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们的江湖 第六章 我欲往凤州县（修）

趁着月色喝酒，不失一番雅致。

月色映进窗子里，映在以酒为乐的酒掌柜身上、映在以铁为生的铁匠孙身上、映在他们的忘年交何小年身上。

这三人在一起推杯换盏，没多久便已喝的差不多了，你说什么叫差不多了？看看三人脚下的酒坛，没有八九坛也有六七坛，底下有摔碎的盘子和一地的炒菜，显然是喝的大醉的时候没管住自己。

只不过虽是有些醉了，却也没全醉，至少还能说话交流。

所以醉人说醉话。

「何……何小年，我跟你说，你……你年纪还小，不适合这种打打杀杀，以后啊，我劝你……还是少……少学叔，闯江湖什么的，一点都……都不好玩，不好玩！」农活红着脸眯瞪着眼说出了这番话，估计也醉的差不多了。

「二位……老哥！我……我何小年今儿就……就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何小年听到有人叫自己，猛的一拍桌霍然起身来四处张望，随后没见到喊自己的那人，于是又一拍桌子。

「我！何……小年！我是有仇在身的，可……可是老子我……我宽宏大量！我不……不打算报复，我就是想四处看看，去我父母曾经去过的地方，看一看！」这一句话，前面是喊出来的，后面是哭出来的。「还有就是，去……凤州，万一浅哥儿野也去参加呢，嘿嘿。」说完这些话，何小年便昏睡了过去。

这凤州县，只因临山，而且是三面环山，是以那里的一个很有名的武林活动，被江湖上的一些文雅人起名为：环山杂谈。

何小年要去凤州县，想必也是为了去参加这环山杂谈。

还是闲话少说。

说人这一喝多了，就想说话。甭管假话真话，也甭管有没有人旁听，反正就一箩筐的往外倒，恨不能得把肚子里的话都吐出来才爽。

可是也有的人，喝多就只老老实实的睡觉，有的甚至连呼噜都不打一人，第二天醒来除了头痛，嘛事没有，比如铁匠孙就是这么一人人。

他是农民出身，跟着镇上的一人人学打铁，后来又迷上了看武侠小说，再后来，自己试着打了一把书里的兵器，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拜师学艺，整日锻造。

一年才有三百六十五天，可是他在师父那儿待了足足有三千六百五十天，整整十年，不清楚吃了多少苦。

就跟那瞿明南一样。

其实瞿明南也是个苦人，这人哪，哪有不苦的嘞？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问完青天，这日子还得接着过。

就像何小年，浅秋姑娘走了，他也只能照常过日子……

那边农活又咕哝：「白……白哥，这……这七日酒的味道真……真好喝。嘿嘿，嘿嘿。」

说着又嘿嘿的笑了起来……

——

朱梧城碎花巷深处，有着一座高墙大院，门前匾额上书：何府。

何府何府，自然是何小年的家，这何府家主平日里深居简出，凡事赚钱的买卖除了些许非他拿主意的生意之外，全权交由瞿管家去做，瞿明南也深得何望的信任。

何家一向寂静，不过此时，何家却乱了套。

瞿管家不在，儿子也不在！

方才外出归来的何望在书房气的是乱摔一气，下人们避之不及，只能躲在门外窃窃私语。

砰！

那是一只笔筒落地的声线。

烦躁，何望现在很烦躁，他把书房里能扔不能扔的东西统统扔了个遍，然后蹲下身子用力的挠头。

「儿子，你不要不在爹的身旁好不好，爹错了什么地方能够改的。」不一会后何望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半遮着他布满皱纹地脸，眼睛里已经布满血丝。

「姓瞿的！你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毫毛，我饶不了你。」何望像是认定了就是瞿管家拐走了自己儿子。

「儿子你别走，别走。你要是想走就跟爹说一声，爹同意总行了吧？你要是缺何的话就跟爹说，爹一切都满足你，嘿嘿，嘿嘿。爹何都会满足你的。」何望突然霍然起身身来回踱步，只是看这步子却是有些跛腿。

「何圣平！你此物混蛋，我没有你此物儿子，韩娅芳！老子今天就休了你！圣安，哦不小年。爹认错，你原谅爹好不好？」

何望在屋里胡言乱语、乱砸乱摔，正如瞿明南所言，何望就是得了失心疯。只不过平日里与往常无恙，只是当何小年不在的时候，他就会烦躁，随后便会发疯。

这大概就是以前媳妇和儿子犯的错，现在轮到自己来受所有的罚。

其实何望长得蛮清秀的，剑目星眉高粱挺鼻，如果换上一身儒衫，估摸着人们都会把他当成留文宫的书生下了山吧。

只是这样一位俊俏的人，却只因六年前犯下的蠢，让此物本就一根筋的男人钻了牛角筋，只是大概疯了的他这一生都只会对他的「儿子」好，除了何小年，估计也没有能够让他发疯的人了。

另一边何小年趴在桌子上砸吧了下嘴，继续睡着。

不仅如此那两个汉子也姿势各异的睡着。

一只蚂蚁爬到地面倒了的酒坛旁，然后便一动不动。

大概，也喝醉了罢。

——

鸡鸣三声天欲明，露珠弄湿了发梢。

小小酒馆东西坐。

在温平郡城那条南北主道上，来来往往的路人瞧不见里面的杂乱光景：两三张桌子和板凳整整齐齐的摆在南墙的角落里，算账的柜台老老实实的在西墙边安放着，本应呆在上面的账本却散落在地上，还有砚台墨笔，统统丢在地上。

以往这个小馆子能供五六桌客人吃饭喝酒，结果却被三张被胡乱的摆放的桌子以及两条凳子占满了地方。哦，还有一地的酒坛子和两三个碟子以及满地的时蔬。

农活半跪趴在板凳上呼呼睡着，何小年坐在地面倚着桌子闭着眼，嘴里还淌着哈喇子。

唯有铁匠孙的睡相比较雅观，但也只是相对而言，最起码人家是趴在桌子上睡的，只是背部朝天，左脸也紧贴在桌子上，一抬头，左脸都被压红了。

「哎呦。」农活打了个哈欠，然后一抻身子，这一晚上睡的，腰酸脸痛膝盖疼，真是难受。

他轻拍裤子上的尘土，扽了扽皱巴巴的衣服而后环顾四周，头天喝的的确多了些，也听着小崽子说了些胡话，就是不知道说了些何。

农活忽然咧嘴一笑，继而唉声叹气。

想当年，他也曾有幸与当时的剑神这般喝过酒，还打过赌嘞，犹记得当时的赌注便是那一坛七日酒，还请了当时在场的第三人铁匠孙做过证呢，依稀记得当时好像是剑神赢了？不过自然也只能是剑神赢，谁让人家实力摆在那儿了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是现在，那赌注却是再也无法实现了。

「哎哎哎，起来了起来了，都别睡了。」农活拍了拍桌子，把孙进骇了一跳。

何小年眯了眯眼，等适应过映进屋子里的阳光后，站起身，把被桌子硌得的浑身疼痛的孙进扶下桌，随后帮着农活一同收拾这杂乱的场面。

一边收拾一面唠着嗑。

「小年，我头天隐约依稀记得你说要去凤州县去报什么仇来着。你又跟何人有仇啊？」

农活跟何小年把孙进擦干净的桌子摆到角落里，就着两个人抬桌子的功夫，农活又开始说话。

何小年跟农活又把不仅如此两张桌子搬过去，突然听到农活的问话，不由得疑惑：「报仇？去凤州县报仇？农叔你是不是酒还没醒呢？我去凤州县找谁报仇去。」

农活道：「就是头天晚上你说的那一通啊，虽然我没听清也没记住，只不过想来大概意思也差不了多少。」

何小年：「……」

「农叔，不带你这样瞎总结的啊，不清楚的还以为我跟谁结了多大的仇呢，还得跑到凤州县去报仇。」何小年无可奈何的出声道。

「那你昨晚说那么多？」

「我昨晚说了很多吗？哦，对了！」何小年恍然大悟的一拍额头，「去凤州县是我说的，只不过我说的是去凤州县参加环山杂谈，可不是去报仇的。」

孙进此刻正一旁把空酒坛子渐渐地的往后院搬，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不由得笑出了声，随后导致何小年也笑出了声。

农活不干了，把刚从地面摞好的碟子往账台上一放，说：「笑何？昨晚我也喝醉了啊，没听清楚很正常的好不好？」

「好好好。」孙进把碟子拿到后院去洗，然后附和了一声。

农活见何小年还在一旁笑，本想过去和他理论，却又见何小年拿了一把扫把扫地，也就无从可说。

片刻后。

「你真的想去参加那个环山杂谈？凤州县距离我们这个地方可不是一般的远。」农活又忍不住的说话。

何小年此刻正收拾地上的残羹剩饭，忽地听见农活的问话，扫地的手蓦然僵了一下：「定要去的，我和他们约定好了的。还有就是，浅哥儿大概应该也会去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提到梁浅秋，何小年的嘴角又不由自主地咧开，乐的跟何似的。

农活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心说你俩才多大，加起来都不如老子，还玩何相思恋，懂何是爱吗？

何小年揉着还有些痛的头，暗自思忖着：何望今天赶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