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十步之内

花园里挂着灯笼。

在白雪的映照下，小男孩和小女孩的模样格外清晰。

但洛青舟并不认识。

直到小男孩澎湃地开口道：「哥哥，馒头！馒头……我是东东啊！」

小女孩也激动地道：「哥哥，我是西西！你每天给我们带馒头吃，你忘了吗？」

洛青舟一怔，这反应过来。

竟是小巷里那对小兄妹！

「你们作何会在这里？」

洛青舟满脸愕然。

现在却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面上光滑细嫩，红红润润，完全像是变了两个人。

当初小巷里的兄妹，穿着破破烂烂，满脸污垢和伤疤，根本就看不清模样。

他作何可能认得出来？

况且，他们两兄妹作何会蓦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名叫东东的小男孩，红着双眸道：「哥哥，是一个姐姐带我们来这个地方的。那天我和西西注意到哥哥你坐着轿子走了，本来还想等哥哥赶了回来的，可是等了好多天，哥哥你都没有赶了回来……我和西西好饿，就准备离开那里的……」

「那天，一个姐姐蓦然走进小巷，说可以给我和西西找一个能够做事养活自己的地方，是以我和西西就过来了……没想到哥哥也在这个地方呢。」

洛青舟蓦然握紧手里的锄头，追问道：「那个姐姐叫何名字？」

小男孩摇头叹息：「姐姐没说呢。」

小女孩连忙道：「哥哥，那个姐姐长的很漂亮，很喜欢笑，笑起来很可爱，脸上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穿的裙子也好好看呢。」

「百灵？」

洛青舟心头一颤，面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表情。

是巧合，还是……

「哥哥，你作何会在这里呢？」

小男孩开心地追问道。

洛青舟回过神来，沉默了一下，道：「我成亲了，以后这个地方就是我的家。东东，西西……抱歉，哥哥丢下你们了。」

小男孩连忙红着双眸道：「哥哥, 千万别这么说, 要不是哥哥给我和西西送馒头, 送药膏，送被子，我和西西现在都业已被饿死和冻死呢。」

小女孩也点着头, 噙着眼泪道：「哥哥，我们一有时间, 就会去那条小巷里等你呢, 没不由得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见到你, 太好了。」

小女孩也破涕为笑道：「哥哥，夫人还让我们去学堂读书呢, 我们每天都能吃到肉肉, 还有大房子和暖和的被子睡觉呢。」

小男孩满脸开心地道：「哥哥，以后我和西西会好好干活的, 夫人就不会赶我们走了，那样我们就能够经常和哥哥见面了。」

对于这对曾经沦为乞丐, 差点被饿死和冻死在冰冷小巷的小兄妹来说, 这里就是天堂。

那位带他们来这里的姐姐，和让他们种花上学的夫人, 就是他们的天使。

洛青舟心头疑惑，正要继续询问时，梅儿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 板着脸道：「姑爷，夫人叫你进去。」

洛青舟顿了一下, 置于锄头，看了两兄妹一眼, 走到梅儿的面前追问道：「梅儿姑娘，他们……」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梅儿一口堵住了他的话。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 没再多问，转头与两兄妹告辞。

东东和西西都开心地挥手道：「哥哥，我们会去找你的。」

「好好干活！不然没饭吃！」

梅儿板着脸训斥道。

东东和西西吐了吐舌头，连忙过去抱起了花盆。

洛青舟跟着梅儿进了屋。

厅堂里，宋如月依旧端坐在彼处，手里端着一杯茶水，正在优雅地抿着。

见他进来，瞥了他一眼，端了一会儿架子，方冷着脸开口道：「你方才讲的那《西厢记》，都一字不漏地讲完了吗？」

洛青舟低头拱手道：「岳母大人，都讲完了。」

宋如月一听，冷笑一声：「看来你今晚是不想回去了，是不是？」

洛青舟抬头看着她：「岳母大人何出此言？」

宋如月柳眉一竖，冷哼道：「枉你还是个读书人，竟然满口谎言！那《西厢记》明明还有很多地方没有讲出来，你当我没有听过？告诉你，我之前都是在考验你！其实这则故事我早看过！」

洛青舟望着她的双眸，听到了她心里的话：【哼，先诈一诈这小子，看看那到底是不是他自己写的！】

「岳母大人，这则故事我可以保证，全都一字不漏地讲完了，并无任何遗漏。」

他恭敬道。

宋如月目光一闪，盯着他道：「你自己写的？还是在哪里看的？」

洛青舟拱手道：「晚辈自己写的。」

宋如月冷哼一声，训斥道：「歪门邪道，不务正业！」

心头却暗暗喜道：果真是这小子自己编的，很好, 这下我能够随便拿出去用力地打那几个蹄子的脸了！哼，那张凤吹她女婿会讲故事会逗人, 我明个儿就让她看看，到底谁的女婿才真正的会讲故事！非要气的她癸水失调不可！

「哼！回去吧，下次再敢给微墨讲这种下流故事……依稀记得下次再给她讲之前，先来给我讲一遍，我先听听能不能给她讲，听到没？」

宋如月冷着脸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岳母大人。」

洛青舟没敢再多说，退了下去。

他打定主意下次也不给秦二小姐讲了。

这一人故事一天之内都要重复讲给几个人听，他又不是复读机。

他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哪里舍得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

迎着风雪，他快步离开了后院。

心头装着事情，想要快些去「灵蝉月宫」问问百灵，这件事到底是作何回事。

来到「灵蝉月宫」时，院门开着。

前院无人。

洛青舟在大门处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后，方走了进去。

穿过甬道和房屋旁边的道路，来到了后花园。

百灵一袭粉裙，正依在圆门那里，手里拿着一朵花，纤细的玉指缠绕着一缕秀发，在低头发着呆。

洛青舟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先去夫人彼处请安了，在彼处耽搁了些许时间。」

听到踏步声后，她方抬起头来，脸上随即露出了两个甜甜的酒窝，笑道：「姑爷，今晚来晚了哦。」

百灵道：「夫人又为难姑爷了？」

洛青舟摇头：「没，夫人挺好。」

百灵笑了笑，转身带着他进了后花园。

池塘边的凉亭中，一袭白衣的少女依旧坐在彼处发着呆。

夏婵抱着剑站在亭外的大树下，也在望着飘落的雪花发着呆，见他来了，方别过脸，看向别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百灵忍不住幽幽地道：「姑爷，有礼了偏心，今日竟然给了婵婵两串糖葫芦。婵婵赶了回来后一贯在我面前炫耀和馋我，气死我了。」

洛青舟看了那抱剑少女一眼，道：「不用骗我，夏婵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百灵顿时跺了跺脚，撅起小嘴道：「姑爷，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没看到，婵婵当时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呢。」

洛青舟没再理她。

夏婵别着脸，嘴角微不可闻地动了一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百灵气坏了。

洛青舟走到凉亭前，对着里面的白衣少女拱手道：「大小姐。」

秦蒹葭回过神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洛青舟看了一眼她的眸子，告辞退去。

在走到百灵身旁时，对着气鼓鼓的少女轻声道：「跟我出去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百灵一愣，随即想起昨晚被他强吻的一幕，面上的生气顿时变成了害怕，双手抱胸道：「姑……姑爷，不要……人家不要出去……」

夏婵别过脸来。

洛青舟轻声道：「百灵姑娘，就是问你几句话。昨晚是我不对，我发誓，今晚绝对不会再冒犯你了。」

「真的吗？姑爷真的不会再像昨晚那样亲我，摸我，揉我了吗？」

百灵抱着胸部，怯怯地道。

洛青舟：「……」

一股熟悉的寒意蓦然袭来。

洛青舟转头看了一眼。

那站在树下的冰冷少女，双眸正冷冷地看着他。

「出来！」

洛青舟不再多说，直接走了出去，站在圆门外，望着百灵，突然像是霸道的夫君虎视着怯弱的娘子。

「哦……出去就出去嘛，姑爷不要那么凶嘛，人家惧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百灵撅了撅小嘴，眨巴着双眸，怯怯地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忽地回头对着树下的少女挑了挑眉，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洛青舟走到前面的墙壁处等着她。

昨晚就是在这里把她按在墙壁上，用力地亲她的。

想一想，倒是有点霸道总裁的味儿。

百灵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墙壁，撅着小嘴，委屈地道：「姑爷，不准再欺负人家了，不然人家会哭鼻子的……」

洛青舟望着她，稳定了一下心头的情绪，正要问她关于那对兄妹的事情时，突然发现那名冰冷少女，不清楚何时，竟然站在圆门外，正抱着剑，俏脸冰冷地看着前面的落雪。

「走，去前院。」

洛青舟直接伸手拉住了百灵纤细柔嫩的手腕，向着前院走去。

自从昨晚强行亲了她以后，他对这少女业已没有太多的顾忌了。

睡都睡了，还顾忌何？

「姑……姑爷，你……你……」

「跟着，就问你几句话。」

「哦……」

百灵被他牵着，如温顺的小绵羊一样跟在他的后面，乖乖巧巧地走向了前院，又蓦然回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两人来到前院。

洛青舟松开手，正要说话，蓦然发现那名冰冷少女，不知何时，竟突然又站在了前院的屋檐下，双臂抱剑，俏脸冷若冰霜，看着别处。

洛青舟：「……」

「夏婵姑娘，我就跟百灵姑娘说几句话，不会欺负她的，我发誓。你不用跟着的。」

洛青舟说完，又把百灵拉出了庭院，走到外面的一棵大树下。

还未开口，他又下意识地看向了门口。

那冰冷少女竟又如幽灵一般，无声无息，抱着剑，站在了门外。

依旧侧着脸，望着别处，冷若冰霜。

自始至终，都只与他们相隔十步之内的距离。

百灵蓦然小声提醒：「姑爷，十步之内，婵婵手里的剑，瞬息而至，百发百中，出剑必封喉。你可要小心哦。」

洛青舟僵了僵，松开了她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