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趾这个名字很怪,我问过佩儿,据说说那地方的人一年到头都不穿鞋袜,况且第二个脚趾会搭在大脚趾上,故曰交趾。为此那夜两位夫人饶有兴味地都尝试了一下,都觉得难度颇高,便当做谈笑之资,胡乱猜测其缘由。
士威彦大人是当世名儒,又重礼乐,断不能怠慢,故而提前两日派了小剑去广信南三十里亭驿迎接。前夜快马回报,已至南三十里驿,大队第二日卯时出发,午时可至。对于此物迅捷,只能说,看来车马很是齐备。想来交趾离广信近千里,没个车马整齐怕是得数月方至。
那日,只因早就定好了出发的,还得急着赶路,赴洛阳的学子们按时早早出发,赶不上让士大人给他们说两句了。
我自认自己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却没有再去见孔明,想着好久没见,这样的离别还能让我不致太失落。即便身边已经走了了太多的人,却依然觉得很难受。
我清楚孔明的叔父并未和孔明住一起,那院屋少,屋又狭小,只住了孔明和他哥两个。便在前夜,我打定主意去拜访一下这位诸葛家的长辈。尽管我一直没去,但明日,他们就要一起走了了,我还有不少的话想说。
不出意外,一身便装独自在院内踱步的这位大叔对我的到来有些吃惊。
我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还不清楚他在哪里就职。那日有些懵,脑中没有什么印象了。
不过我倒不紧张:「诸葛大人说已有官秩,但这十数日,您皆在此处,不怕上面怪责么?」
「哦,越侯容禀,下官受随侯征辟,去往南野(汉代扬州西南,临近荆州,交州)上任。然则南野今春匪患甚大,占城欺道,故而今下官尚无处可就。因南野百姓逃难常顺台领山之麓或豫章水之滨,故多聚荆南。受随侯之遣,得楚公之允,故而便在荆南收敛难民,幸得兴霸将军襄助,多方周济。暂借一处荒泽边开垦屯田,为楚交些赋税为抵,以民自食其力,不致亡去。因在楚界,其治皆由当地县出,玄不敢僭越,也不便插手。未想某次赴与甘将军等人酒宴,闻听得孔明之事,想来此间无事,便告假赶来了。那边,其实也不妨事,只不过此番北去,还是让孔明随他人一同而去,怕为更好。我与瑾儿还是继续留在荆南,之后回到南野,俟孔明学成吧。」
「随侯与我故往有隙,你在我这个地方常住之事恐不要让随侯知道为上。」我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忧心。
「无妨,此事我自然已向我家主公禀明。本也心中忐忑不安,未想主公欣然允诺,还言说,我若得面见您,当与越侯禀明主公对您的敬慕之情。」看这位先生表情,理应不是骗人。这位袁兄也不知道想了些何,是不愿得罪我,还是真想和我交好。
「哦,那便好,我少时年轻气盛,曾对随侯多有得罪。还望君若面见你家主公时,能替我致以歉意。」我真不希望因我当年的意气用事而使他家而受刁难。虽然北面那位只是托人说恭维话,我却愿意托同一个人带上这种诚挚的歉意。
次日卯时,天已明亮,我出现在宫城前,徐大人安排了一个送别和一人简单的祭孔夫子的仪式。
我换了一身礼服,完成仪式后便和孩子们说些激励的话。
我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孔明,便把我对他的寄许说给了所有人。
很多人之前都和我说了,我选的最小的学子似乎岁数小了些,其实我就是卡着孔明的岁数选的。或许有人会认为我滥用私权,那便让他们说去吧。
我坚持认为我最多算是揠苗助长,没有其他私心。
当然,确实有私心。但是毕竟此物岁数的不止是孔明一人去了,其他的这个岁数的优秀孩子也选上了,甚至放话以后也都是卡着此物岁数送过去。我命人去征询了一番,尽管不舍,但那些学子的父母对我的安排竟毫无疑义,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对随行护送的侍卫也没有特别交代。自然随行我派出了华容夫妇,我让他们去拜访一番太医令,要是路过荆州能碰见恩公也能去有个交代。他们照顾孔明,至少和我的命令无关。
我想银铃应该会叮嘱的。
对孔明,我不是个好的家人,但银铃是。那夜我去见孔明叔父回来,便没见到银铃,我能猜到她去了哪里。佩儿也能猜到,我们一起等到她回来,她眼睛有些肿。
最后我还是给父亲和蔡大人各写了一封信。
我以大局为重地介绍了我所有的想法,让他们帮助照顾这干学子,只是其中「无意」提及了其中某个天资聪颖之人。
看来,我也不算一个公平的统治者。
终究,一切都结束了。我长吁一口气,一种失落的空虚仿佛自胸臆喷涌而出,瞬间洗刷净整个正厅,留下孤零零的我茕茕独坐,左顾右盼。
我想让自己事情多一些,填满这种空虚,便找来了一黑一红两位英雄。
「今日威彦大人来,理应午后到,广信校尉业已去迎他了。你们一人是铃儿的义弟,一个是佩儿的义弟,都是我的亲族,你们代表我去接他。各带自己本族军士,再拿兵符从中军各领一旅精锐骑卒,龙行之旅着轻甲走远点,前行十里,在南十里亭恭候;夷吾之部重甲骑旅前行五里,护送至水南津口。我在这边渡口等他,你们表现得好一些,莫亏了礼数。」
二人诺而退去,要说这两个人在一起时,都不如往常一般,甚是严谨认真,像是有一种暗暗较劲的味道。
我相信有时候这种内里的较劲未必是坏事,这次威彦大人这位学究该有些触动了。坦率的说,我总觉着士大人一贯在对我观望,而这种行为和他书中注解的不是特别一样。这次银铃参照他的书中内容写了封信给他逼他过来,他心情应该不会很好。我刻意哄他显得没何诚意。
不如表示点我心情的不悦,再给足面子。
小剑一贯是彬彬有礼,他的迎接我不担心有差池。只不过我是希望自己的这两位内弟能适当震慑一下他和他的手下,鲜卑人的迅捷和西凉人的肃杀够他们在见到我前消受的。之所以还要再带一旅人,是想让场面变大些许,给士大人一人风光的迎接。
天虽然凉了一些,然而穿一身整齐的正装动作多点还是有些热,只能静坐乘车前往渡口。
顺便召集几位身旁的大人再商议一下后几日行程。徐大人是个老狐狸,他听了我的迎接安排后,竟微微显露笑意,他能体会过这个意思。
看来徐大人对士大人颇有戒心,便我准了。顺便看看他手下有否带什么人过来。其实场面上还有波才,张叔,宋玉东等人,但这日,基本都是徐大人和我叙话。波大哥原本就这样,张叔一贯和儒生没何好交情,宋自领尚书令后,很是谦恭低调。是以,也就徐大人作为本地人能给更多建议。
是以,他提议行射礼,再到北面山中围猎一番。
自然,我还是要人前人后给足士大人面子,于是我和徐大人还是得商量一下,「城内可还有空地可建别馆的。」
「主公说的是为南人使节所建之寓所?早已安排,在宫城西北有一条旧巷里,往昔为交州刺史的从属别驾所居,为官舍,中平年后,已荒废一阵,现已重新修缮整饬,业已竣工多间,有些南人使节已经入住,其他也不日完工,半月内应全结束了。」
「还有大点规整点的空地么?」
「主公是想给威彦大人兴修官舍?」
「嗯,毕竟士大人与三陈齐名,又为越之重臣,也当为其修一别院,以显推崇文德之心。」
「其他地方都是些散碎的空屋,多是家道中落在此无法立足迁走的,或是住户犯事充公的。只有宫城东北还有一处稍大些的地方,为往昔苍梧王赵光所建的太仓和武库,靠着白云山,景色尚可。但因有白云山和宫城遮蔽只正午前后两三个时辰能见日光,他时多有遮蔽,广信这个地方冬日有时还有些冷,不宜住人。」
「不妨,他不可能常住的,我也不会让他在此常住。到时候我领他去看看,没问题,就建。」我算给徐大人定定心。
「可怕需耗费不少。」最近的确免了不少地方的税赋,有些地方只因乱事,又收不上来,官库是有些吃紧,最近都在讨论屯田选址的问题。
「没事,我自私库出。」老子最近刚晋升土豪,底气很足。
「陛下赏赐越侯不少吧?」徐大人现在和我说话也放松了许多,不似最初那般拘谨,今天甚至能说一些打趣的话。
我哈哈而过,转过了话题:「公卿聘女,依照此地风俗,得多长时间。」
徐大人自然明白我所指:「三个月。」
「能不能提前一点,让士大人一起参加。虽李大人已故,其父全权托付给我,然龙门之后不可唐突,您请的陈家人也尽快请来,如果需要,我也可以登门拜访,若能在群贤毕至之期成此好事,岂不美哉。」
「哎呦,那陈家确实可能还是主公去请为好,近日数次拜访,多被敷衍,尽管礼数都到了,但陈郎无意出山。」
「在什么地方?」
「沿河谷西北五十里外有一狭谷往西,自谷往内数里有一宽阔所在,都是陈家田地,据传闻最近陈郎之姊寡居归乡,或许以此为由而去……嗯,不妥不妥,这理由很牵强,也易为人传闲话。」
「没事没事,我等就是拜访三陈之后,顺便带士大人一起过去拜访,也算一时佳话吧。」众人一起点头,一时无话。
「合浦当议。」波才在长久的沉默后,忽然发声了。
略一商议,众人再次一起点头。苍梧去合浦一路多山,合浦西南多丘陵,东南水网密布,北边的山贼,西南的流寇,东南的水匪还彼此勾结,虽然平地里不是官军对手,但到那些个地方,却很是头疼,我们新设的官船都是为了跨海的大船,进那种深浅多变,崎岖蜿蜒的水道颇是麻烦。再加上郁林刚定,南海尚有北面之忧。要是士燮不出力,一定会耽误到我们深入益州之南的计划。
「那射礼之事,需多斟酌。点到即止,不可太过。」张叔居然很庄重地出声道。
「我业已看过合浦的各种条陈,也不必过于依仗威彦大人。我自会与他说,若他想话推辞,便咱们去打。一个半月之内,在他大队回到龙编之前,想法要把那里打下。」其实此事,我倒早有考虑,最近的竹简我看了不少关于合浦的奏章和各种条陈,望着沙盘,心里业已有了个基本的打算。此时只是与众人之前托出:「战车是否已经都已操作熟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场上一时寂静,这回换作宋开口出声道:「主公莫用强,兹事牵连甚大,当再议为上。」
「此地只有秋冬雨水略少,其他时候多雨,道路泥泞,不宜进兵,故天时在我。徐闻已被韩暹水军拿下,驻扎我们的水军;而朱卢,合浦,临允,高凉四县之大城之乱已基本平复。秋收之后,民心更是思定,是故人和在我。只有少数山间小城,环水之聚,因交通不利,消息闭塞,尚还有匪乱为患。合浦之难主要在道路不便,水道不顺。山间土匪猖狂而令耕樵举步维艰,而令此间强盗势大;水面寇患凶恶而使渔民困顿窘迫,而使海贼多丁。是故地利不在我。原本是想借士大人之手,慢慢收复平定。若其推辞,可明此人非用心于民,令其平乱,只是徒增杀伐,与长治久安相背,我等便只能亲为。今日之时与往日入越已大不同,往昔我等尚无立足之地,而遍地烽火,我等只得快速平乱而难顾其他。现在我等业已扎稳根基,诸事利我,自当考虑周全。此番秋收开始之前,军队便要驻扎进去,虽然地方广大,但不可过于分兵,主要是卡住交通要道,又可快速集结在大城之侧的广阔平坦的农田之旁,保护各地秋收。」
「主公说得在理,可话虽如此,我们仍会军力分散,合浦与高凉之间相隔便甚远,若匪患合兵前来,我军恐遭不利。」
「我们自然需集中与些许要道设一些关隘……而且我打算设一人圈套,就是主动吸引他们过来,到宽阔的大平原上,避免我们进兵他们便溜进深山或水道中。再集中我们精锐兵力,将负隅顽抗的匪患之力聚于一处加以歼灭,让他们打也没法打,逃也没处逃。各种安抚我等皆已做了,过了此番秋收还不平息,我便不得不动手了。如果他们没能攒成一股绳,山间贫瘠,那些匪患既然聚众,也需要不少给养。管他是否山贼,堵住要道之口,就算能寻小径翻山越岭出来,也抢到了百姓东西,可不走大道,也累死他们,还正好让我们追击。水贼也得住在岸上,更不足为惧,逃进海里,就让韩暹带着大船碾过去。」
「可,这圈套,主公有何打算?」
「战车可演练熟练?」我又一次问了这个问题。
「已无碍,剑锋觉得不错,还命人多做了些,怕现在又多了几十辆了。自然这理应大司马说的,但是……我怕他说不清。」张叔最近有点啰嗦。
我刚用剑柄在地上划出个轮廓,就听得外面喊道,那边渡口有人来了。
须臾有人禀报,对岸有大队人到了。
我正装以出,只见一直白衣队伍在红黑两色拱卫下,渐渐地上船。
我长出一口气,终于来了。
徐徐凉风自郁水上吹来鼓乐之声,这位士老爷子颇有雅兴。
可惜我的两位正经乐官总是不知去向。只能让佩儿提前排演了迎接鼓乐,自己则和仪仗与诸军敬立静候。
待船将靠岸,我向前几步向来船长揖。
「越侯大人恕罪,家父言:礼乐为先。便未登此船,这里为仪仗乐队,还命我请越侯海涵,家父在下艘船上。」
起身,注意到一人白衣少年,立于船头,向我回礼。我赞赏道:「士大人果有先贤之风。」
不用猜,我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我热情地与士公子交谈,他的教养很不错,然而行动言语之间,我觉得他还是一个鲁莽的武夫。
只因他居然很钦慕我,很期待自己也能有我的各种际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什么眼光。
嗯,我仿佛也鄙视了我自己。而且钦慕我的也不止他,而其他几位都是被我看好的。我可能还是有些成见,况且很深。
除此之外,他的身手颇矫健,应好武。
终究恭候到士大人,我的两位猛将随护其旁。一位确是庄重的老人走了出来,我忽然有了种歉意,这位老兄显然岁数不小了,让他跑大半个月过来,我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我长揖不起,直到看到一双保养颇好的手扶住了我的袖子:「越侯如此大礼,下官如何敢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其下,官场上那套客套礼仪,仍就一番番做过。
但是您还是受了,我心中念道,那种歉意瞬间就淡了不少。
士大人还特意夸我的乐官。
心中颇为得意。
他没有提及我那两位猛将,我也得意。
以我不足对其长而得其褒,以我之长对其不足而令其不言。岂不美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当然这种得意之中还是略有不快。
故往乱世未见其行,得上命而未见其动。其能只限于一郡耳。若赞我武将骠勇,尚可言其心胸之宽,也可算是明辨是非。竟连场面上之礼赞都不曾说,至少我等礼仪尚周全,仪式也足够隆重;因是其心胸偏狭,恐长我志气,对其自重不利也。
故合浦之事,不能有所依仗,九真日南之乱,恐尚需我等全力。
那日只寒暄没多一会儿,其他设宴接风不在话下,随后早早让他父子与随从安顿休息。
随后找来我手下一干人,商议一阵便定了下来,关于日南、九真的事情。
韩暹,潘翔,小南,胡泽,射援着手准备赶去徐闻,由小南守徐闻,射援辅之。因秋后海上少风暴,重金酬请熟悉水路之人,速发至比景,朱吾,西卷,卢容,象林诸城并占之,其五城皆近海港,易被我战船登陆取之。其中特意命了以潘翔守比景,胡泽佐之,迅速熟悉当地风物人情,安抚民心为上,再做其他。九真各城皆深入河道,战船前去不利可由日南驻军联合士燮之力两边以步骑夹攻,再在水上策应,可保万全,也能避免士燮的戒心。
那夜两位夫人竟派人请我去,我随即赶去向两位家里的领导汇报各种情况,以免她们忧心。
「子睿之计或好,但会不会对威彦大人有所不敬。」
「我们这位小老爹总是这样,自为作主。几天不望着他,他就不清楚是不是又头脑发热。估计之前太顺了,骄纵了。」
「铃儿,如何能这般说夫君?」
「无妨,这个……我就是打算和士大人讨论一番,实在他不愿意,我再动身。但时间等不及,他不做,我们现在不准备可能又得浪费一年光景。是以就让他们先着实准备,只不过估计还是得我们来,我不会和他为敌,但得震慑一下他。」我那一番雷厉风行,疾风暴雨般的心性,这番就乖巧了许多。
「威彦大人毕竟是学识渊博,名声极大的宿儒,子睿是否对他心有芥蒂呢?这应对似对其很是不信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未来时,他亦未领皇命。故其只守交趾,不问他郡,也就罢了。因原本非其责,何以令其担之。我来时,加其左将军,表奏上嘉之,其意便是望其有所作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今在其位,我连其一封上疏请命都未尝得到。没时间等了,我会和他好好谈谈,如果他有为难,该我们去做的还是我们去做吧。」
「可……佩虽不懂军务,然今子睿以水军攻日南,岂非令威彦大人自危,因交趾离徐闻更近。」
「他早就如此布置了,若不是朱崖(海南)消息不足,恐怕他早去收复崖州了(史实上此时暂时脱离汉朝控制)。」某一直拆我台的少年孕妇无可奈何摇手道。
「士大人割地自重,坐拥交趾数年(正史中,士燮中平四年才成为交趾太守,因为他之后四十年都是交趾一地的太守,故而有后面一说,作者注),不升不降,这等土皇帝,其背地里的绝非他书中那般阳春白雪,雅致高远。这等人既不便得罪,但也定要敲打一下,免其肆意妄为,不知收敛。」
「即便如此,威彦先生也一贯没有做何胆大妄为的事情啊。」
「坐视邻郡乱事(正史里其有上书,然则时机和其内容看来有颇多令人指摘之处,故本书改变了环境后,少了此物故事),而不作为;招揽众多流徙士人,却不为其表奏谋以官职,引为私用。其背后,是不臣之心,我自以汉臣为己任,岂可纵之。」越说我心里越有底气,慢慢理直气壮,正气凛然起来。
「子睿也真是思虑深远,佩实浅薄。铃儿,子睿虽有些方人,但逢事非意气用事,还是有其深谋远虑的。」
「佩姊莫夸,他会很容易骄傲的。你还依稀记得了吗,我们拿苹果逗他,他抢到了苹果,都在地面乱打滚的。」
「哦,哦,他是不是怕我们抢回去?那时候他牙少,吃苹果得很长时间。」(苹果是那个时候肯定有的,《诗经》中有「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作何看都是得瑟。从小到大,都这样。」
我不免幽怨地眼神看着她。
「看什么看,孩子们,别和你们阿爹学,要谦虚好学,胜不骄,败不馁。」伊人挺起肚子,有恃无恐。
佩儿笑得很开心,甚至还学着铃儿往前腆出肚子,随后自己终于忍不住笑着转脸过去。
当然,那夜我幸运留宿了。自然,那夜我没睡好,而且由于最近都是那些女人来照顾,今天我的出现,差点让院内巡夜的女戍卫当贼。所幸,鄙人身材实在不适合做飞贼。这俩南蛮妹子,惊呼了一声后便咕哝了两句听不懂地牢骚抑或恍然,就被刚被叫醒还睡眼惺忪摇摇晃晃的我撞到菜畦之中了。
随后我彻底醒了。
第二天赶紧向岳母大人道歉,只不过岳母大人似乎倒不在意,倒是淳朴地问我是否最近有空,帮挖口井。
岳母据说耳朵不是很灵了,所以嗓门总是显得很大,估计两位夫人也听得真着,随即在屋内大声表示反对。
我也疑惑,指着原本的荷花池,现在的鱼塘。
心中念叨:劳苦大众真是一条心啊,听起来似乎就我很闲一般。
不是啊,后院阿才,阿茂他们好几个的地没水啊,他们平日又有军务,没时间打井。
这事最后是我出钱请了些城内专门打井的人来打的井。据说这城下有条暗河,顺着城内其他水井的大概走向,不多时找到了个很浅就出水的地方。
浇水不忘挖井人,后来我们家餐台面上就出现了后院原演武场的出产。
自然,士大人吃不上宫城内的出产了,只因由于最近的干旱,菜都不作何长,未到收割之时。不如夏日天天有雨,没几日便能收一茬。从此物速度上讲,其实我觉着种菜还是蛮神奇的,比种粮快多了,以前我一贯以为和种粮一样慢,也就比养牛养羊快些。
由此就有话说了,自来了俄何烧戈家,最近宫城里多了些膻味。老四说馋了许久,常去那边族中买些,随后就在他院内起火炙烤,加些盐,椒便是一番不能抗拒之味。惹得一众吃货,频繁探望他这位「挚友」。自然包括我,作为兄长,不去看望兄弟,加上最近长期寄养此处的义女,成何体统。
于是,这次招待士大人,也多了这道菜。
士大人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儿子则开心很多,还问询这是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想是那边着实没何羊,便介绍了一番。由是引出陈仓之战,更是令其子赞叹不已。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由于士大人一直没有阻拦,我忽觉着,应是士大人授意其子多与我亲近。
其长子名廞。据路边流言说起他不是威彦大人的亲子,因其开始一贯没有儿子,后来其妻抱养一人孩子后,便与好几个妾生了好几个。联不由得想到洛阳宫闱的那些事,总觉得这里有文章,然而自己也没兴趣探究此间秘密,便不多想了。
自然我也没有理由限制别人乱想,所以乱想诸人随意,不要乱说就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种消息都不知道谁传出来的,以前还没听说过的,他们一来反倒就传开了,我总觉得他队伍里也颇有些大嘴巴的家伙。
早知威彦大人就是此地人士,此番知晓其祖居就在广信西北一百里左右的聚落中。佩儿对他很是恭敬,为其斟酒,还不时问些什么,士大人倒是有问必答,况且很是详尽,在我和他儿子聊如何行军打仗的时候,他们似乎在就经学进行了严谨认真的学术讨论活动。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只不过就我的观察,佩儿是很佩服士大人的才学的;这时,士大人也逐渐显露对佩儿的见识颇为震惊。
所以,我继续和他儿子聊,时不时留意听听他们的话头。
不得不有些丢脸地承认:有些听不懂。
有那么一刻,我有很浓烈的疑问弥漫心头:他们说的和我说的是同一种语言么?
觥筹交错之间,士大人竟主动找我叙话。
「未知主公之意,在民乎?在社稷乎?」
他想和我争论民和社稷孰为重的话题么?而且把君甚是有技巧地忽略了。应该是要探明我的真实想法。
「无天下之民,何有天下社稷?」既然你不提君,我也不提,我还要再争取他一次:「此番确有事与士公商榷,便是合浦,九真,日南之乱。因新到,不明其乱之来由,不敢妄动刀兵,以安抚为上,今已夏日,秋不远矣,若再有祸乱,对秋收不利。此间虽一年多熟,但再误几季农收,便是将稼穑之民逼入野林挖薯蓣了。则如何是好!」
「燮实儒生,非将才也,不敢乱论刀兵。虽主公有命,然交趾自顾不暇,恐需再遣良将猛士,如今日迎我之两将,燮之众皆视为天人也……」不想干就不干,在这等我,似我有求于你一般。
有礼貌的说,我不是很开心;真心的说,我很不开心;发自肺腑地说,我甚是不开心。
况且坦率的说,我的确不是很想让他帮我去打,打了后,封赏不好少吧,那好几个地方的吏治得他说了算吧。那他实力增长太强,对我有威胁,国家正值多事之秋,我还是更希望将这些地方掌控在我们这个小朝廷之下。若所遣官吏皆能为民之福祉,当不致再出如此祸乱,过去此处又不是没曾长治久安过。此番思虑,唯一的问题便是一人「若」。
「智不敢强求士公,那此事便作罢。合浦我自平之,日南也由我来,九真待我收回日南,再与威彦公南北夹击取之,近来我等正令公卿推贤良方正,举孝廉,荐策对,若交趾或其他有士公以为良士者,皆可举来,定当重用。到时九真之太守及各县令长,还希望威彦公能举荐些德才兼备之人担之。」
第二日,朝会,嘉士燮安南之功,授越国太师,假节,开府仪同三司。
这假节有说头。我开始给他加了左将军,现在又假节(可杀违军令者),显然很是合理。但他既不愿领兵替我征讨,这假节便是个虚衔,况且他实际上早开府多年,交趾那帮官吏都是他的人,现在我只是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这位大人略有些迟疑地应允,此下,我除了礼节性为寿,便再未多说。
当下命一干人众在徐闻整顿水军,准备秋后出发,鉴于士大人在场,还让小南注意安置从崖州过来的百姓,打听情报,及时回报,为克复崖州做好准备;在苍梧操练陆军,随时待命准备进军合浦。
那天还邀请了各寨业已到广信的使节一同觐见,那苏梅和那圣女居然都来了,这速度稍有些快。
老四竟然真的有些紧张。
诸人齐聚,按我们汉人的规矩那必须是要有宴席的。我就一贯很喜欢有不少食物宴席,最恨的就是宴席不给吃东西。
大鸿胪当天晚宴前赶了赶了回来,也是个巧事。没来得及给他庆功,也来不及问询各种细节,只能先是诸位兄弟一番嘘寒问暖。
苏梅的眼神果真不是很友善,那脉脉含情的眼神,感觉老四就是她桌上的烤羊肉,至少我看烤羊肉觉得比看其他都好,不仅看,还想动手。当然苏梅也不是一直看着老四,但扫视一圈最终还是会落在我这位兄弟身上。相对来说,那位圣女则回归了人间,理应是卸下那份担子,一副轻松写意。宴席间还专门找我的巫祝打招呼,甚而相谈甚欢,她们这个专业的人理应有共同语言。只不过宴会开了一阵便是男人这两三个那两三个互相为寿相谈甚欢,女人则整个一起说笑。
除了我和我两位夫人一起在上面端坐,不仅如此还有一人便是我家老四带了自己夫人过来,或者是弟妹领着老四来的。弟妹显然业已知道此物蛮女的威胁,我不清楚这个告密者是谁,不过苏梅显然有些无视我这弟妹,反而有些嫌我弟妹碍眼。
作为这个地方名义上的统治者,我打定主意象征性地和老四一家表示一下我的意见:四啊,弟妹啊,哥有俩夫人可能是有点对不住你们,看那苏梅意思,她是要预定四的另一个名额啊。
老四也是他们家名义上的家长,是以是弟妹来作为发言人阐述她们家的意思:没事,由我来挡这蛮女。
「妹啊,你真是条好汉啊,四,你看你怂的。」我尽力表现出我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哥啊,你也别乐呵了,嫂子和姐都在啊。」老四也倾情演绎自己不需要别人帮着声张正义的情怀。
当晚定下明日陪士大人去拜访三陈后人,随后再陪士大人荣归故里。
还定下此番再回来后的次日,趁着士大人在,操办徐大公子和小援大婚。
那夜开始整个广信都开始忙了。
当晚,留下我的阎大鸿胪,和张叔波大哥老四等诸重臣聊了半晌。大致清楚那边是怎样的一人情势。他们终于同意我只带三百人深入了。只因的确我们也抽不出更多的兵,拿不出更多给养去那里了。
次日晨,乘着准备的功夫,先带着士大人去瞅了瞅打算给他修府的地方,说服他一定要在这个地方修府。士大人自然推辞不过。
他心情像是放松了些。其实我的很多安排就是要让他安心跟着我,很多事情仿佛都是为了他的行程来安排。其实都是我们本就要做的事情,但我要让他感觉我是要等到他来才做这样的事情。并以国家大事的名义,急匆匆去办。其实,我至少希望他能坚定地支持我。
那日车队浩浩荡荡进发,路上第一次歇息时让下面的人设置了个射礼的场面。之前我悄悄问了威彦大人可否参加,他推辞了,我问他儿子可不可以参加,他同意了。便我也没去现,并成功压抑了老四的表现欲,最后让小援去走了一下场面。小援到底是经过大场面,临时叫他也不慌乱,而且他家教似很是周全,姿势很是规范,地道洛阳范,加上箭箭全中靶心,肯定不丢脸。行完礼,我就言明此子为我亲族,但还只是一人二百石的刀笔从吏,希望威彦大人不要介意。
老四还是找到了机会。那天队伍上总有只我叫不出名字的孤鸟盘旋,士大人的儿子忽然有了打猎的兴致。虽然他在射礼上的表现也无懈可击,但几次瞄都觉着鸟飞得太高,又太快觉着自己射不到,未免丢人或误伤,便放弃了。
随后老四让人连箭带鸟送给了士公子。
我检视了一番自己队伍,居然注意到最后一辆车上还坐着苏梅,圣女等部落使节。再看看老四那个得意的样子。
除了摇头叹息,我的心中百感交集成一句简单的话:不做,就不会死。
为此我专门凑近了老四,质问了一番。老四还颇讶异,他觉得我心里应该是希望他露一手的。我大惊问谁给你这番自信。他说人家一人两千石大官的公子,你就找一个二百石刀笔小吏应付,肯定是要显示你的大官射得更好,我不得射么。
你难道不知道苏梅跟着?
咦,她怎么也跟着?
你问我我作何知道?
你不是主公吗?
都是张叔和大鸿胪安排的,我开始也不清楚,刚无意中发现的,就最后一辆车上。
你作为主公,是不是有点太废物了些!
小子,你就这么说哥的吗?我还不是信任你们都让你们安排的。让波大哥安排了护卫,让你嫂子安排了仪仗,让张叔和大鸿胪安排了随行人员。就这么简单而已。
哥,我被你害惨了。
我也没为他的出言不逊收拾他,他毕竟是会错我的意了,况且的确是在为我着想这时不自觉地把自己推入更深的危机中了。这次老四在苏梅心中印得更深了,理应说,老四这一箭应该直接射进苏梅的心里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以前觉得爱神是像酒一样,慢慢将人灌醉,让你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不愿醒来。或者是如雪一样,飘飘洒洒的随风而来,将其他一切埋葬,只留那纯净洁白的世界和一人你一个她。不同的是,酒可随己欲而酣,雪却非想来就来。
现在我总觉着这世上应该会有一人爱神就是用箭射人心的。这个爱神比我以为的两种爱神都好些许,在于能够随心控制,但主要这位爱神自制能力的确令人成疑。
我曾看到,迷醉了苏梅的那第一支箭,但是现在的她业已被不少支箭穿了心了。
那凶手居然还在我身旁冒充无辜,我很想踹他下马。
老四除了比较车轮的解决方法让我对他一贯有点担心,其他方面其实无可挑剔,或许对于苏梅,他的缺点就是婚配太早了。
苏梅脸其实很秀气,身材也瘦削,一点不像女将,比婉儿都显得文静些许,可那天那身手还是挺让人刮目相看的。若不是找了个一样使叉,力气又远超她的小南,其他人总觉得难得善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的注意力转到随行的小南彼处。小南今日竟然没骑马,穿了一身很合礼仪的汉人服装,随后坐在弟妹边上,拿着卷竹简在问着什么。自从苏梅来了,弟妹感觉到了威胁,最近经常跟着老四。今日老四的表现理应还是令其满意的,至少她在安心给小南讲着何,并没特别地往后面关注。
我纵马到他们车边,问小南在看什么。婉儿很是开心:小南开窍了,最近都很是用功,若不是嫂子怀孕,我就让他去兄长彼处受教了。
弟妹不也怀着么?
没事,他不开窍,我下得了手。我怕两位嫂嫂手软。
小南眼神很是无奈。
我赶紧岔开话题,在看什么?
《战国策》(注:由西汉刘向考订整理编纂)。
小南今日穿得颇整齐,又学《战国策》,你这是要当策士么?
不是,就是觉着自己以前就想像大哥一样,总是一味用强,希望用蛮力取胜,现在觉得并不妥。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小南,你这话仿佛有点伤人。」看着婉儿掩口偷笑,我不得不提醒小南,这对姐夫和小舅子真是一家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姐夫和我说过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杀伤兵卒更次,攻城掠地是最没意义的。你看柔哥一人人就让那么多山寨不与我们为敌,甚至投效我们,若我学会谋略,应能做更大的事。」看来老四看过孙子兵法了。
这小子继续说着说着就把那事带过了。不过我还是点点头,这小子是有进步,不再是以前的蛮小子了。
「现在就有件事情交给你。」
「何事,主公?」这小子正说得兴奋,忽然听到我有事交给他做,竟然都称我为主公了。
「去给人家苏姑娘道歉。」我指着最后面的车:「你上次差点害了人家性命,当时你怎么了?不知轻重,不知收手。」
「哦,当时我还想着……心下有一股……不说了,我这就去。」小南似乎也为那日之事有些懊恼,看来此后没少挨批。
小南下车,便在路边恭谨站立等候,也颇有些礼数。弟妹看看小南,又看看我,一种像是会心的微笑露了出来。
「你懂的。」我也笑着。
「感谢大哥。」后面传来一声发自内心的感谢。
我已经拨转马头向前,闻听此言,便举起手摆了摆向弟妹示意。
「全军得令,就地休息!」一声雄壮的军令荡漾在山水之间。
波大哥的声线,难得一天他说这么多话。
只不过他仿佛会错意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