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坠入

随着迅捷不受控制地加快，跟前的景象飞速变幻，紫陌最终闭上了双眼，认命接受现实。

迟早是一死，现在又多了一种死法，摔死。

不清楚是怎么了，背后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拉力漩涡。随即这股涌流不由分说地面下游窜，像是有向上拽着的意思。

灵蛾三三两两飞舞在她身旁，她出手，三只灵蛾便争相落入指尖，原来是灵蛾拉住了天上的东西这才没能让她坠下去。紫陌松了一口气，就算真的要死也不能死的这么潦草。可是天上有何东西能拉住呢，除了虚无缥缈的云和击溃的碎片，就只有……

她心底一颤。

「还真是阴魂不散。」

紫陌强行被翻过去，正对面的就是那张熟悉的脸。他的面上看不出表情，抬抬腿，缠在上面一圈又一圈的灵蛾被法力震死了好几只，余下没死的纷纷朝紫陌飞过来，立在她肩膀上便不敢动了。

「不是说生死无欲吗怎么临到头了又害怕了，果真诸神狡诈嘴里没一句真话，你虽然法力低微，可这跟前一套背后一套的虚伪倒是极其顺手，果然这是诸神的通病。「

之前她猜到有这种可能，方才破阵之际是小阎王把她扔下来的，现在这么一听倒是确切了，果然是他干的。

「你以为凭你这几只虫豸就能逃出生天，你不是一直等死吗我就满足你这个愿望，现在就送你一程。」

紫陌还来不及反应就看见灵蛾扑成一团，随即她眼前天旋地转，直直坠向深渊。

一张脸模糊在跟前，待视线清晰紫陌倒吸一口凉气，嘴眼高高凸起旋即就要从脸飞出来似的，那张嘴上还不断往外冒出听不清的字眼。她这是死了吗？生前从没有见过这样别致的脸……

怎么会好吵。

这难道就是死了也不得安宁吗。

「千郎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那个华丽雍容，一看就不是亲民的神仙，希望他不会归罪我们……」

「感谢感恩，愿神明佑我卑因之土……」

这都何啊。

紫陌坐起来一看，四周竟是围满了……人。

几棵秃头老树之间竖一高高的圆台，而她正坐在圆台的中央，圆台之下围满了人，吵吵嚷嚷她的耳朵快炸开花了。圆台四周画着些阵法，不过业已擦擦改改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爹爹你看，那位神明好生俊俏……」

「呸呸呸你胡说什么，神明大人哪是你一个乡野丫头能随随便便挂在嘴上的，赶紧求求神明保佑我们才是要紧事。」

老翁拉着他满脸羞红的女儿跪下来。这一幕紫陌恰好看在眼里，她疑惑望着女孩偷偷瞄着的方向，像是在她的后面。

……这个地方不止有她。

眼神相交的瞬间，熟悉的那张脸狠黑沉着昂起来，一瞬间紫陌看见了无名的影子，她低声道：「我好像没死成。这个地方是……难不成这个地方就是你说的鬼域？」

可她明明依稀记得自己不是被小阎王一掌从天上拍下来了，作何突然掉进这陌生的地方？

小阎王平日里总说把她丢进鬼域的熔炉里炼化，难道现在业已抵达鬼域了？她环视了一遍，似乎又觉着不像，所有人都拘礼祈拜，倒像是某个神灵的分野。

「你果真是一人废物，法力低微眼界也如此狭窄，此蛮荒之地岂能和我鬼域相提并论，这个地方所有加起来也比不上鬼域一指。」阎宋冷眼相向。

「你是作何把我拽下来的？你一人低微小神，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拉我下水，看来是我小瞧你了，望着不显山不显水的，背地里可一点都不含糊。」

这么说，她和小阎王是一起从天上掉下来的？只不过她可不记得自己有大能耐把小阎王拖下来。

「我不曾去过鬼域也从未听说过。」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横起一张脸摆正地说：「小阎王，你既然不清楚这里，想必你同我一样处境，肯定是一问三不知了。那方才你看似运筹帷幄，竟是装的了。」她从鼻子里哼出这些话。

「闭嘴，与你逞口舌之快毫无用处，我能够轻而易举地把你捏碎。」阎宋的脸从黑变青。

她只当没听见小阎王的威胁，转头看向人群自顾自道：「你好像很受欢迎啊，你这副皮囊倒是生得好，唇红赤白的不清楚勾去多少芳龄少女的魂了啧啧啧。」

方才女孩和她爹爹的对话她听得见，小阎王自然也听得见。

「你不是号称鬼域之主，鬼域那么大的话看上你的应该不在少数吧，毕竟长成你这样的神灵在我们这里可是很抢手。「

「虽说神灵靠人们的信仰活着，但有时候啊外貌也是不可或缺的，长得好看的自然比那长得一般多几百坛香火。像你这样的何都不用做，光是随便杵着都能享受人们的信奉。」

「歪门邪道之说!」阎宋甩袖。

圆台之下所有人都以为神明震怒，连连又磕了好几个响头缩在一团，嘴里喃喃自语祈求着神明的原谅。他们哪里顾及圆台上二人的对话，早就怕的头脑发胀心噗噗乱跳。

「你清楚什么！你不思进取也就罢了思想也如此低下，你低微弱小以为人人都与你一般？她们对着我笑对着我欢呼，抑或是对着我窃窃私语，自然是只因我强大我有实力，我在她们眼中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无论是谁都应当仰慕强者，不论男女。」

末了他瞧着紫陌不忘补一句：「你弱，你才在山里等死。」

听见最后一句话，放在以前她一定会好好理论一番，可真正在山里过了这千年，她倒也看清看透了，不管强弱，来去和生死倒是自由的，又何必顾及别人的看法和误解呢。

紫陌全然不在意，一脸懵懂无知地笑言：「依你这么说，那鬼域之中真的有不少姑娘喜欢你喽，我就说你这张脸好用的多，果真啊长相打定主意了不少东西。」顿了顿她强调道：「比如仰慕和敬奉。「

小阎王揭她伤疤，那就别怪她不讲人情了，两个人心里不痛快总好过她一个人心里不痛快，口头上的袭击虽然伤害力不大，但看见小阎王发狠又不屑于解释的眼神，的确解气。

「巧舌如簧，冥顽不灵，我看你进了那熔炉，在九层熔岩里还能不能说出话来。」

又是一句赤裸裸的要挟，小阎王给她预定的死法少说也有十几种了，她现在还不是完完整整地坐在着，一条胳膊都没少。

这些话放在之前倒是真的会实现，现在就未可知了。

小阎王的法力在她之上的之上，如今二人一起掉到这个地方他却毫无动作，按他以往早就动手大开杀戒了。她刚才故意口头激怒他，就是赌一把他会不会像之前那样轻松把她弄死，果真他也只是恶语威胁没有付诸行动。

她的猜测是对的，小阎王的法力或许失灵了，也正因为此他才不慎掉下来。

「啊呀啊呀——」

「哎呀，如有打扰还望赎罪，还望恕罪……」

打耳一听就是个硬朗的少年。

这个声音一出，跪拜的诸人纷纷抬头看过去，看见少年的瞬间他们站起身，向少年拘了一礼，礼节不像之前庄重繁琐，而是嘴角带笑眼中含敬的亲密。

要是不是鬼域，那就真的是神灵分野了。这位少年，理应就是这个地方的主神。

莫非方才的招神阵就是他摆的？紫陌转头看向少年。

他十五六岁的模样，衣着打扮与其他人无异，唯一不同的是腰间佩一把弯刀，尺寸仅手掌大小却流光溢彩，尽管不是多么珍贵的法器，但也称得上秀气。少年五官俊朗，眼中闪烁着精气神，仿佛看不尽这世间的繁闹，对什么都报以用不完的热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不起抱歉是我冒失了，请两位大神原谅。我真没不由得想到竟然真的招到了神明，还一下子就是两位，我太激动了对不起，快……快快请上座。」

紫陌恍惚了一下，少年一下就到了眼前。少年把她扶上座，又去搀阎宋。他满脸都透着不可名状的高兴，以至于非要亲手把「两位神明」搀扶在高座之上。

哪怕阎宋并不配合，还略带嫌弃地甩开他的手，他仍不死心把两只胳膊紧紧锢在阎宋身上，笑眯眯盯着阎宋看，「大神或许是长途奔波身体疲乏，你别看这个地方树都不剩几棵水土还一般，照顾好大神我还是很有信心的，快这边坐。」

「整整画了三日的招神大阵，竟然真的成功了。」少年拉起阎宋的手高声嚷嚷，脸要扑上去把他吃了似的。

他言语欣快道：「神明大人，我这是从未有过的招到神灵还不清楚两位的尊号呢，方才阵法突发异象，我还以为又要像之前一样失败了，没想到还真的从天上掉下来两尊大神，我叫千官，是这卑因的新神。」

少年挠挠头，话到这里少年蓦然像换了个人似的，面上青一阵红一阵，和即将出阁的女儿家一样羞涩，「其实也还算不上新神，我只是浇筑出了第一缕神识，尚未历经飞升大祭……」

千官边说边比划，阎宋推开他的手，把坐榻转了过去，像是想寻得耳根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