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恋恋红尘

第46章 恋恋红尘

佛门有云：昙花一现，一眼万年。

原本是指闻道顿悟，可世间诸般诱惑，万千因果，又岂是一夕闻道能够勘破的。后辈修行中人，难斩世俗欲望，由此衍生万般执念，些许佛门弟子甚至转而修行苦禅、闭口禅，以期得证大道，超脱自身。殊不知求道本身，也渐成执念。

苦修万载，望眼欲穿，昙花虽好，却已成痴。

双眸一睁一闭，便是几度春秋。

梁言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干净的木床之上，周遭是一个干净的室内。家具不多，一张床、一人书桌、一把靠椅，仅此而已。不过胜在整洁宽敞，书桌之上也有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俱全。

忽然室内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迈入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一身麻布青衣，头戴草帽，脸庞是刀削斧刻般的坚毅。

只听他进门就斥道：「睡睡睡！天天不是玩就是睡，这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床。」

说着走到紧闭的窗前，伸手一推，一道明媚的阳光瞬间照进室内。梁言一时不太适应光线，急忙伸手挡在脸前。

「爹！」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中年人两眼一翻，没好气的出声道：「你眼里还有我此物爹呢！昨日让你背诵的《正始儒经》和《开成明典》背得如何了？」

「孩儿头天在镇外观人下棋，一时忘了念书.」

梁言被他身上气势所压，不由得弱弱的出声道。就在他答话的同时，忽然感到许多记忆似乎正在从脑海中消失，等他再要仔细去想时，却何也想不起来了。

「你啊，聪明反被聪明误！」中年人似乎知道骂他也没用，而是叹了口气道：「你天性贪玩，喜爱旁门左道。殊不知治国平天下才是经天纬地的大才，我梁玄这辈子也不图别的，只希望你能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做这人上之人。之后娶妻生子，安度一生。」

梁言面上一红，答道：「爹，孩儿知错了，日后一定会多花时间在读书上的！」

梁玄面色略缓，微微点头道：「先出来吃早饭吧，别饿着了。」

父子两人前后出了室内，来到大厅里，所见的是正中间一张方桌，摆着许多食物：糯米糕、白稀饭、煎鸡蛋等等，都是他爱吃的。

「知子莫若父！」梁言心道，这时升起一股久违的温馨感。他跳上饭桌，抓起一块糯米糕便塞进口里大嚼大咽起来。

「慢点吃，又没人抢你的！」梁玄笑骂道，眼中也露出一股慈祥.

从这天以后，梁言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改贪玩本性，每日都苦读诗书，勤修学问。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记忆深处更是一片空白。

但却始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激励着自己，冥冥中就仿佛清楚前世的自己玩物丧志，最后梁玄临死前也没能注意到自己儿子入朝为官，抱憾而终。所以这辈子自己一定要弥补父亲前世的遗憾。

梁玄见自己儿子终于开窍，也是满脸欣慰，经常外出打一些野味赶了回来犒劳他。

这一天梁玄不在家中，只有梁言在自己室内里读书，忽听院子外面传来敲门声。

梁言出了室内，却见外面站着一人绿裙少女，只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生得秀丽端庄，白净可人，手里还端着个托盘。

「小翠！你作何来啦？」梁言心中一喜，赶忙过去开门。

小翠面上一片通红，将手里托盘往前一递，柔声道：「我来给梁哥哥送点心来了。」

梁言看着托盘内五颜六色的糕点，追问道：「这都是你做的？」

小翠脸上更红，眼睛瞥向别处，低声道：「嗯，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梁言心头涌起一股暖意，忽然拉起她的手，纵身一跃，二人便到了房顶之上。

小翠发出一声惊呼，紧紧抱着梁言后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松开两手，接着又好奇追问道：「梁哥哥你还会武功？」

梁言点点头道：「我也不知为何，以前也没刻意拜师学艺过。但自己仿佛生来便有无穷力气，总感觉就是镇上的武师也未必是我的对手。小翠，你说我是不是中邪了？」

小翠听后，眼中泛着奇光道：「梁哥哥才不是何中邪，这可能就是镇东头那个说书老头经常说的天选之人吧，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的！」

梁言苦笑一声道：「何天选之人，我现在日夜苦读，只求不让父亲灰心，将来入京赶考，若是能中个榜尾，得到一官半职我便谢天谢地了。」

小翠坚定的点头道：「会的，以梁哥哥的天赋，一定能高中状元！」接着又像是想起何：「只是.只是到时候你官位显赫，就不能来找来找小翠玩了」

梁言瞥见她泫然欲泣的双目，心中一阵激荡，忍不住道：「你放心，若我高中状元，一定回乡接你！」

「真的吗？」小翠眼中爆发出异样的神采，在得到梁言肯定的答复后，一脸通红的投入他的怀抱之中。梁言微微一愣，只不过还是微微环住了她的腰肢.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天，京城外的古道上，来了一匹懒驴，懒驴之上倒坐着一人青衣书生，背着半人高的竹筐，左手手里捧着一本书，正摇头晃脑的读着。

书生立马从驴背上跳了下来，冲着眼前之人拱手作揖道：「在下梁言，乃怀远镇进京赶考的书生，还望差爷通融则个。」

他右手则拿着一只竹鞭，时不时在驴屁股上抽上一鞭。懒驴吃痛，哼唧哼唧的往前快走几步，迅捷便又慢下来，需要等待书生的下次鞭策。

这一人一驴，来到城门之外，被一人卫兵拦了下来。

卫兵眉头一皱，问道：「可有乡镇荐书？」

「有的有的！」梁言忙不迭的点头，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卫兵接过一看，冲身后方点头道：「放行！」

梁言收回信封，冲着卫兵笑言：「感谢差爷！」

他赶着毛驴走入京城，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富丽堂皇的高楼大院，以及纵横交错的繁华街道，不由得暗暗叹道：「京城繁华，果然不是山野之人可以想象的。」

「多年寒窗，便看今朝了。若是高中状元，那这京城大院，想必也有我的一份！」梁言不由得想到此处，又不由得兴奋起来。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马鸣，梁言回头看去。所见的是一匹高头大马正发疯般的在街上横冲直撞，上面还坐着一个年轻公子，衣着不凡，显然非富即贵。

他骑在马背之上，两手死死的揪住缰绳，一脸病态的兴奋。口中叫道：「老子让你跑！让你跑！今天不驯服你，老子姓名倒过来写！」说着还一扬马鞭，狠狠地抽在马屁股上。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躲避，一些商户摊贩，更是被掀翻了毯子，场面混乱不堪。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女童的啼哭之声，梁言寻声望去，却是一人五六岁的小女孩，此刻吓哭了坐在地上，而那年少公子所骑的野马正发疯似的乱窜，此刻业已到了女孩面前。

年少公子显然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仍是兴奋的挥舞着马鞭，眼前女孩生死像是和他一点关系没有。

只听一声悲鸣，野马口吐白沫，向一旁栽倒，将身上的贵公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眼见野马前蹄高高抬起，下一刻就要踏在女孩身上。忽然斜刺里冲出一人，伸手抱起跟前女孩，同时一掌打在马肚之上。

「你这是在找死！」人群后面窜出十几个护卫，手忙脚乱的将那贵公子扶起，其中一人护卫怒吼道：「你清楚你得罪了什么人吗？我家公子可是当朝礼部尚书李大人的独子！」

他话还没说完，那贵公子已经缓过气来，高声叫道：「来人，给我将这小子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

此言一出，旁观的众人纷纷后撤，生怕惹祸上身。那十好几个护卫面露狰狞之色，各自取出武器急吼吼地扑向梁言，一副不愿给他人立了首功的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梁言却丝毫不惧，只将女童护在身后方。

半柱香后，街上围观的人群业已是目瞪口呆。

人说双拳难敌四手，可跟前一双肉拳，明明毫无花哨，直来直去，却偏偏打得十多个身手不凡的护卫抱头鼠窜。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这些人业已统统躺下，伤的伤，残的残，更无一人能够爬起。

那贵公子显然也没料到梁言居然有这种身手，心中微微惊慌，面上却狠厉的出声道：「你小子能够啊！敢在京城之中触我李寻的眉头，咱们走着瞧！」说罢也不管这些护卫，在好几个仆人的搀扶下，快速离开了。

此时人群中才有一对夫妇冲出来，千恩万谢地从梁言手中把小女孩接过。梁言默默观察女童神色，确认是其父母后，便也放他们走了了。

大街之上的一场闹剧，此刻曲终人散。围观的人群也都纷纷离去，可临街的一座阁楼里，却坐着一个红衣女子，此刻正捧着一杯清茶，双目怔怔的看着梁言离去的背影。

旁边一个丫鬟见状，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道：「这山野来的傻书生，得罪了李公子，还想考取功名，我看是痴人说梦啰。」

那红衣女子却仿若未闻，仍是痴痴地看着街角。丫鬟见她神魂不属，不由得取笑言：「傻小子倒有傻福气，将我家小姐的魂勾了，嘻嘻！」

红衣女子仿佛才反应过来，面上红彤彤的，伸手在丫鬟额头上一敲，道：「你个惫懒的丫头。」

只是她尽管语带娇嗔，杏眼含怒，却似乎对丫鬟话中所言，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