玩意，在廉仲琪又羡又妒的目光中，齐蓁连吃出了三枚铜钱，说什么也不肯再吃饺子了，她平日里都不愿意吃硬物，就算是雪梨都脆生的水果，也是煮了糖水才会入口，要是直接吃进嘴里，损伤了牙齿该怎么办？

「硌得牙疼，不吃了。」说着，齐蓁直接放下了筷子，杏眼幽幽的看着孙氏，将后者看的脑门儿直往外冒冷汗，忙用手背擦了擦，只听夫人开口道：「你是不是为了逗我开心，故意将放了铜钱的饺子端到我面前的？」

一听这话，孙氏猛地拍了大腿一下，脸上罕见了露出了委屈之色，道：「主子这可冤枉奴婢了，奴婢哪里会特意做出这种事儿？不信您让大少爷二少爷吃一吃，看能不能一连吃出来三枚铜财物？」

齐蓁抿了抿嘴，不想跟孙氏多说，正好红岚端了牛乳过来，牛乳里头掺了些许桃花蜜，这桃花蜜极其难得，正是西山那株百年的老桃树开花结出的花蜜，花蜜的桃花香气比普通蜜糖更加浓郁，吃进肚里，也能滋补身体，齐蓁之前产下小平安，尽管没有难产，但依旧有些伤了元气，眼下孙氏变着法儿的在吃食上费心思，就算齐蓁沾不得荤腥儿，吃的东西依旧极为精细。

喝了一口牛乳，将嘴里头那股子韭菜的腥味儿给压了下去，就听到廉伯元不急不缓的开口：「我听老师说，誉王世子进京了。」

齐蓁只是一介妇人，对朝堂之上的事情弄不懂，之前只听说过宁王，还是因为申氏的缘故，此刻廉伯元口中的誉王，她全然不清楚，倒是一旁的翠琏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之色，道：「主子您不清楚，那位誉王世子可奇怪了，面上带着银面具，根本看不清到底长了一副什么模样，人家都说他毁了容，生的其丑无比，否则也不至于遮遮掩掩的不让人看……」

「誉王原本是孤家寡人，听说早年的确是养了两个儿子，但却被贼人给掳了去，不知到了何处，之前听说誉王找回了其中一个孩子，这才派了世子爷进京，也不清楚要在京里头住多久。」廉伯元的老师是大儒，也入了阁，对朝中的事情自然极其清楚，齐蓁对誉王世子不感兴趣，转眼望着廉伯元，道：

「原本还想着给你说门亲事，现在你二叔出了这档子事，少说也得为他守一年孝，孝期内不能议亲，到底是耽搁了。」齐蓁皱着眉望着廉伯元，杏眼中满是可惜，少年如今都业已十六了，明年议亲就是十七，折腾折腾等到能成婚的时候，指不定都得二十了，而且孝期不能才加科举，等到来年八月才能乡试。

不由得想到此，齐蓁心里头有些发愁，脸上也带出了点，廉伯元是个心有七窍的，哪里会看不出自家母亲的想法，当即便轻笑着安抚道：「母亲莫急，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儿子如今才学尚浅，就算今年参与了乡试，也不一定能取得好名次，不如安安心心再读一年书，说不准会更为稳妥。」

廉伯元都这么说了，齐蓁自然只能点头，一旁的廉仲琪眨巴眨巴眼儿，望着齐蓁的眼神有些心虚，他书读的不好，就算硬要参加科举，恐怕也拿不到何好名次，娘要是清楚了，肯定会失望。

齐蓁倒是不清楚兄弟俩的心思，她眼见着时候不早了，就将正堂里的众人都打发下去，抱着小平安到了主卧，将小厨房烧好的热水倒进木桶中，也没用丫鬟们伺候着，自己往热水里倒了些香草花油，房中顿时升起了一股香气，味儿不算浓，却有安神之效。

在热水中足足泡了小半个时辰，齐蓁浑身发软，木桶中的水都有些凉了，这才伸手取了架子上的巾子，将雪白胸脯上的水珠儿一点一点擦干，之后又涂上了玫瑰香露香膏，关节处因为时常摩擦，皮肤最为粗糙，若是不好好保养的话，就会长的又硬又粗，齐蓁在此处胳膊肘上涂得香膏最多，等到浑身都是淡淡花香时，这才上了床，靠在枕头上，看着在床上鼓着劲儿想要翻身的小平安，女人小脸儿上罕见的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戳了戳小娃娃白白嫩嫩的肚皮，小平安身子一下子变得软趴趴的，作何也翻只不过去了。

逗了逗儿子，齐蓁心情好了许多，踩着绣鞋下炕吹熄了烛火，这才准备歇息。

往日齐蓁夜里都不会做梦，哪不由得想到三十这天晚上竟然翻来覆去一夜晚都没睡好，梦里她不知作何蓦然出现在深山老林之中，身后方有一只饿狠了的野狼在追，嘴里头还不断往外淌着哈喇子，吓得齐蓁心惊胆战，慌不择路的在林中跑着，只可惜就算齐蓁费尽了力气，最后还是被野狼扑倒，一口咬在了雪白的颈子上……

从噩梦中惊醒，齐蓁伸出细白小手，将截住了床帐给掀了开，望着窗边隐隐泛起鱼肚白，她伸手捂着前胸，低低的喘息着，一旁的小平安倒是个没心没肺的，像他这么大的娃儿也不会做噩梦，此刻睡得香极了，齐蓁瞧着，轻轻亲了亲他的小脸儿，心里突然安定了不少。

迷迷糊糊地又眯了一会，等到齐蓁醒来的时候，小平安业已被衡氏抱下去喂奶了，红岚见着齐蓁醒了，赶紧将猪鬓刷跟固齿膏送了上来，齐蓁拿起刷子蘸了蘸固齿膏，漫不经心道：「颜色艳丽的衣裳就收起来吧，最近也穿不得了，两位少爷的衣裳原本就素净，只不过伯元今年长得更快了，衣裳肯定得重做几身，仲琪那里也不能马虎了……」

即使有了小平安，齐蓁对廉伯元廉仲琪两兄弟依旧极其上心，当成自己亲生儿子看待，就算两个孩子越长越大，现在一人个都成了少年模样，齐蓁仍旧有些放心不下。

红岚诶了一声，望着主子雪白皮肤上有淡淡青影，应该是昨夜里没睡好，她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刚才高家往咱们府上送了年礼过来……」

齐蓁皱了皱眉，想到申氏那女人，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年她做出那么无耻的事情，将两个孩子都给抛下了，就不应该再回来，如今三番四次的想要亲近伯元跟仲琪，不就指望着这两个孩子会有出息吗？她作何不在自己女儿身上花点心思？那娃儿都两岁了，养在高家，连个正经儿名字都没有，也不知道过得是什么日子。

「她作何送的年礼，就作何回过去，不必顾及太多。」

红岚一贯跟在齐蓁身旁，自然清楚申氏的身份，知道那女人是两位少爷的亲娘，要是直接将年礼原封不动的退回去，这不是生生往申氏面上扇巴掌吗？万一被两位少爷清楚了，保不准还会心疼那亲娘呢。

「主子，您得想想两位少爷……」

望着红岚一脸迟疑，齐蓁低叹一声，道：「罢了，随便从库房里挑些东西送过去，不要失礼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