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这人是不生气了,朱信之稍稍放了些心,叹了口气,他道:「好啦,出去吧,你要是觉得在府邸里闷,我带你出去走走。」
裴谢堂却不肯了,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一直在跟前的几人身上徘徊:「你方才说这几人都是泰安郡主的贴身侍卫?」
「嗯。」朱信之简单的微微颔首,挨个指着这几人说:「黎尚稀,徐丹实,陈舟尾,贺满袖。你应该听过这几个人的名字。」
「哇,凤秋好厉害!」裴谢堂捧起下巴,双眸泛着星光:「我听过这好几个人的名字,都是泰安郡主身边数一数二了不得的人。不说别的,就说此物黎尚稀,好几年前,泰安郡主出兵北魏,这人率领五千人的骑兵,就将北魏两万人玩弄在鼓掌之中,为北部的防线争取了好多时间。这人是犯了什么错,你又是怎么会关着他?」
听到她们提起自己,被关在墙壁上的人冷冷的横着眼睛,从鼻子里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不要提泰安郡主,你们这对狗男女不配!」他说。
裴谢堂不理会他,只缠着朱信之追问道:「这人难道不是对百姓很有用的人吗?」
「泰安郡主谋逆一案震惊朝野,她本来一力担了所有的罪责,手下的人都没怎么牵连,只是罢免了军权。但他们不知好歹,枉顾皇家恩赐,竟然前来刺杀我,才被我关押在了这里。」朱信之说着话,将裴谢堂往外面带,顺便给了孤鹜一个眼色,让他关好了密室的门。出了密室,他才松开了搂着裴谢堂的手,适当的保持了些许距离。
方才那四人个个都不是泛泛之辈,他是真怕这些亡命之徒不顾一切之下会伤了她。
裴谢堂全然不知他的好心,听了朱信之说起这些,她觉着很有趣:「他们来刺杀你,真是不自量力。那为什么不把人交给刑部?」
「交不得。」朱信之脸色一沉:「交给他们,这朝廷上就不是死一人泰安郡主的事情了!」
怕是要血流成河!
裴谢堂的心猛地一跳,目光瞥向密室,神思微微震动。
将这些人关在这个地方,原来是为了保护旁人吗?
她垂眸,也是,要是继续翻出此物案子,她从前的旧部恐怕一人都活不了!
还救吗?
一时间,裴谢堂有点犹豫,又有点恼怒。
黎尚稀他们真是给她出难题,明明有更好的路不去走,非要回到京城犯浑!
理智告诉她,眼下将人扣在这个地方是最为安全的,如果这些人走出去,落在了居心叵测的人手里,那东陆就不安宁;但情感却让人割舍不下,这四个人都是从她统领寒铜军的那天开始就跟在自己的身旁的,整整三年,寸步不离,不知多少次在战场上护佑过她的安慰。别看这些人平日里人模狗样的,脱了衣衫,身上的伤痕不知多少都是因她而起……
若是不救,良心难安呐!
她顿住脚步,面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来:「那你总关着他们也不是一人事儿啊,你是朝廷委以重任的淮安王爷,你的王府里总是人来人往的,今日是我意外闯了进来,改天要是换个人来,你岂不是就被人捉了脏?」
朱信之一愣,眉头蹙了起来。
裴谢堂再接再厉的劝说他:「要是被人捉住了你的把柄,硬说你是泰安郡主一伙儿的,泰安郡主是卖国贼,那你也是卖国贼了。」
「父皇相信我。」朱信之低声说。
裴谢堂双手一摊:「可是,当初陛下也很是相信泰安郡主的啊。」
当年,宣庆帝对她也是百分百的信任,她独自在外掌管寒铜军,偶尔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朝中议论纷纷,宣庆帝都是一力镇压的。直到她被人告发通敌卖国,宣庆帝也是不信,可最后在那些经不起推敲的证据跟前,他不也一样信了,一杯鸩酒,就要了她的命。
最难揣测帝王心,这点,相信朱信之比她还恍然大悟。
朱信之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她:「你说的是此物理儿,但我也没办法。这几个人很重要,要是放了出去,祸害更大。轻了,我性命不保,重了,朝廷血流成河……」
「不如,你把他们交给我来说服吧!」裴谢堂的双眼亮晶晶的:「我来说服他们,放了他们之后,他们不在找你寻仇,远远走了京城。」
「你?」朱信之怀疑的瞅了瞅她。
裴谢堂头点如捣蒜:「你信我,我可会说话了。」
是哇,甜言蜜语一大堆,这嘴.巴跟在蜜糖里滚过一样。但他吃这一套,旁人不见得就会理会她,这些人都杀人不眨眼的,清楚她跟自己的关系,就是拼着自己的命,只要能让他朱信之难过,这些人可是都愿意做的。
朱信之徐徐摇头:「不行,你不能去。」
「我作何会不能去?」裴谢堂气鼓鼓的插着腰:「我厉害着呢,你就让我试试嘛!我跟你保证,我一定站得远远的,不让他们伤到我!」
朱信之见她满目期待,一时间就有点迟疑了。
裴谢堂再接再厉:「你要是实在担心,你让秋水跟我去好了!」
朱信之扫了一眼秋水。秋水武功的确不错,这黎尚稀就是被她抓的,黎尚稀是这些人的老大,拿住了这人,其他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倒是可行!
他无奈的叹气:「那你去吧,要小心,劝不动就算了。」
「你去处理公务吧!」裴谢堂如愿以偿,双眸都笑弯了:「等我说服了他们,我就来找你!」
朱信之侧身吩咐了秋水几句,又留下孤鹜在外面护航,这才真的转身走了。
裴谢堂等他一走,就兴高采烈的大步回到屋子里。她摩拳擦掌的站着,对身旁的秋水和孤鹜说:「他们都是硬骨头,又恨你们王爷,注意到你们准儿不高兴。这样吧,我自己一个人进去,你们两个在密室大门处等着。我要是有事,我就大声呼叫!」
「不好吧!」秋水不放心。
裴谢堂大笑:「怕什么,我又不是弱女子,你忘了,凭着我的身手,孤鹜都打只不过我!」
这兴奋的模样像个小孩子,秋水和孤鹜对视一眼,两人都点了点头。反正那些人都被锁在墙壁上的,只要谢三小姐不靠得太近,这些人拿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不会有什么危险。
裴谢堂独自迈入了密室。
心微微有一瞬间的收紧,不过很快,就被涌出来的雀跃占据。
快步走到方才的位置,她的嘴角自可然的挂上了得意的笑容。
高行止还说她办不好事情,其实,这事儿真的不难。
见有人去而复返,被锁着的好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方才那又哭又闹的小姑娘正站在中间笑眯眯的望着他们,朱信之却不知去向。
几人一愣,朱信之怎的就这么放心?
裴谢堂却脚步一转,走向了离自己最近的黎尚稀。
黎尚稀身上的伤看起来最重,她需要确认这人还走不走得动,否则一会儿要了人,要是连门都出不去,那就不好了!
凭着方才朱信之对此物小姑娘在意的程度,要是他将这小姑娘杀了,不知道朱信之的心会不会痛死?郡主死了,郡主受过的锥心之痛,让朱信之尝一尝,只不过分吧?
黎尚稀眯起眼睛,见她毫不畏惧的走向自己,危险的气息越发的浓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裴谢堂刚转过来,他猛地一扑,不顾及被困住的手脚被瞬间卡死,一伸手,顿时将裴谢堂纤细的脖子捏在了掌心里。
裴谢堂反应也快,抬手一动,稳稳的抓住了锁链,没发出一点声线。
她的动作奇怪,黎尚稀对面的徐丹实咦了一声,细细的盯着裴谢堂瞧了瞧。
「我家郡主一人人在地下恐怕有些孤单,你下去陪着她吧。」黎尚稀钳着她的脖子将人拖近了一些,附耳轻声说。
其他三人见他出手将这小姑娘握在了手里,先是一愣,随即齐齐低喝:「尚稀,别乱来!」
「你们怕什么?」黎尚稀抬头冷笑:「左右也是被困在这里,杀不成朱信之,也跑不掉,就当是为了郡主回收些许利息好了。」
「这只是一人小姑娘。」陈舟尾低声说:「冤有头债有主,要算,得跟朱信之算。」
嗯,还是陈舟尾最心软,恩怨分明!
裴谢堂的命被人捏着,还不忘暗暗点头,对陈舟尾赞许的笑了笑。
这一笑,倒是让陈舟尾莫名其妙,有些怀疑的看了看她。
黎尚稀冷笑:「那不然,利用她引来外面的守卫,想办法离开?」
「你们要走了,其实大可不必这样费力。」裴谢堂低低一笑:「你们只要一会儿跟我口径一致,就能跟我毫发无损的走出淮安王府。」
她蓦然开口,四人齐齐一愣:「口径一致?」
裴谢堂望着他们,诡异的抬起手,就按在黎尚稀钳制她的手臂上,食指快速的击打了三下后,不仅如此三个手指敲打了一下。她微笑着开口:「是啊,口径一致。王东卿同陈与义,这两人莫不是个断袖吧?」
四人皆是一震。
许多年前,泰安郡主坐在高高的箕陵城上,嘴.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痞痞的回头看着他们四个:「王东卿同陈与义,这两人莫不是断袖吧?不然,好端端的,陈与义干嘛要写情诗跟王东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