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第四十七章 雁后归
也是奇怪,自从那日探望顾临疏后,审香阁变得异常忙碌,宾客络绎不绝,我除了白日上台演艺,竟然有大贵客每日单独点我献曲,沁兰姐说二爷放松了限制,我可以独自献曲献舞了……
这位贵客却总是在屏风后,待我一曲曲弹奏后也不做何评价,每日都要我演奏一两个时辰。
不得以,本是每日探望顾临疏的,只能变成两三日抽空探望一次。
这日终于抽得空闲,我急忙带了些糕点赶往顾临疏处。
一进门,顾临疏正在椅上悠哉喝着茶,注意到我后挑眉调笑言:「舍得来了?」
我跨门而入,边走边出声道:「我这不是很忙吗,好不容易才抽身过来的。」
「嗯。」顾临疏站起身,拿过我手上的食盒,打开来吃了几口,而后转向我夸赞道:「有心了……那日对你说的,考虑得如何了?」
几日来我思来想去,目前在审香阁因各类限制难以一鸣惊人,暂时离开审香阁通过木易教寻找容予或许是最佳的方案,毕竟这个组织就是精攻此事,秘密地广泛搜集总比我自己找强得多。
我认真地回到顾临疏道:「回到木易教后,我想……先找一个人……」
「谁?」顾临疏淡漠追问道。
「一位对我有恩,对我很重要的人……」
顾临疏停顿了一瞬情绪无甚波动道:「我替你找。找到后你待如何?」
尽管清楚说出来会惹顾临疏不开心,可是我已决定,只得如实回道:「找到他后……我还没有考虑清楚,要是他不好……我要留下来照顾他……」
要是容予只因京城寻我或是战场边境援助伤了身体,我想至少要照顾他到好为止……
「照顾他?何意思?!」顾临疏有些气愤地追问道。
「这是我欠他的……」
顾临疏抿唇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咬牙切齿对我道:「欠他何?!我来还!」
这又怎么说得清呢……
「咚咚咚……」正巧此时房门被敲响。
我示意顾临疏落座,便前去开门。
打开门,是洛榬与一位大夫。
洛榬见我很是意外,笑道:「君陌也在呀……」一面迈入房内一面道:「我另寻了一位名医,再来给顾公子把把脉……」
顾临疏还没消气,捏着拳头放在台面上,我也不好相劝,生怕气氛变得不好意思,我只得对洛榬道:「让二爷费心了……那您现在要回审香阁了吗?」
洛榬似是随意道:「好呀,有章大夫在你也不必忧心,一道回去吧。」
「好……」感觉到顾临疏凉凉地瞟了我一眼,毛骨悚然……
还是走为上策吧,我便随着洛榬出了房门。
出了府,我四处张望竟没有马车,正在纳闷时,身旁洛榬轻拍折扇对我道:「马车要送章大夫回家,我们便走回审香阁吧……」
这走回去也要小半个时辰……还以为同洛榬回去能够蹭到马车坐……
那也没办法了,只好怎么来再作何走回去。
洛榬似是不着急赶路,一路上悠悠哉哉,赏风景逛街巷似的……
偶尔有的没的与我闲聊两句,偶尔带我尝尝街边小食……
走着走着到了晚膳时分,肚子咕咕叫,洛榬便带我在路过的怜星客栈用膳。
期待着这苏杭美食,我摩拳擦掌,早把在顾临疏那的烦心事抛到九霄云外。
可这洛二爷真是不识情趣,又一次提起了顾临疏。
「君陌的那位故人,我觉着有趣甚是,或许能够结为友人,就是还不知这顾公子如何称呼?」二爷自个儿沏着茶,眼神专注地望着水流,随口说道。
如何称呼?
不就是……顾公子喽……
或许想要清楚「友人」的全名?
可是顾临疏的名字不能随便透露呀……
我即刻微笑胡扯作答:「哦……他叫……顾、顾玄礼……」
来不及好好为顾临疏起个别名,既然他喜着黑衣,又不是很知礼数,我便赐他一个既能展现喜好又能有奋斗方向的好名字!
在愣神的一两秒时间内迅速反应问题,完美地想出答案,还能不露痕迹,以假乱真!细细想想,都对自己有点点钦佩。
「君陌在笑何?」
「啊!」我猛地抬头,注意到对面坐着的洛榬笑意浅浅地望着我,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
赶紧反应,消除尴尬,我打哈哈道:「我开心,马上就能够吃到临安美食了……」
洛榬一听,一瞬愣怔,而后哈哈大笑起来,而后摇头无可奈何道:「哈哈,那看来审香阁亏待君陌了……」
「没有。」我急忙解释:「审香阁的饭菜简直是美味佳肴了,只是我还没有尝过这外面做得如何。」
「嗯。说起来,上次你做的银耳莲子羹也可谓是佳肴一道……」洛榬突地提起往事,言笑晏晏地望着我。
上次也是巧合让洛榬吃到,也是巧合才做的银耳莲子羹……
我微笑回应,微微低下了头。
「那以后……」洛榬突地正色道:「再为我做几次吧……」
「……」可能就要离开审香阁了,怕是没有之后的机会,这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我左右为难,圆场道:「也没有那么好吃……是上次二爷太饿了……」
「……」洛榬未再说话,提筷邀我共同用晚膳。
「二爷……」蓦然想到有一个一贯萦绕心间的问题,我趁机问出口:「‘临安十二香’比拼那晚,您来寻我是为何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前一贯没有合适的机会问出,因病情发作咬伤洛榬之事我一直刻意避免与他撞见交谈,不知如何从容面对他。
「那日寻你只因我放于后院的琴筝不见踪影……听晏宸说曾见你用过……」
「琴筝不见了?我不知是二爷的琴,擅自使用实在抱歉,但琴筝不见之事我毫不知情……」
「无妨,当日宾客众多,人多手杂,不宜再追究。」洛榬停顿一瞬,放下筷,望向我正色道:「近来,你可是在躲着我?」
「啊?我、我没有……」
「冬至那晚无意撞破,给君陌添了困扰,还请见谅。」
洛榬竟然同我道歉?我慌忙解释道:「不,是二爷再次救了我,若非二爷出现,我都不知能否再撑过那几个夜晚,是我因……给二爷添了麻烦而……」
「既是救人,于我也是功德一件,我并未觉着是麻烦。君陌日后,便莫要躲着我了。」
「好……」洛榬的话语听来我不敢细想,急急埋头吃饭,或许暂且走了审香阁是应该的。
——
忙忙碌碌了这几日,我的曲目舞蹈在为那位贵客单独表演时都用尽了……没有存量了……
可即使说了我的难处,那公子仍是无所谓,还是默不作声地每日听我再弹奏那谈过的曲子,看那跳过的舞蹈……
我也又一次抽空去看望了顾临疏,竟然在房内看到了洛榬与顾临疏在聊着什么,甚是震惊……
洛榬见到我,微微笑道:「君陌来啦……今日我与玄礼兄相谈甚欢,改日再来探望,那洛某就先告辞了……」说完洛榬像顾临疏微微示意,大步走了了房内。
我望向顾临疏,看模样,他脸色舒缓,像是没有了怒气。
顾临疏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咬牙道:「顾玄礼?」
误会,都是误会……
「我可以解释的……这个不是为了替你隐藏身份嘛,名字没时间多想,可我觉着还不错呀……」我解释后小心翼翼地看向顾临疏。
顾临疏邪邪一笑,突地轻轻捏着我的下巴道:「挺好,我喜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呼……大松一口气,像是逃过一劫……我内心喜不自禁。
顾临疏置于捏我的手,唤了我一声「苏槿年。」而后正色道:「我陪你去找那人。找到后你是否愿意同我回木易教,或是是否愿意同我归乡,你自己决定。」
「真的?!」我大喜过望,还以为顾临疏会用帮我寻人为条件胁迫我做何呢。
相比于我的喜悦激动,顾临疏却沉稳无甚波动,淡淡的口吻道:「你说呢?」
「感谢!」我兴奋地道谢:「那三日后申时我来这个地方寻你,一道儿走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嗯。你要寻之人叫何名字,清楚些什么信息?」
「我只知道他的笔名……以及他或许和瑶音坊有些关联。」
「笔名?」顾临疏一脸震惊困惑地望着我,费解嘲讽道:「苏槿年,鸿雁捎书都能有必报恩情?」
「莫要调笑,此事说来话长。」我不愿与顾临疏多说,我与容予的知交之情怎能用只言片语说清。
「……」顾临疏凉凉瞅着我,无可奈何地叹息:「那便暂且先回木易教,把所有线索梳理出来,找到了方向再去寻找。」
「好……感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行了,你回去吧。」顾临疏淡淡出声,转身走向床榻。
「那有礼了好再休息几日,三日后见。」我道别顾临疏,微微关上了房门。
真是天助我也,在我无家可归心灰意冷时,遇到了洛榬,在我走投无路寻人无望时,重逢了顾临疏。
我离开房内,出了府,却注意到洛榬的马车……
洛榬从马车窗望向我,微微一笑道:「走吧……」
我坐上马车,向洛榬问好道谢,转头看向了窗外。
正是春暖花开时,春风拂面微微暖,春意袭面淡淡香……
「什么事这么开心呢?」温润带着笑意的声线传来,洛榬眉眼弯弯地望向我。
对于洛榬我是极其感激与敬重的,我面向他,真挚诚恳道:「二爷……多谢您这一年来的照顾……三日后,君陌便要走了……」
「走?!」本是笑意浅浅的洛榬突地收了笑容,皱眉严肃道:「为何要走?」
「因为……有别的事情要去做……」我小心解释着。
「顾玄礼来寻你了,你便要走了?」洛榬无甚表情,默默望着我,淡淡追问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问题也说不上来是还是不是,没有来得及细细想背后的深意,我随口附和:「嗯……」
「对不起二爷,我自知有愧于你和审香阁,只是我真的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等我了却了心愿,我一定会回来审香阁报恩的!」
我也不敢再多言,气氛有些沉重……毕竟是我做的有失礼数,没有好好报恩,就要走了……
洛榬紧抿着唇,默不作声,不再看我,转头直直望着前方,看不出情绪……
对于二爷,对于审香阁,我是有愧疚的。
这恩情,只能以后有机会再报答了,我一定还会再赶了回来审香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