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负债累累

九号鬼域的域主并不以武力见长。

饶是如此，朱鸢也不得不承认它比十八号鬼域中那无脸鬼实力强太多了。

它眨眼间就分裂出无数个分身。

她从小到大遇见过多少人呢？她的亲友、同学、领导、同事……有的甚至是连她自己都记不清的陌路人，现在却一股脑的出现在第九中学的操场上。

他们面上挂着一人模子刻出来的表情，朝她张开双臂，一个个都想拥她入怀。

「乖女，是妈妈啊……」

「愿愿，去看电影吗……」

「你的工作做得非常好……」

「来啊，十年修得同船渡呢，就算一面之缘都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啊……」

芦荟茎叶就像死神的镰刀，一批又一批收割着生命。

操场早已被血液染得通红。

但朱鸢依旧被逼得步步后退，太多了！这只鬼怎么会有这么多分身！

她的腰撞上冰冷的铁门。

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她的腰爬上脊背。

酷热难耐的七月，这铁门是怎么做到这么冰冷的？

不对！

这鬼变作的安祚就引她出门，后又有赵穗柯于生遇险引她出门，现在……这群人又在逼她出门！

这校门，才是真正的死门吧！

朱鸢素手一伸，芦荟就飞速回到她手中。

她目光一扫，芦荟化作长蛇缠上校门口那棵老榆树，将她带到树上。

树下分身团团将树围住。

密密麻麻的人群踩着大片大片的血液发出「咕叽咕叽」的声线。

朱鸢闭上双眸，用心感受这棵老榆树的所在，自然系没道理只能操控一株小芦荟吧！

九号域主这才想起这人是个自然系！

树下的分身们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向树上爬。

朱鸢再睁开眼时，瞳孔却没了焦距。她两手用力击向树干，叶片纷纷扬扬洒了下来。

圆圆的小榆树叶随风飞舞。看似轻飘飘没有重量，细看下去叶片边缘却都带着密密麻麻的锋利小锯齿。

叶片无情地朝着分身们攻去，顷刻间便横了一地的尸体。

第九中学的操场彻底变成一片血海。

这是一座血色炼狱。

九号域主收回分身。

这次它变作朱鸢的模样。

它神色阴沉，还未开口嘴角就先淌下一股血来。

「自然系就是这么令人厌恶。」

朱鸢的瞳孔还是没有焦距，她扭头转头看向声源，微勾唇角，「过了今天，你就再也体会不到这种情绪了。」

它却也笑了，「就算你杀了我，出了我这个地方的门，你能活下去？自然系的确霸道，但命运从不存在馈赠。提前预支下一阶段能力背后的价码你付得起吗？」

地面染血的榆树叶重新浮空，化为一柄巨剑，直接将九号域主剁碎。

「我只要你死。」

她说。

「作何还不醒啊？这都业已五天了！」

「第五天了啊，要是今日还不醒，就准备埋了吧。」

「你！」

头痛欲裂。

作何这么吵？

朱鸢的眼皮仿佛被涂了胶水，她努力了半天，却还是没能睁开眼。不由得一叹，这眼皮的重力的确挺大。

有人来给她喂水，「愿姐，你一定会醒过来的！」

是赵穗啊，这姑娘真周到。

朱鸢却不禁想起被她一叶割喉的那赵穗。

她冷血吗？

她明知是假的，怎么会下不去手？

那变身鬼未免太可笑了。

但一个又一人死在她手下人的身影却交替出现在她跟前。

就不怕有可能是真的吗？万一呢？

变身鬼死了，但它种下的种子却悄然发芽。

赵穗又帮她翻了个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鸢颇觉好笑，怎么像照顾植物人似的？

一叠卡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随即是赵穗惊喜的大喊，「是车票！车票！愿姐通关了！」

又两道踏步声传来，一道匆匆忙忙，应是柯于生，另一道却不紧不慢，是安祚。

他们都活着呢啊，真好。

「作何回事？作何人还没醒？」

「不理应啊！不是通关了吗？」

一只冰凉的手贴上她的额头，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植物人要是都像她一样有感觉，这也太尴尬了吧。

随即是属于安祚那有特色的声线响起，一如既往地不紧不慢，「她可能是透支了能力。」

「那是何意思？我们要怎么办啊？」

安祚未答。

朱鸢却感觉周身的空气都被抽空了，一股窒息的感觉压迫着她的神经。

！！！

安祚你大可不必！

她觉着她这么躺着也挺好的！

「愿姐表情怎么这么痛苦？你干了何啊！」

「安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朱鸢终究睁开双眸的时候，一张白生生的小脸已经憋得通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先是复杂地瞪了安祚一眼，冲着剑拔弩张的赵穗与柯于生二人摆了摆手。

「这也太可怕了吧……要是是我肯定出不来了……」

桌上「咕嘟咕嘟」地煮着面条，氤氲的白色雾气给医务室这间小屋增添上满满的温馨气息。

这是柯于生几人从学校食堂搜刮来的物资，看来朱鸢昏迷的几天，几人的伙食相当不错。

「这个世界的九号鬼域我略有耳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九号域主擅长梦中杀人，它会使你你一层一层坠入更深的梦境，直到再也醒不过来。」

安祚「呼哧呼哧」吸着面条，与平日里的优雅贵公子判若两人。

朱鸢点头，看来她从未有过的阻止刘老师说出「违反校规」失败就进入了第二层梦境，第二次再失败就进入了第三层梦境，第三次终究成功却又回到了第二层梦境，最后才从第一层梦境出来。

她咽下一口面条，「你们都没进入鬼域？」

柯于生接话道，「你理应就是第九个进入这个地方的人，我们头天天发现了其余八具尸体。」

朱鸢醒来的喜悦渐渐被冲淡，难题又重新被摆回面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接下来我们作何办？杜哥和禹安那边不知道怎么样……」

朱鸢拧紧眉头，自从醒来，透支能力的账单就请她签收了。

平日里，她与芦荟之间就像连着一根老旧电话线，她尽管听不清电话那头的芦荟想说何，但却可以肯定芦荟就在那头，一直听着她在说什么。

她冥冥中感到这账单像一座大山压得她透不过气。

但现在，电话线仿佛被无限延长，她们之间的信号断断续续，她不知道她的想法多久能被芦荟感应到，也不知道它究竟能不能感应到。

这种状态的她，拿什么去救崔杜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