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谢堂嗯了一声,隔了半晌,见谢遗江站在原地,没走,也没说话,她不禁奇怪起来:「爹,作何了?」
谢遗江的目光落在屋子里的摆设上,比起主院,比起谢依依和写霏霏的闺房,满江庭的布置实在是捡漏得多。他的另外两个女儿一向是绫罗绸缎的穿着,可瞅了瞅眼前的裴谢堂,她是穿着细麻的粗布衣服,并无一点富贵人家女儿的样子。心下一紧,他捏紧了拳头:「成阴,你每个月拿多少月银?」
裴谢堂哪里知道这些,她才醒来只不过几天呢,但望着主仆两人的穿着打扮和吃食,想来不高。
她很老实的说:「好像没何财物,都在篮子彼处。」
谢遗江沉默了一下,道:「我一会儿去给你姨母说,你也大了,该把你娘留给你的东西还给你了。」
「何东西?」裴谢堂吃了一惊,她竟然不清楚谢成阴的母亲戚氏还留着东西给谢成阴,正被樊氏保管着。
篮子先前怎么不跟她说呢,她要是清楚了,说什么也要拿赶了回来的。
不过,脑中蓦然就闪过当时刚刚醒来,樊氏带着谢依依上门来讨要玉佩的时候,篮子说过,说那玉簪子是大夫人留给谢成阴的唯一东西了,她当即心底就觉得有些奇怪,大夫人戚氏只留给女儿一根玉簪子,难道真是穷成了那样?眼下却是清晰了,又是樊氏,原来是她把东西都扣下了。
谢遗江叹了口气:「你娘的嫁妆,些许田地商铺,还有后来的些许首饰,都是留给你做嫁妆的。」
「多谢爹。」裴谢堂乖巧的点头。
只要是能从樊氏彼处拿回来的,她是绝不会推让的,更何况,这些本来就是她的。
谢遗江坐了一会儿,父女两人隔阂的确很深,没什么能说的,他便站了起来:「有礼了好歇着,听说王爷拿了不少药材和补品过来,不要舍不得吃,不够的,爹让人去给你买。先把身体调养好了,武功和嗓子都好起来才是正道。对了,祁蒙说,此物院子太过潮湿,不适合养伤,爹一会儿让人给你收拾宽敞一点的南苑,你搬过去吧。」
「是。」这真是天降好事,一个接一个福利往裴谢堂头顶砸。
谢遗江走后,篮子才小心的走了过来,见到裴谢堂盲目茫然,她噗通就跪下了:「小姐,你总算是熬出头了。」
说着眼圈就红了:「等夫人归还了小姐的嫁妆,不论将来小姐嫁给谁,都不会再让夫家看不起了。」
说着,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谢遗江的大夫人,谢成阴故去的娘,是前御史戚清的女儿,戚清的妻子是商户,女儿出嫁谢遗江时,陪嫁了不少田地和商铺。从前戚氏还活着,这些商铺和田地所得的收入都并没有算在谢家的家产里,是主院的进账,很是让人眼红。戚氏死后,谢成阴还小,谢遗江抬了樊氏做家母,这些东西原本是谁都不准动的,樊氏想要也拿不到。直到谢成阴病了,樊氏便借口谢成阴身体不适无法管理,将东西都接手了。
久而久之,竟成了主院的私库,同谢成阴半毛财物关系都没了。
这些都是家宅内事,谢遗江又不太管问,樊氏越发大胆,把戚氏的嫁妆一点点的从满江庭带走,变成了樊氏为自己两个女儿准备的陪嫁,要不是篮子拼死保着,当初那根玉簪子都不会剩下的。
篮子从前就一直忧心,要是小姐能够顺利嫁给温家,夫人是不会为她准备嫁妆的,没有嫁妆,那小姐过门就定会被人看不起,日子不好过。
现在好了,老爷总算过问了!
裴谢堂听得越发气闷,从前就知道樊氏对谢成阴不好,现在才知道,这岂止是不好两个字能够概括的。
「篮子,那些东西都有何,你心里有数吗?」裴谢堂眸色晶亮。
篮子点头:「奴婢都记在心里的。」
夫人从小姐这里盗取的每一样东西,哪怕是一根丝绦呢,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绝不可能忘记。
「那好,等我爹去跟樊氏说了,咱们就立即上门讨要,但凡是从我们院子里拿过去的,统统都拿回来。」裴谢堂冷笑:「这些东西她们霸占得太久了,若是不给,我们就连利息一并清算。」
篮子顿时精神大振:「是。」
谢遗江转头果然就去跟樊氏说了这件事,樊氏刚刚收拾了谢成阴一顿,正觉得神清气爽,冷不丁挨了一记天雷,脸都白了:「老爷,你说什么?」
「我说,戚氏留给成阴的东西,你统统清点出来,还给她。」谢遗江对她的态度已不复从前那样和善。
樊氏很是委屈:「玫姐姐留下的东西哪里还剩,这些年养家都用光了。」
「胡扯!」谢遗江这次是真的不信她了,脸色铁青着数落:「都用光了?拿账本来我看看作何用光的?这府邸里没见添置什么贵重物品,哪里用得着那么多?别的不说,光是商铺的收支,就全然够府里一年的开销了,连人情往来都够,满打满算,只有富余。再加上我的俸禄,作何就用光了,你是觉着我好糊弄不成?」
樊氏见他怒了,心里很是虚,嗫嚅:「真的……」
「拿账本来!」谢遗江轻拍桌子,钱都用到哪里去了,他还真是想看看,作何会府里会穷的连他的女儿一件新衣服都买不起。
一听说谢遗江要账本,樊氏慌了。
她那账本上错漏有多少,她心里是一清二楚的,当即软了语气:「老爷,账本繁杂,都是妾身在管着,老爷是不信妾身吗?妾身跟了你快二十年了,平日里对府里都是掏心掏肺的,难道就因为几句话,老爷就怀疑妾身吗?」
「你拿过来就是了。」樊氏的话让谢遗江微微心软,但还是很坚持。
她忙说:「管账本的婆子出去了,次日再给老爷拿过来。等次日妾身将玫姐姐的东西都清点出来,老爷再看不迟。」
樊氏一咬牙,账本是不能拿出来,那就先还一部分东西吧。
听说她愿意拿了,谢遗江松了口气,没在继续追问,只是道:「东西清点出来,都还给成阴。还有,成阴那院子实在是不像话,你让人收拾收拾南苑,我让她搬过去。」
南苑?
那可是府里数一数二的好院子里,宽敞,通风,地理位置是全府最好的,她的依依一直都想住进去,但因主院是从前戚氏的地方,谢遗江一贯都没同意,作何就蓦然给了谢成阴了?
樊氏不高兴了。
她很想说不,但又怕谢遗江继续吵着要看账本,只好出声道:「是。」
等谢遗江一走,樊氏就在主院里气得摔了好几样东西。谢成阴真是能耐了,现在知道用谢遗江来压她了,那些东西是能说拿走就拿走的吗?她早就卖掉了其中的些许,换成了两个女儿的陪嫁,一点点的收了起来。现在让她吐出来,可能吗?
不多时,谢依依和谢霏霏都清楚了这件事,两个女儿脸色都不好看,一进门,谢霏霏就嚷开了:「娘,到底是作何一回事,爹要把我们的嫁妆给谢成阴?」
在她心里,那些东西进入了自己的口袋,就全是自己的了。
樊氏冷着脸:「是啊,不清楚谢成阴是用了何手段,你爹不但让我把嫁妆给她,还把南苑也给了她。」
「娘,我不!」谢霏霏脸色扭曲:「那些都是我的,将来我出嫁,是要带去夫家的。」
「娘,女儿跟温少爷就要完婚了,这节骨眼儿上,嫁妆作何能少?要是到时候出嫁,女儿的嫁妆比温少爷的聘礼少,温家人一定会看不起女儿的。本来在订婚宴上女儿就出了丑,让温家不开心了,要是连嫁妆都很寒碜,会让温家作何想女儿呀!」谢依依连笑都笑不出来,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婚事会问题。
樊氏道:「依依你先别慌,娘没打算真的还给谢成阴。你爹要,咱们做做样子,象征性的给些许就行了。」
「谢成阴不会肯的。」谢霏霏怒道:「那个女人就是个讨债的!」
谢依依对这句话很是赞同,早不要晚不要,偏偏在她要出嫁的时候,就管着母亲要东西,这不是跟她作对是什么?
「娘,你还依稀记得当时谢依依去温家时的那一身衣服吗?」谢依依眼波深沉。
哪里会不记得,那么好看的一整套,看起来就很贵。
樊氏点点头,谢依依继续出声道:「既然是爹说要给,我们就让爹收回成命好啦,一会儿你去找爹,就这样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樊氏和谢霏霏听着,两双双眸渐渐就亮了起来。
「还是女儿有办法,我这就去!」樊氏大喜,忍不住夸奖谢依依:「还是依依聪明,这样一来,她谢成阴就别想得到什么,说不定,还能挨老爷一顿打!」
「要是能打死她就更好了!」谢霏霏火上浇油的推着樊氏:「娘,待会儿你可装得像些许!」
她就不信了,这一次,还整不死谢成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