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忽悠人的本事
曲云初赶到嘉兰寺时,偌大的寺庙中已空无一人,各处都被贴上了封条,四下里一片狼藉。
她在寺外心神不宁的徘徊了许久,忽然一道清丽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她身后。
瞧着那熟悉的面庞,尽管穿着一身僧尼素服,却也难掩她傲压群芳的气质,淡雅的妆容下反倒多了几分唯美出尘的力场。
似水的双眸,带着淡淡的冰冷,仿佛能够看透一切。
两人对视好一会后,女子淡笑着先是开了口:「云初倒是比你那牛鼻子师父沉稳多了。」
「师叔好眼力,这么快就认出了我。」
曲云初笑吟吟的回道。
但转念一想,牛鼻子师父能认出自己,她自然也能辩出自己的真身。
「你这丫头倒是忘了,我曾经也是出自蓝华一脉。」
钰筱微微的叹息了声:「遥想你师父当年脱胎换骨之时,躲了好些日子都不敢与我相见,还是你师祖求着让我去迎他回门,只不过我瞧着他新换的那副皮囊倒是比先前俊俏多了,也不知他矫情个什么。」
说到这个地方,没忍住翻了个鄙夷的白眼。
「那师叔是喜欢师父从前的模样还是如今这容貌?」
曲云初坏笑着打趣道。
「切,也就是副臭皮囊罢了,换汤不换药,纵他生得如谪仙一般,总不过就是那副欲拒还迎的死相,不讨人喜。」
钰筱眼里再露鄙夷。
提起鸿祯,她话里句句是刺,却又处处是情,这点曲云初看得甚为透彻。
也不知二人曾经究竟发生过何,才使得他们这些年一贯僵持着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势。
瞧着她背上背了个包裹,正要踏步向前,曲云初连忙追问道:「师叔眼下准备去往何处?」
「你这丫头明知故问。」
钰筱睨她一眼,自顾自摘去僧帽,一头盘着的乌黑长发顿时倾泻而下,散落周身。
「当然是回九云山。」
「师叔终于肯回去了。」
曲云初心里一喜,上前亲切的挽了她胳膊,这种时候自己那牛鼻子师父不下山亲迎,自己总归是做徒儿的,好歹得替他尽些孝道。
咳,实在不忍心那老顽固大把年纪了还孤零零的守在九云山上,只能做个空巢老人。
「师父啊早已得知师叔准备回山,特意命师侄前来迎接的。」
曲云初摆出仙鹤阵与她示意:「师叔请看,这可是师父专程为迎接你准备的仙鹤。」
钰筱定眼一看,发现少了四只,瞬间摇头:「他向来是个要排场的,就连摆弄法器的数字、阵型都极为讲究,若真是下山,可不会如此敷衍,定是你这丫头趁他不备偷来的吧。」
曲云初立时露出一张苦瓜脸。
她倒是比自己更了解那牛鼻子老道。
若不是只因少了四只不能整整齐齐,恐怕老道士也不会让自己带走他苦心孕育的这群纸鹤。
「哎,走吧。」
钰筱同她眯了眯眼:「你师叔我倒是没他那般矫情。」
说完,两人便驾着纸鹤朝九云山方向而去。
......
云气缭绕的九云山顶,鸿祯正紧蹙着眉头,手捏着卦盒,已在此推演了一个上午的卦象。
旁边的观主长清看得已然有些不耐烦。
「师叔祖,你再推演下去嘉兰寺的门上都能落草了。」
长清耷拉着脸,不停催促道:「小师叔祖可还等着你去营救呢,我听闻官府捉拿了整个嘉兰寺的僧侣,这次朝廷怕是果真要灭了整个佛道。」
任他说得苦口婆心,鸿祯继续钻心的望着自己面前的卦象,并不断摇头叹息。
「你钰筱小师叔祖回门是大事,得好生挑选个黄道吉日,可到底哪日才适合贫道下山去呢?」
鸿祯抹了抹光洁白皙的额头。
「万鬼伏藏,土府禁忌,远离他方,神符到处,土鬼灭亡,急急如律令。」
鸿祯又掐指:「天煞未归,地煞未土,皆主凶。」
长清在一旁看得越发着急,正想再度开口,却见山顶上不知不觉间已落下两道人影来。
「小……」
长清欣喜的正要上前叫唤,钰筱忙摆了摆手,脚步轻盈的走上前去。
曲云初也收了鹤阵,过去查看鸿祯手里的卦象。
「地支午与未合,但丑未冲,此为丑午相害之征,两旺相拼,自相残杀,必有死劫,乃大凶之兆。」
曲云初心里一惊:「师父这是为何人卜的卦象?」
玄门中人对丑午相害卦象甚为忌惮,此卦象另一名为官鬼相害,预示两个比较强大的地支相拼,主易处死绝之地,招惹毒害伤惨之灾,最为无解。
长清听得脸色一紧,煞白无色:「竟……竟有如此严重?」
鸿祯紧皱着眉头并未答话。
钰筱已然看出了些眉目,大声道:「师兄莫非是想要下山去?」
听到熟悉的说话声,鸿祯这才缓缓抬起头来,不紧不慢的起身,一脸云淡风轻的说道:「的确是该下山走走了,整日待在这九云山上也实在无趣。」
听着这话,曲云初暗觉不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向来不愿再入红尘,更只不过问凡尘俗世,却在这个时候提出下山,只怕方才的卦正是为他自己批的。
「师父是想随观主一道去上京吗?」
她直接发问。
「那小皇帝昏聩无道,轻信阉人,如今竟为一女子罢黜佛门,独尊玄道,此乃佛门之不幸,也是我玄门大难之始,更是国运衰败的前兆,为师的确是该去会会他。」
鸿祯收了卦盒,一脸的云淡风轻,坦然自若的笑道:「哪有什么丑无相害,凭着我这忽悠人的本事,噢呸,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谁能害了你师父我。」
纵他说得这般轻松自在,钰筱也能看出他心里的焦虑。
佛门讲究避世清修,可玄门中人历来却是常怀忧国忧民之心,越是到了紧要关头,越会奋不顾身的入世救人以全功德。
那昏君要是听了老祖的忠告,也不至于让盛世江山被陆氏改朝换代了。
这也是老祖当年为何会冒着杀身之祸甚至满门覆灭的风险也要劝谏前朝君王励精图治扭转国运的缘由了。
不由得想到这一层,她终于暂时放下心中的芥蒂,主动言道:「既然师兄想要下山,那我也陪你走一遭,一道出门再游历一番。」
「自然不行。」
鸿祯目光正肃的瞥了眼叔侄二人:「不仅是你,连云初也不能随行。」
之后神色却是一转,拍着手心甚为不安道:
「你看你们叔侄二人,一个比一人生得好看,要是让那小皇帝看中夺了去,封了何贵人贵妃的,我见了你们还不得矮上半截,见面就得行跪拜大礼,大大的不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