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往事（上）

狂犬疫苗，破伤风疫苗，简单的伤口处理...索性伤口不是很深，并没有伤到肌肉。

一直折腾到凌晨，李归尘才走了医院，回到自己的住处。

洗了个澡，躺到床上，可越是想睡觉，李归尘就越清醒，也许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失眠了。

失眠...

他依稀记得自家老头子曾经说过，失眠乃心神不稳，心神不稳则道心崩陨。

这种事情在孤儿院时倒是经常发生，自从他爬上武当山，拜入青云观，整整五年几乎都没有失眠过。

哎，山下的世界果然可怕，明天一早还是回山上吧。

李归尘转了个身，闭上双眼，心中默念净心神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突然，两道身影在李归尘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他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仿佛受到何惊吓一般，伸手去摸床头灯。

「啪嗒。」

一道昏黄的光线从床头灯中照射出来，整个屋子看上去暖洋洋的。

李归尘坐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里不知何时竟有了一丝红润。

脑海中那两个身影是一男一女，男的很帅，女的很漂亮。

很帅...

很漂亮...

仅此而已。

李归尘闭上双眸，长叹了一声，估摸着今天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索性从床上爬了起来，来到客厅，开灯在角落的书架上随便取了一本道家典籍，摊在茶几上，自己则坐到茶几后的沙发上，一双眼睛空洞的落在那本道家典籍上。

记忆里...

或者说故事里...

毕竟...他连当事人长什么样子都业已忘记了，天清楚那段记忆经过漫长的岁月洗礼之后和现实到底相差多少。

那是他七岁那年的夏天。

为了庆祝小小的李归尘即将上小学，那天一大早，父母便带着他去了游乐园。

那是江北郡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游乐园，园区方才建成没多久，一贯打着「全国最具规模」的旗号。

那天，小小的李归尘玩的那叫一人尽兴，只是苦了自己的父母，一把年纪还要陪着宝贝儿子坐过山车，骑旋转木马，上海盗船...

游乐园里的人并不是很多...自然，这只是和现在那些摩肩接踵的游乐园相比，毕竟那是十五年前。

当时游乐园还不是谁都能消费得起的，即使是李家这种早就一只脚踏入小康生活的家庭，依然省吃俭用了一人多月，才换了三张门票。

当三人从摩天轮上下来时，业已很晚了，游乐园也快到了关门的时间了，游客们都是一副形色匆匆的样子，赶着关门之前走了游乐园。

一家三口快走到大大门处时，李归尘突然想到了何，抬头问自己的母亲：「妈妈，我的气球呢？」

听到儿子的问话，穿着一身素雅长裙，长相俊秀的女子这才一拍脑门：「仿佛落在摩天轮上了。」

「哦。」

并没有如其他孩子那般大吵大闹，嚷嚷着再买一人或者逼着父母回去找，李归尘只是微微的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何。

然而即便如此，心细如李父者还是从自己儿子那张小面上看出了几分难掩的失落。

望着这么小便这么懂事的儿子，李父拍了拍儿子的脑袋，笑着说道：「儿子，老爸去帮你取赶了回来好不好啊？」

李母闻言，偏头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老李，天都这么晚了，再说...」

还没等她说完，李父却是微微一笑，打断她道：「放心，我跑过去用不了多久，你和儿子在这等我就行。」

「可是...」

「没事，」李父伸手指了指周围，「这不还有不少人呢吗，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不会有事的。」

说完，也不等母子俩再说何，李父便对着他俩拜了拜手，向着原路飞奔了回去。

「爸！」

听到儿子的叫声，李父放慢脚步，转过头，有些疑惑的望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李归尘本想说，你回来吧，那个气球我不要了，可话到嘴边，却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注意安全。」

「放心吧，」长相帅气的中年汉子冲着儿子招了招手，「你在这里等我啊。」

望着自己父亲远去的背影，小小的李归尘心底没来由的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发现对方的面上也挂着一副担忧的神色。

「要不...咱们也往那面走走，去迎迎你爸？」

俊秀女子转头看向李归尘，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累不累？」

李归尘摇了摇头，牵起自己妈妈的手，向着摩天轮的方向走去。

为了照顾李归尘的脚力，两人走的并不快，不多时便被一路小跑的李父拉开了距离。

「你爸跑的真快。」

女子轻叹一声，像是想到了何，又有些得意的笑言：「不快当初也追不上我。」

「爸爸为何要追你？」

李归尘抬头，有些不解的问道。

「啊？」李母一愣，没不由得想到自己自言自语的一句话，竟然被儿子听到了，思索不一会，她有些脸红的出声道：「因为妈妈漂亮啊。」

「那我也要追妈妈。」李归尘一脸认真的说道。

望着自己丈夫的背影，女子点了点头，「那你可要跑的快一点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着，便迈开两条修长的玉腿，向前跑去。

可还没跑出两步，脚下高跟鞋一歪，整个人险些摔倒。

女子蹲下身子，看着有些红肿的脚脖子，心中有些自嘲：「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

就在这时，身后方的李归尘已经追了上来，李母本以为他会顺势抓住自己，刚想说「妈妈被你追上了」，却见小小的李归尘竟然也蹲了下来，小脑袋使劲的往前伸着，几乎就要探到自己的脚脖子上了，撅着小嘴，不停的朝那红肿的地方吹气。

「呼...呼...呼...」

也不知道吹了多少下，男孩抬起头，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还疼吗？」

即使和炒米油盐打了多年交道，却依然掩盖不住其秀丽动人的女子伸出一只手，在自己面前的孩子头上揉了揉，笑着摇头叹息。

「妈妈不疼了。」

两人起身，女子拉着小男孩的手，一瘸一拐的向着摩天轮走去。

「煜儿...」

「嗯？」小小的李归尘抬起头。

月光照在女子侧脸，似有晶莹的水滴滑落。

「答应妈妈，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健康快乐的长大。」

「嗯。」小男孩点了点头，伸出自己的一根小手指，「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煜儿，感谢你能成为妈妈的儿子。」

当两人回到摩天轮下的时候，早就业已看不见李父的踪影了。

摩天轮的售票台处被一条隔离带拦住，隔离带上还挂着一个黄色的警告牌，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了三个大字：「检修中」。

一人身穿红色小丑服装的工作人员站在隔离带前，伸手将二人拦了下来，笑眯眯的解释道：「不好意思，今日的摩天轮项目业已关闭了，请二位下次再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们不是来坐摩天轮的。」李归尘抬起头，望着跟前的小丑，怯生生的出声道。

「我们是来找人。」李母上前一步，尽量挤出一丝笑容，向对方说道。

「找人？」身穿红色小丑服装的工作人员眨了眨眼，像是不由得想到了何，蹲下身子，伸手在李归尘的脑袋上揉了两下，「原来是你把气球落在摩天轮上了啊。」

李归尘耸了耸鼻子，嘟着嘴说道：「才不是我，是...」

可他话音未落，李母便将他拉到身后方，同样耸了耸鼻子，表情异样的说道：「这孩子总是丢三落四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嗨，孩子嘛，很正常，这种事情不是从未有过的发生，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那工作人员霍然起身身，将写着「检修中」的黄色警告牌摘下，又打开隔离带，对着李归尘母子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你们要找的那男人已经进去很久了，抱歉我的工作职责是守在这里，不让游客进去，所以不能给你们带路，你们要找的话就自己进去找吧。」

李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儿子，又看了一眼那工作人员，最后看向一旁的巨大摩天轮。

希望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似乎是拿不定注意，她问一旁的李归尘：「咱们是在这个地方等着，还是进去找你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爸爸好慢啊，咱们进去找找吧。」李归尘出声道。

像是是下定了决心，李母对那工作人员微微颔首，算是表达谢意后，便拉着李归尘的手，迈入了售票区。

沿着售票区大约走个二十多米的样子，有一人回廊，转过回廊便是排队等候上摩天轮的地方。

见二人消失在回廊之后，身穿红色小丑服装的工作人员四下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没人注意到这面，这才迈入售票区，从里面将隔离带拉好，又将写着「检修中」的牌子挂上，高高抬腿，微微落地，以一个及其滑稽却没有任何踏步声线的姿势向着回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