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打人不打脸
陆三娘是陆文谦的同胞妹妹,更是沈知意自小的玩伴。
当初被华氏和陆彦朝母子退了亲,便是陆三娘为着陆家的声誉着想,劝说陆家老夫人重新结了这门亲事。
仔细想来,这个府上能真心待原身的也就只有此人了。
只可惜原身的那番作为,眼下怕是已将她伤的最深。
「你见姑母做何?」
陆彦朝觉着她脑子有病,陆珺莞此时此刻正气头上,即便是果真来了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他慢悠悠的弯下身去,拾起一撮地面的文书碎片,捏在手上不停把玩着,对她的无礼举动也不恼怒。
如同盯着一只即将到手的猎物一般,充满讥讽的笑言:
「沈知意,你不会觉着此物时候姑母能够护你性命吧?」
也才话音刚落,柴房的门被猛的推开,众人闻声望去,正见陆珺莞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还有陆彦朝新婚的妻子唐幼宁。
陆彦朝被姑母这彪悍的气势吓得微微一怔,可转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冷声唤道:
「姑母,你来得倒是正好,我这二婶说是要见你。」
果不其然,陆珺莞刚踏进屋子对曲云初便没何好脸色,气急败坏的扬起手掌就要往她面上煽去。
「打人不打脸。」
曲云初眼疾手快,连忙将她呼下的手掌拦住,语重心长的劝道:
「陆三娘,眼下你二哥生死不明,就算是你将我打得皮开肉绽,也不能让他起死回生的对吧?」
离着陆文谦毒发也不过三两个时辰,瞧着一个个都业已披麻戴孝,而不是尽力设法救治,可见府上早有人盼着他死。
听了她的话,陆珺莞脸上仍夹着愠色,但手却不自禁的放了下来,只是静静的凝视着她,内心也无比的矛盾。
与她相交一场,怜她家道中落,又不被她唐家的亲生父母接纳,好心将她收留进府中,本以为她已经看清陆彦朝母子的嘴脸,能够踏踏实实的与二哥过日子。
没曾想,她仍与侄子纠缠不休,如今落下话柄,让自己左右为难。
本也不想再管她死活,可听闻侄子来了这边,她又忧心这蠢货与侄子做出苟且之事,只得赶了过来。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脸面见我?」
陆珺莞忍了忍心头的怒火,语气冷冰冰的斥道。
「或许我能解你二哥所中的毒。」
既然她不请自来,曲云初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麻烦三娘你带我过去。」
哪知她话才出口,唐幼宁就满目鄙夷的捧腹大笑了起来:
「姐姐,你脑子是被冻坏了吧,你以为你是蓝华仙人转世,能让人起死回生?」
不由得想到她昨日当众拦下自己花轿,唐幼宁至今仍是耿耿于怀,自不会放过可以奚落她的机会。
「姐姐铸下大错,死到临头不思悔改还在执迷不悟,痴心妄想的想勾引彦朝哥哥,倒真是应验了母亲的话,你就是个灾星,走到哪里都叫人不得安宁,也幸得当年爹爹早早听了母亲的话,没将你接回唐家。」
「啪。」
曲云初重重一记耳光径直甩在了她脸上,懒得与她多做解释。
她那小娘挖空心思的阻挠原主回唐家,又抢了陆家这门亲事,如今渣男配贱女也算是桩良缘,她还真不忍心就此破碎了一个怀春女子的美梦。
打着哈欠懒懒散散的瞥了眼唐幼宁,曲云初语气淡淡道:
「你既知我从未入过唐家的门,还敢攀这声姐姐,好歹是户部侍郎家的子女,难道府上的嬷嬷就是这般教新妇规矩,识那长幼尊卑的?」
「我......」
唐幼宁一时哑口无言。
她自小就被送给了沈家,唤她一声姐姐已是抬举,如今还得唤她婶婶,硬生生矮她一辈,着实没地说理去。
清澈美丽的瞳孔中顿时蕴满委屈,只得无助的转头看向一旁的夫君。
陆彦朝瞧着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竟当着自己的面掌掴新过门的小娇妻,将自己的颜面置于何地,立时恼羞成怒的斥道:「沈知意......」
「陆彦朝,沈知意也是你能叫的?」
曲云初瞳孔瞪得圆圆的,语声凌厉的吼道:
「我如今还在陆家一日便是你的婶婶,你的长辈,身为一家家主难道连最起码的尊卑礼仪都不懂得?你就是这样以身作则教导新妇的?」
陆彦朝面色一阵铁青,心头的怒火腾腾上冒。
可当着姑母的面,他不得不咽下这口恶气。
毕竟,名义上她的确是自己的婶婶。
只是她今日举止十分古怪,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平日里巴不得自己唤她小甜甜,如今却要自己正儿八经的叫她婶婶。
真是,莫名其妙。
陆珺莞今儿也是头一遭见到二嫂有了几分做长辈的姿态,欣慰之余,却也有些担忧:
「我出来时府上已在替二哥哥大殓,你果真还能为二哥哥解毒?」
眼神中同样充满了质疑。
小心翼翼的审视了眼陆彦朝、唐幼宁夫妇,她走到曲云初跟前压低了声线提醒道:
「知意,我相信你不可能加害二哥哥,可眼下所有人都一口咬定是你害了二哥哥,那两个丫头更是奇怪,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受你指使,你若贸然前去怕是我也难以护你周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时的灵堂上,老老少少的可都等着拿她泄愤。
尽管她心底也清楚知意不可能有机会毒害二哥哥,但因着她与陆彦朝那些旧事,事情又发生在二哥哥写下休书当日,难免让人不往她身上想。
这一点曲云初早已不由得想到。
原身虽嫁入陆府,可连接近陆文谦的机会都没有。
她们硬将罪责推到原主身上,不过是借着由头专挑软柿子捏,想要随意寻个替罪羊息事宁人罢了。
抓人的本事她不会,但救人对她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
「要是我能救活你二哥,还请三娘求老夫人将那纸休书赐还与我。」
曲云初并未多做解释,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陆珺莞瞧她神色甚是笃定,迟疑许久后终于肯点了头,语气冰冷的应了好几个字:
「便依了你。」
陆彦朝却不知她哪来的胆量敢去医人,可他既不希望注意到二叔再活过来,也不愿意这女子拿到休书。
见陆珺莞已妥协想要带人离去,陆彦朝顿时冷下脸来将人拦住:
「姑母,二婶糊涂,难道你也糊涂?
二叔夜里便已咽了气,你此时将她带去灵堂莫不是存心叫人难堪?惹怒祖母和母亲事小,惊扰二叔的亡灵事大。」
「你还有脸提你二叔?」
陆珺莞气不打一处来,愤怒的开口道:「你若心中尚有一丝愧意就该设法救活你二叔,而不是在这个地方说风凉话。」
眸光微顿,她咧嘴冷笑:「你如此这般倒不得不叫人多想。」
「姑母这话好几个意思,难不成还觉着是我害了二叔?」
陆彦朝不屑的摇了摇头:「那你真是高看我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清楚拦她不住,他只得将目光转向曲云初,满是怜悯的冷嗤了声:「真是不识好歹,你又何必再去自讨苦吃。」
「是苦是甜自有因果,就不必你跟着操心了,大侄子。」
曲云初如今对他只有六字奉送:有多远滚多远。
瞧他浑身上下被黑色煞气所缠绕,不久后必会大祸临头,倒也无需自己再去动手折磨他。
嘴角微勾着朝他投去幽深一抹阴笑,随即跟着陆珺莞出门踏雪而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彦朝被这阴寒的笑意吓得一怔,有那么一瞬间,他觉着这笑意似曾相识。
但细细一想,那女子早已葬身火海,并无生还的可能。
再瞧着沈知意离去的背影,心头不觉空洞洞的,总觉得她的心思已不在自己身上。
他蓦然充满了恼恨,当初如果不是陆文谦出来横插一脚,她如今早已做了自己的妾室,哪里会有这么多枝节。
但不由得想到她那沽名钓誉的本事,如何能将一个死人救活?
就算是有这侥幸陆文谦也只会恨她入骨,走了了陆家谁能再给她奢靡无度的生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会等你乖乖的赶了回来求我。」
念及此处,陆彦朝沾沾自喜的捏了捏拳头,之后轻搂着唐幼宁,温笑着宽慰道:「你姐姐今日怕是疯了,你无需与她一般见识。」
「嗯。」
唐幼宁娇滴滴的应声微微颔首,清澈的眼眸中尽是对他的信任与爱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