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祖母最英明

江芷瑶本来正低头含笑听他们说话，现今嫡兄提到自己，眼底反而闪过一丝恨色。

但不多时她就娇怯怯地说：「但凭二哥如何行事便宜，带何芷瑶都很喜欢的。」

然而她心里却又气又恼，气的是自己的庶女身份，终究不敢像江芷岚一样，不想要的就直接拒绝；恼的是，江芷岚难道真的不清楚自己会和她要同样的东西吗？

做何总要那些酸掉牙的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是清高比仙的诗书佳人不成？

江之照向来对妹妹都一视同仁，见她这样说，也没有多想，就答应下来。

趁他们说话的功夫，下人们早已摆了满桌的早膳，中间的点心摆成了各式花样，有椰汁马蹄千层糕，劳豆方，水晶蒸虾丝卷儿；又有主食菜蔬鸡肉粥，蜜藕莲子燕窝；还有炸得又香又脆的香蕉薄饼，白瓷碟子里还有酱牛肉、豆酱等，红艳艳的，令人十分有食欲。

江家奉行食不言寝不语，江之照他们也就不再说话。

江妤听江老太太那席传来可以用膳的话，就兴致勃勃地举起筷子，她原先也见过更好的，但那业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但她无意间瞥到江芷幽满含期待地朝江聿植瞅了瞅，身边的江聿植竟然也微微颔首，想吃东西的心情，便立刻少了一大半。

方才她曾看过江芷幽，她本来也想央着两位堂兄给自己带东西，但无奈早膳开了。

那位小姑娘正为自己没有办法得到二哥带的礼物而遗憾，然后——她想到自己也有一人哥哥。

尽管是庶出，但好歹是自己的亲哥哥，便她就在心里打算试探着问问，没不由得想到一人眼神看过去，江聿植竟然很快领会并点头同意了。

小姑娘的眸子里沾染了喜意，看什么都带着笑。

注意到江妤望她的眼神，想着父亲昨日教导她要多和江妤接触的话，笑得更加善意真诚。

江妤回以微笑，之后就一贯低头有一勺没一勺地喝着自己碗里的鸡丝粥，她以前不喜欢粥里有鸡丝的，总要如夏替她全挑出来，现在······

她轻轻推过鸡丝粥，换了老太太特意给她的牛乳粥来用。

都没有人来问她想不想带些什么小玩意儿吗？

那些兄弟姐妹，都是彼此的兄弟姐妹，却不是简简的。

除了那个卢嬷嬷和老太太，身旁贴近的人里，再没有人对她嘘寒问暖施以关心，她如果不惹是生非，表现的蛮横无理，还作何引得起别人的注意，不由得想到哦，还有一人四房里的五妹妹这样一人人活着呢。

江妤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知道为什么表妹前一世会那么骄纵，却也愿意听听那卢嬷嬷的话。

江妤蓦然很想念父亲母亲，觉得心里堵得慌，因此早饭也没有吃下多少，剩下的时间全用来观察周围的人。

江芷岚是按真正的大家闺秀教出来的，一动一静都很赏心悦目。

她也吃的很少，大部分时候都在看着自己的妹妹江芷绘，但凡芷绘有何不好的动作就用眼神示意。

江芷幽也是一人人闷声吃着，只不过偶尔江之照会让丫鬟给她和江芷幽还有江之清拿些酱牛肉过去，左半桌的那些酱牛肉摆在他面前的比较多。

江聿植除了点头答应出门去学院时，帮江芷幽带些好玩的东西以外，便再没有其他的举动，只是安寂静静地用膳，几乎可以说非常淡漠，仿佛周围没有人存在一般。

江妤想起来，自己仿佛一直没来得及把玉佩还给他。

她尚且有一点意识的时候，注意到的是江聿植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样子，他倒是没有看很久，在简简全然晕过去之前就走了了温泉园。

只是记忆里那天简简指挥小丫头抢他玉佩的时候，依稀记得是把玉佩收在了自己的怀里，后来宋真真哄得她把贴身跟着的丫鬟墨银派走拿手炉去，接着就把她推到在地，还不清楚给她闻了何，令她晕了过去。

接着雪越下越大，直接把简简埋了起来，一整天都无人知晓。

那么要是玉佩没有被宋真真拿走，理应就是掉在了温泉园那片白雪里。

现今外面雪一日厚过一日，想要在那园子里找到简简晕过去的地方想必都极其困难，更别说去找一块颜色和白雪相近的和田古玉了。

瞧着江聿植对待江芷幽的态度和对待她的态度，江妤觉着要是这玉佩找不赶了回来，自己恐怕就要想办法另找其他人当帮手了。

早膳撤掉之后，众人也都散了，唯有江聿植被老太太单独留下，江妤一听，也就主动黏到江老太太身旁去了。

老太太正靠着一只鸦青色金丝滚边的迎枕上，让崖香把她头上的镶绿松石眉勒松开。

看到江妤过来，就笑着逗她：「今早赶了回来的时候，走在路上难道又睡了一觉？」

江妤朝她撒娇：「您肯定知道的，两条腿没有八条腿走得快嘛。」

江老太太知道她在说早上那顶小轿的事，自己也笑得更舒心，问道：「祖母英不英明？」

「祖母最英明了！」江妤说，「就连张管事也是这么想的。」

望着江妤一本正经回答，江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嗔道：「说谎不脸红的！张管事才不会同你说这些，你如何清楚人家怎么想的？」

江妤无辜地眨眨眼道：「我就是清楚的。」

「最近倒是嘴甜了。」江老太太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让人又在罗汉床上加了一人抱枕，给江妤抱好，这才转过来看立在前面等着的江聿植。

江妤也看过去。

此时阳光业已非常好，清透的阳光穿过雕着海棠如意纹的槅扇，一点点落到少年的肩头，令他原本清晰冷峻的轮廓覆上了一层绒光，五官却只因阴影显得更深邃。

江妤和老太太说话的这么长时间里，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像一株遗世独立在悬崖端的青松，没有任何不满或者不耐烦的表情，江妤突然感觉到，短短十来天不见，这位堂哥的性子变得更加隐忍难以捉摸了。

江妤心内叹气，她对自己能取得对方的支持变得更加没有把握。

江老太太冷眼打量了江聿植一会儿，也不得不承认，他这样的品貌人才，当得上优秀二字。

就算放在一众世家豪门里，这份沉静，也说的过去。

可这样的人，偏偏不声不响就做了畜/生不如的事情，比一个乞丐偷东西反而更叫人难以忍受、更叫人毛骨悚然，才这般小的年纪，就能对自己的亲人下狠手，以后行事还不知如何狠决。

「你可知错了？」江老太太问。「你可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