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震颤中的对视

谷栗这才发现他身上的尖刺看似威风凛凛，实际上在轻微的发着抖，吃力的挡着人面犬的攻击，脸上是痛苦的神色。

谷栗低头望着他因为生长出巨大尖刺，而腾空的短腿，沉默了几秒：「你现在还能走吗？」

艰难滚动着挡下又一次袭来的利爪，彻底倒了个个儿的安格尔安详的在刺猬球中心叹了口气，直到此时脸上还带着一股看穿世事的淡然。

「怕是不能了，小姐，你快走吧。」

人面狗像是已经发现这两人的外强中干，开始尝试绕过安格尔往城中走，更不妙的是谷栗听到了集装箱中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盯着安格尔原型看了半晌，兴许是今天的人面狗和安格尔外形都比较礼貌，她此时才逐渐燃起一点感觉。

果断拔剑将手凑到嘴边的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细瘦的手背上猩红的液体被驱使着朝剑身环绕而去。

谷栗提着长剑翅膀一挥从安格尔上方飞过去，浅色的双眸里染上一抹冷冽，在极度专注的望着人面狗动作的时候，眼瞳逐渐从周边泛上浑浊的黑。

她趁着间隙用剑将安格尔戳远了点，免得被误伤，神情凝重的望着逐渐出现的三只人面狗，轻声问：「你有办法通知城里，或者城里有办法观测到这边的状况吗？」

昨天贺薇出现后，埃里克来的不多时，说不定城中有何办法……

身前被那道纤细的身影截住，安格尔黑洞的双眼逐渐浸润出泪花，感动道：「今日是那群石头休假的日子，传递消息比较慢，埃里克大人可能不能及时赶来。」

「小姐，要不您还是不要管我了，他们不能将我作何样的。」

谷栗手中长剑与人面犬的利齿相撞，出乎意料的力量从手中传来，她咬着牙双手握住剑柄翻转击出，双翅猛然一扇避开身后袭来的破空声。

手中长剑尽力调转方向朝左侧砍去，添加了增伤的长剑砍在黑炭般的腿骨上，发出一声硬物相撞的脆响，那第三只人面狗落了落了下去。

谷栗却猛然向后倒飞出两米，才勉强扇着翅膀停下，她身上似乎有何特别吸引它们，三只人面狗直接忽视了旁边叫嚣扎嘴的安格尔。

六双漆黑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空中的猎物，身体下压，喉间发出低沉的恐吓，一副随时准备袭击的模样。

谷栗看了眼被过于沉重的力道撞裂的虎口，蹙了蹙眉，干脆将上面的鲜血也引着往剑身汇集，这样的疼痛让她有些分神，却敌只不过那日身中两枪濒死的痛感。

她只恍惚了一瞬，便立即打起精神，艰难周旋在三只人面狗之间，间隙中不断思考对策。

以她孱弱到营养不良的身体，如果不是叠了污染buff，恐怕她就连这东西的一击也抵挡不住，咬着牙再次与利爪相撞，抿着口中的血腥味谷栗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头扎进了漆黑的海面。

同时响起的是安格尔变了调的惊恐声音：「小姐！」

有什么东西也紧随其后「噗通」一声跳了下来，柔软的棕色身体飞快向她游来，谷栗迟钝的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感受到浑身针扎似的疼痛，紧紧地攥住剑柄的指缝间都开始渗出鲜血。

少量鲜红的液体飘散在漆黑的海水中，不多时就消散开来，可紧接着的就是大量从皮肤表面渗出的血液，径直将周遭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安格尔停在一米开外，满脸焦急似乎被何东西截住，不得寸进。

他额头上顶着一根长刺，棕色的脸整得跟独角兽似的，望着不极远处几乎成了血人的谷栗，那双漆黑深邃的豆豆眼又开始飙泪了。

谷栗分辨着约莫是在哭喊着「抱歉」「您坚持住」「我抱歉你您」「您死了我怎么活啊」等越来越奇怪的话。

她并不想让一只水豚给自己陪葬……

落入海面的瞬间，谷栗就清楚为何安格尔会这么惊慌了，在这无尽的黑色海面下，竟然氤氲着无数属于污染的力气。

更不妙的是在她落入的瞬间，那些原本平和沉睡的力气全都往她身体里倒灌，她甚至还能从这些力气的行动中品出一丝欣喜的意思，力气超乎她想象的庞大。

她跟前陆陆续续飘过死亡平原上油盐不进的武装大叔，一身优雅气派的羊蹄人埃里克，长得格外凶恶的大章鱼利维，无所不知黑漆漆的塞西尔，浑身尖刺护着她安格尔。

不多时能见度不太高的海水逐渐被什么东西搅浑，被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爆裂的鼓胀感快要逼疯的谷栗，眼神逐渐恍惚，那种马上就要被力量撑爆身体的痛感消失了。

甚至看清了早上贴过的所有异种的脸。

谷栗悬停在漆黑的海水中央，身体逐渐失去力气的她终究连剑都拿不住，长剑脱手而出不断下落，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谷栗眼神发愣的望着人生的走马灯逐渐闪回到上辈子，出现最多的就是亮着的电脑屏幕，以及上面无数的恐怖游戏。

最终她看见了她自己。

身材修长、锻炼得宜的女人抬起漆黑的双眸，朝她笑了笑，一举一动都带着不属于她的优雅，她倾身关闭电子设备身上穿着她绝对不会穿的少女粉长裙，走出了家门。

谷栗下意识跟上去，出手：「你……」

只留给她一人背影的女人说：「回去吧，你这样的孩子肯定更适合彼处。」

「还有……感谢。」

跟前一黑觉得自己理应是要回去了的谷栗，睁大了双眼：「……你给我换件衣服出门啊！这也太娘炮了！」

「我本来就是娘炮，再见，希望你一切顺利。」

谷栗的视线随着她关门的动作黑了下来。

恍惚间，不知过了多久，她又从黑暗中醒来，四周黑洞洞的宇宙，极远处庞大璀璨的星河与她的头顶擦肩而过，可却并不见上次见到过的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

她踩在何东西之上，视线逐渐下沉，直到与一双从黑暗中睁开的巨大双目对视。

那一瞬间，谷栗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震颤，却又有某种程度上的共鸣，让她不至于第一时间异化成毫无理智的怪物或是疯子。

原来……她竟然是踩在这东西的某一根巨大的腕肢上。

她抵抗着从灵魂深处涌起的躁动，双眼不受控的和那东西对视，逐渐有温热的液体从双眼滑下，她莫名清楚这是自己直视这东西所付出的代价。

可她根本就闭不上双眸啊！

这简直就是碰瓷。

谷栗心头堵着一口气，下意识回视过去，天蓝色的双眸逐渐变得漆黑，跟前庞大的身影却忽然变得透明起来。

她仿佛感受到了一丝来自庞然大物的情绪。

双目紧闭躺在床上的少女额上满是冷汗，眼角甚至逐渐滑下猩红的血迹，站在窗前的羊蹄人叼着未点燃的烟斗，静静地等待着。

利维挥舞着触手在铺满地毯的室内转来转去，最终瞪向埃里克：「作何会小姐会吸收王的力量！她可能会发生更严重的异化！」

他们去晚了，事情业已无法挽回，谷栗是第一人身为光之子却被污染后保持理智的人，可在接受过量中大量污染倒灌的她，能不能维持理智就不太好说了。

毕竟她很有可能在梦之国见到……王。

床上的少女紧闭的双眼下，眼珠不断转动，本应沉睡的脸上出现一抹怒意，刷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嫌弃个der！看一眼眼睛就要瞎了，我更嫌弃好不好！」

「啪嗒。」

埃里克雕刻出精致纹路的古董烟斗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