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相像，要罩着

东瞿怀希抱着人走到室内中央四处瞅了瞅，发现靠窗的方向贴墙摆了一张白杨木长榻，他眼珠转了转，朝江聿植笑言：「聿植兄，这房里是不是有点热过头了？」

江聿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张白杨木长榻上光秃秃的，连平常的垫子都没有，人放上去并不妥当。

眸色一深，江聿植侧过头，对盈翠出声道：「他怀里抱得是你家小姐。」

盈翠一愣，原本安分低着的头又一次猛地扬起，目光灼灼地看向了东瞿怀希怀里。

她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伸手想从东瞿怀希手里把人接过来，哪里清楚东瞿怀希轻巧地抬手抱着江妤就转了个方向，让她扑了个空。

「喂，你这就不厚道了！」

东瞿怀希瞪了一眼在旁边冷眼看着的江聿植，随后桃花眼眼眸流转，唇角微勾，潋出一人色泽明丽欲滴的微笑，看得盈翠一愣。

盈翠就见他颜色鲜艳的红唇开合几下，吐出一堆香气幽幽的毒药来。

「小美人儿，他不热，你估计有点热，快把外套脱下来，给这丫头垫到长榻上去。」

脱······衣服？

当着两位少爷的面？

这位东瞿三少爷风姿绝佳，作何言语行动却如此轻佻下作？

白白浪费了一张皮囊。

盈翠心里隐隐有了怒气，然而很快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小姐作何会晕倒？

她探头换了个方向看去，那被东瞿怀希用宽袍衣袖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小姑娘，的确是江妤。

于是没有理会东瞿怀希，盈翠果断转向业已寻了一处落座的江聿植，朝他拜了拜，追问道：「奴婢斗胆，还请四少爷不计前嫌，救五小姐一次。」

她业已看出，那个东瞿怀希绝不是何善类，不然也不会不顾男女之防自己抱着小姐大大咧咧就闯进耳室里，还不让她接手。

况且······她也抢不过来。

江聿植眼睛半分都没有瞧她，只是翻起一个倒盖的茶杯，给自己斟满茶。

这期间，盈翠动都没动，任凭东瞿怀希在旁边气得直笑，索性自己坐上了长榻，也不放开怀里的江妤。

「作何着？不相信爷？这种货色爷要多少有多少，用得着巴巴地抱着不放？要不是看在江之照的份上，爷才懒得管这——」

江聿植渐渐地啜了一口茶，这才开口：「你再不去告诉祖母，请来大夫，只怕五妹妹高热之后会烧成傻子。」

盈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是他答应自己不在的时候，会照看江妤，便慌慌忙忙地冲出门去。

她出门的时候差点绊倒在门槛上，刚稳了稳身子，身后方就传来恶声恶气的嘲笑：「哼，何样的奴才跟何样的主子，江聿植，你妹妹怕已经是个傻子了！」

盈翠恼怒地蹙了眉，也不多话，径直走了往久福堂彼处去了，在路上还特意拦住了几个想要进耳室躲懒的其他房小丫头。

江聿植喝完了茶，这才站起身来，关了耳室的门。

他手指灵活沿着领口滑下，双臂一转，便将自己套在直裰外面的墨绿色宽袍褪好。

东瞿怀希看江聿植带着袍子走到长榻边，眼里满是兴味。

他霍然起身身来给江聿植让路，手里自然地稳稳抱着江妤。

他那件石青起花八团倭缎长袍外面是金丝滚边，又夹了银线绣云纹，看上去很精致贵气，同垫在长榻上的那件袍子比，高下立见。

直到榻上铺好了一层墨绿宽袍之后，又亲力亲为地把江妤放下，紧接着，他也如法炮制一番，解下了自己的长袍，盖在江妤身上。

东瞿怀希得意洋洋地扫了一眼江聿植，笑得张扬。

江聿植冷冷吐了两个字：「幼稚。」

其实内里又特意缝着一层厚厚的兔绒，盖了一会儿，江妤头上便沁出细密的小汗珠。

东瞿怀希「哟呵」了一声，特意把袍子掀起一角来指给江聿植看：「爷是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

能做的差不多都做了，剩下就是等江妤的丫鬟过来。

江聿植看了一眼榻上的小女孩，她因为冷而蜷缩成了一个球，看上去很有喜感。

然而那张脸，苍白的有些吓人，往日娇娇怯怯喊他四哥的那张薄唇，也干裂的很，渐渐地翘了点浮皮。

东瞿怀希在旁边咳了两声：「我说，你是不是该走了啊？许先生下午还等着点评你的文章呢。」

「一起走？」江聿植不在意地问。

「我？」东瞿怀希失笑，声音里带了些讥讽，语调却很认真，「我这么有钱，又不打算真的登堂，做个面子也就罢了，天天入许华钊的室干嘛？」

江聿植也没有再勉强，他沉吟了一会儿，往门口走去。

东瞿怀希看着他的背影，又起了心思，高声笑言：「哦，我清楚了！你该不会是一人人寂寥所以舍不得我吧？哈哈哈！」

江聿植没有理他，只是脚步加快了不少，门被哐当合起，余震悠悠。

里面终究就只剩下东瞿怀希和江妤两个人，轻浮惯了的少年这会儿倒收敛了点。

他探下身去，目光细密地探究着，沿着江妤不描而翠的眉、密如羽翼的漆黑长睫、挺翘娇气的鼻尖、薄而轻抿的唇······一一扫过，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看了多久，少年那张如绯色桃花一般艳丽的脸上，染上一抹说不明的意味。

东瞿怀希伸出手到半空中，又顿了顿，定下心继续着，指尖终究触上了江妤的脸颊。

指尖传了温软的触感和热灼，东瞿怀希终究呐呐出声：「她······和你，有点像。」

他垂下眼，心底用力一恸，默默感受着五脏六腑都被击碎般的猛烈感觉。

等眼角有潮湿的温热蔓延时，少年扬起头闭上眼睛缓了缓。

许久，他睁开眼睛，表情宁静美好，宛如开在清晨的娇艳玫瑰，颜色灿烂的方才好。

仿佛之前那些，都是幻影。

「小丫头片子，你可真幸运，爷打算罩着你了。」修长的指尖又戳了戳软软的脸颊。「等会儿你醒来可要好好谢谢爷，爷今日可是真豁了出去，抱你抱得手臂都要断了。」

外间传了窸窸窣窣的踏步声，听着很急切，东瞿怀希本想收回手，看着阖眼的江妤，料想这种机会等她醒了估计不会再有，忍不住又重重戳了戳她的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水······」江妤嘴唇微动，发出轻若蚊吟的声线。

东瞿怀希有些心虚，以为是自己把她戳醒的，连忙转身去拿杯茶，他刚站直，又听到身后方江妤说：「······如夏，我······渴······」

少年挺直的身躯一动不动，仿佛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