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胭脂水

等到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齐蓁就开始生火做饭。

说是做饭，不过是将从山上采来的野菜放在锅里扒拉扒拉，稍稍加一点菜籽油跟盐，就是一道简单的小菜了。

锅上蒸了几只红薯，米缸里剩下的那些精米，都被齐蓁拿来熬粥了，毕竟廉肃的身子不好，定要得吃一些好克化的东西，否则病情也不会好转。

吃完早饭之后，齐蓁也没去管廉家三人，她按着脑海中的记忆，找到了一条离大湾村不远小溪，望着溪边长满了红蓝花，这样艳丽的一片花海，让齐蓁眼前一亮，只觉着心脏砰砰直跳。

红蓝花能够当成作胭脂的原料，做出的胭脂水色泽极佳，涂在皮肉上，就跟染了红霞似的，好看的紧。

出门的时候齐蓁带了一人篮子，现在正好方便采摘，她将红蓝花一朵一朵的摘下来，放在篮子里，小心翼翼地避过根系，没有伤着根，这样一来，红蓝花明年还会继续开花，她也就能够源源不断的作胭脂了。

其实用红蓝花作胭脂的方法在大业朝业已有了，但是只因技术不熟练，做出的胭脂也不算顶好，颜色也不是很正，而且红蓝花并不能用来作脂膏，所以齐蓁就只能作简单的胭脂水了。

若是得到大量且优质的玫瑰，齐蓁便能做出玫瑰花露来，拿花露抹在身上，皮肤会被玫瑰花露滋养的极为细嫩，吹弹可破。

心里觉着有些可惜，齐蓁叹了口气，只不过有红蓝花也是不错，她打起精神来，短短一会儿就摘了一篮子花。

小溪周围有洗衣裳的妇人，看见齐蓁的动作，不屑的撇了撇嘴。

「这寡妇还真是不知廉耻，死了男人就在家里好好呆着呗，现在还跑到外头抛头露面，摘花扯草的，真是不要脸！」

一旁的妇人也跟着附和，明明她们都是做惯了粗活儿的，凭何齐蓁那贱蹄子好命的很，嫁给了一个教书先生，也没作何吃苦，更不用下地干活，只不过现在她男人死了，小叔子也病歪歪的，又养了两个半大孩子，想来今后的日子也就没那么好过了。

想到这里，洗衣服的几个女人面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望着齐蓁纤细的腰肢和丰满的胸脯，气的满眼直冒火。

每当那些男人们看见齐蓁这贱人，一个个都管不住自己的眼珠子，往齐蓁那贱蹄子身上瞟，大湾村的妇人们都恨不得拔了齐蓁的皮，省的她整天水性杨花的勾引男人。

不过她们也就想想，一个个都有贼心没贼胆，最后便只能不了了之了，毕竟日子还得照过，跟一人死了男人的小寡妇计较这么多，也没什么用。

其实齐蓁长相只是秀丽，皮肤尽管不长疙瘩，但却只因日晒而有些发黑，虽然不经常干农活，但日子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相比，恍如云泥之别。

她面上蜡黄粗糙，不过还是能看出好底子的，这一点，别人就是羡慕也羡慕不来。

齐蓁扫了一眼那两个嘀嘀咕咕的妇人，即使听不清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但齐蓁也能猜到一二。

故意挺了挺丰满的胸脯，齐蓁眼里划过一丝讽刺，望着满满一篮子的红蓝花，她心里头十分满意，也不理会那些洗衣做饭的妇人，背着篮子回到了家里。

方才走到院子里，齐蓁直接找来了一个大的木盆，将一篮子红蓝花都倒进木盆中，又打来沁凉的井水，不断的淘洗着。

齐蓁的记性不差，那老太监做胭脂水的步骤只因看了十多年了，她早就烂熟于心。用清水淘了两遍红蓝花后，齐蓁将盆里的水给倒了出去，看着里头湿淋淋的红蓝花，齐蓁抿了抿唇，走到厨房，把之前剩下的鸡蛋壳放入一人瓷碗里，捣的粉碎，之后又将这些碎渣放在炉子上头，烧成灰。

大湾村里头有个土方子，就是将鸡蛋壳捣成粉末之后，用开水冲了直接喝下去，消炎止痛的作用，不过却是比不上正经药材的。

等到鸡蛋壳烧成灰之后，齐蓁用筷子扒拉扒拉，看着已经差不多了，用抹布直接包起来瓷碗，直接往院子里走去。

齐蓁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廉仲琪到底年纪小些，好奇心重的很，此刻就躲在木门后面，往院子里探头探脑的。

她往碗里加了水，被水花一冲，碗里的粉末瞬间浮动起来，将碗放在石磨上，等到沉淀好后，里头的水就是齐蓁所需要的碱水了。

小孩的一双双眸黑亮亮的，跟紫葡萄似的，想到用井水冰过的紫葡萄，齐蓁嘴里就不争气的开始分泌唾液。

去厨房取了醋和碱水，将这两样东西反复加入到装了红蓝花的木盆中，冲了不知道多少次，木盆里的水终究是艳丽的正红色，这也是最粗糙的胭脂水。

将半盆胭脂水倒在一人瓷罐里，只因齐蓁的动作有些不稳，不少胭脂水溅在了外头，她撸起袖子，用指尖蘸了一点，涂在手臂里侧，那颜色，并不显得浮夸，好似蒙了一层红纱似的。

这么一看，这胭脂水涂在面上，的确会让人的气色显得更好。

只不过只因加了碱水和醋的缘故，这味道有些不好闻，若是这样的话，胭脂水恐怕很难卖给大户人家的小姐。

齐蓁皱着眉，左思右想都想不出法子，等到了做饭的时间，她出了自己的屋子，鼻间蓦然涌入了一股子甜香，抬头一看，竟然是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

眼神一亮，齐蓁心里头蓦然有了主意，不过她现在业已把胭脂水给做好了，也不着急。

先是在厨房里蒸了红薯，将廉伯元跟廉仲琪都给依次叫来，望着他们吃完晚饭，又去给廉肃送药送饭。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后，齐蓁这才搬了把梯子，爬上树摘了一些桂花的花瓣。

用木杵将桂花瓣捣碎，她一面用力捣着，鲜花汁子逐渐渗出来，馥郁的甜香十分浓郁。

将汁水倒进了胭脂水里，顿时胭脂水就散出了一股花香，将酸味儿给掩盖住了，闻起来也很是舒服。

将加了桂花汁子的胭脂水放在瓷坛中，仔细包扎好，隔水放在大锅里熬煮，这样的温度可以让胭脂的颜色更正，也稍稍变得粘稠些。

等到熬好之后，齐蓁将胭脂水倒进坛子里，放在墙角阴凉的地方，省的变了味道。

涂在面上时，不会像汁水一样四处流淌，否则可能会有些不好把握用量。

在齐蓁熬胭脂水时，廉仲琪就躲在大门处看，只不过他惧怕齐蓁，也不敢进来，只是缩在大门处探头探脑的。

上辈子跟了个老太监，齐蓁一辈子都没有孩子，现在看见廉仲琪，心里不由有些柔软。

冲着廉仲琪招了招手，小孩有些迟疑，但想了想，仍光着脚跑了出来。

齐蓁弯下腰，一把将廉仲琪抱在怀里，捏了捏这孩子的小脸儿，说：

「你作何没穿鞋就出来了？」

廉仲琪有些害羞，挠了挠后脑勺，道：「我忘了。」

抱着廉仲琪回到室内，齐蓁望着倒在床上睡得流了口水的廉伯元，用湿抹布给廉仲琪擦了擦脚，就将这孩子给放在床上。

大概是齐蓁弄出了些动静，吵醒了廉伯元，这孩子一睁眼，大概没不由得想到齐蓁会出现在房间里，面上露出一丝惊色，急忙坐直身子，脊背挺得笔直，将廉仲琪护在身后方，有些提防的问：

「你作何来了？」

「方才仲琪跑了出来，我把这孩子送回来了。」

廉仲琪小脸红扑扑的，拉着廉伯元的手臂，道：

「哥哥，娘把我抱赶了回来的。」

廉伯元微微皱起眉头，问：

「你接触仲琪到底有什么目的？」

廉伯元只不过只是个九岁大的孩子，但自从廉君去世之后，他就成了一人小大人的模样，必须得好好照顾年幼的弟弟跟病重的小叔。

对于廉伯元提防的模样，齐蓁也不恼，直接说：「明日我要去京城一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湾村离京城不算远，但坐在驴车上，也得赶半日的路。

听到齐蓁的话，廉伯元明显有些吃惊，但他没有刨根究底，冷笑道：

「你要去京城就去呗，何必跟我通报？说的仿佛我能拦得住你似的！」

见着廉伯元此物半大孩子，说话竟如此刻薄，齐蓁揉了揉他的脑袋，又亲了亲廉仲琪的小脸，才走了他们的房间。

廉伯元目送着齐蓁离开，眼神有些复杂，他这个嫂子对叔侄三人原本当真是极其恶劣，不过这两天仿佛移了性子一样，与之前那副贪慕虚荣的模样全然不同，也不清楚是真有所改变，还是另有目的。

等到了第二天，齐蓁直接抱着装了胭脂水的坛子，又带了五十文财物，坐在了驴车上，嘎吱嘎吱的往京城走去。

这驴车是邻居家的，他们家今年收了不少粮食，现在正打算送到京城的铺子里，也能换点财物使使，一听齐蓁也要去京城，这家的徐老汉抽着旱烟，可怜齐蓁一个寡妇，也没要齐蓁的财物，直接让人上了驴车。

等到了午时，驴车进了京城，满脸褶子的徐老汉对着齐蓁叮嘱着。

即使业已入秋了，秋老虎仍烈的很，这日光晒得齐蓁直冒汗，满脸通红。

「廉家的，城门关闭之前，老汉就在这等你，可别晚了，否则今个儿咱们就回不了大湾村了。」

齐蓁连连点头，徐老汉一家十分朴实，在廉君病入膏肓之际，帮了齐蓁不少，即使齐蓁做下了不少错事，但徐老汉仍旧帮了她，这种老实人，齐蓁自然能信得过他的人品，这才坐了徐老汉的牛车入京。

抱着个坛子，齐蓁和徐老汉分开，走在京城的街道上，望着这人来人往的街头，叫卖声不绝于耳，京城不愧是大业朝的国都，这般繁华，与大湾村没有半点儿相似之处。

前世里，齐蓁就在京城中生活了多年，对京城的大街小巷极其熟悉，看着这繁复的亭台楼阁，她心里头不免有些触动，只不过今日进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卖胭脂，齐蓁不多时便收敛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