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篇-与君相逢时,恰似故人归 第五十二章 踏月归
今日是月圆之时,洛榬因有商事商议,一早听完我白日献曲便走了了审香阁,他言戊时便会赶回。
可现下已过戌时,洛榬仍旧未归,不知是何事情耽搁了。
若我病发时不能赶回也无甚关系,然而可别出了什么事……
我急得在房内踱步,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洛榬自是言出必行,心思细致之人,即使不能按时赶回,也一定会差人告知我一声……
心下不由得有些忧心。
快过亥时,「嘭」的一声房门被推开……
我这才看清,洛榬左臂的白衣袖已是血迹斑斑!
洛榬右手捂住左臂,急急跨入房内,手腕一推关紧了房门,望向我后稍稍舒了口气道:「幸得赶上了……」
「这是作何了?!」我慌乱奔向洛榬,扶着洛榬在椅上落座。
「无妨,皮外伤而已,不必担心。」洛榬顺手撕下衣服,准备自行包扎。
「等等,我去拿金疮药!」我不懂医术,只能连忙找来金疮药和干净布帛,让洛榬自行处理。
「陌儿,替我将金疮药撒于伤口上。」
「哦,好……」我慌张地打开药瓶,手抖着向洛榬左臂撒上药。
洛榬的左臂上赫然有一道伤口,鲜血淋淋,似乎是剑伤。
「怎么回事?!怎会受伤?!」我撒完药后着急追问道。
洛榬抬手拿起布帛开始自己包扎起来,边包扎边不以为意道:「本不会受伤,只是为了尽早抽身,疏忽大意了。」
他旧安抚着我,却并未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呵!尽早抽身?!洛二爷是在躲避什么?!」突地窗外传来一阵冷笑与冰冷质问。
我向窗外看去,只见一个身影倏地从窗外飞身进入房内。
竟是顾临疏?!
他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冷漠地望着坐于椅上的洛榬与我。
「顾临疏?!」我诧异地望着顾临疏,忽地联不由得想到一定是顾临疏中途阻拦洛榬,才使得洛榬受伤!
「是你伤了二爷?!」我忽地起身,正视顾临疏愤怒质问道。
顾临疏似是被我的怒目厉声一怔,拧眉道:「蠢女人,你这是什么表情?」
「顾临疏,你想让我随你回去,想让我做任何事,你大可光明正大来找我说个恍然大悟!不要伤害我身旁的人!」
「蠢女人!你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今夜我不过是想问洛二爷几个问题,他竟然如此逃避?!不是心中有鬼是什么?!」
「你在说何?!何心里有鬼?!」此刻正气头上,我不想与顾临疏多做交流。
顾临疏叹息一声,压着火气道:「听不懂你便问问你的洛二爷!」
说完顾临疏转向洛榬的方向冷笑言:「洛榬,今日逃也似的赶了回来,是以为我在她面前就会有所顾忌吗?!可笑!正好当着她的面说个清楚!」
「顾临疏!」
洛榬「砰」地一声拍桌而起,厉声道:「此事你当如何日后再议,现在随即走了审香阁!否则不要怪我于你、于「木易教」不留情面!」
我在一阵迷蒙中,不知他们究竟在争执何事,只见顾临疏依旧纹丝不动,淡漠正色道:「今日我必要问个水落石出!」
洛榬「唰」地打开折扇,眼看就要与顾临疏大战一场……
我忽地头痛欲裂,心焦如焚……
「啊!」我捂住前胸不可抑制地的叫出声。
「陌儿!」
双腿无力支持身体,正好倒下时,洛榬已收起了折扇,将我堪堪接住,抱起急急放入了床内。
「啊!!」我痛得大叫,早已顾不得顾临疏在场……
只模糊感觉顾临疏似是放下了环在胸前的两手,震惊非常地望着我。
「陌儿,莫怕。」洛榬轻车熟路地安慰着我,将我置于怀中,右手业已放于我的跟前。
「不要!」我推开洛榬的手,仅存的最后一丝意识遏制我不去咬向洛榬……不在顾临疏的面前如此狼狈……
「她作何了?」顾临疏骇然地看着洛榬怀中的我,迟疑地上前一步。
「你还留在这做甚?!」洛榬沉声怒斥,难得一见的怒目冷眼转头看向顾临疏。
我脑中犹如火烧,心口如火灼:「啊!」只余痛苦呐喊,根本无法顾及周遭!
「苏……蠢女人,这是不是你逆向施展禁术的后果?!」顾临疏未听洛榬的训斥,疾步上至塌前,俯身望向我追问。
「……」洛榬怀抱着我的手一僵。
「屏息凝神,心除杂物,我为你施法!」顾临疏即刻直起身默念起何……
洛榬紧紧搂着我,默默望向顾临疏,等着他的施法结果。
像是仿佛有了一丝清明,逐渐恢复了些许意识。
「陌儿可是好些了?」洛榬最先发现我的好转,惊喜低头询问。
「二爷……让你忧心了。」我虚弱地抬眸看向洛榬:「好像是好了些,没有那么疼了……」
顾临疏闻言置于施法的手,上前一步转头看向我:「此术我也是病急乱投医,竟然真有用,现下感觉如何?」
「多谢,好多了……」还未说完,一阵痛苦从下而上蚀心骨般穿过全身,如电流雷击般直击天灵盖:「啊!」
「陌儿!」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全身开始抽搐……就如同最开始发作的那几次一般……
顾临疏吓得急急再次念咒施法……
洛榬揽紧了我,疼惜不忍道:「陌儿,别怕,我在……」
洛榬微微在我耳旁哄着,一顺一顺地扶着我的后背,将手臂伸向了我的眼前:「咬吧,不碍事的……」
痛不欲生,天灵盖就似要炸裂一般,若不是洛榬揽住我,我定是已在床上翻滚千万次!
身体中的血液似是在飞速倒流,让我清清楚楚感受到每根血管,每滴血液的膨胀与炙热!
身如火烧般疼痛,我已失去意识,嘶吼着如同怪物一般咬向跟前的手臂,大口汲取着血液……
新鲜血液的入口,身体不再如火烧。
我贪婪地吮吸着,耳旁是洛榬令人心安不已的温柔话语,他不断低声哄着我:「不怕,陌儿,不多时就过去了……」
周身疼痛在渐渐缓解,我晕晕沉沉昏睡过去……
——
一夜无梦,安详舒适,待我醒来,已是清晨。
我直起身,却见的是顾临疏一言不发地默默倚在窗边望着我……
他一夜未归,望了我一宿?!
我一惊,向房内寻去,才见洛榬一如往初一般静静坐在桌旁,见我望向他,微微一笑。
我这才跟着放松了下来,回之一笑……
「你……这病……如何开始的?」顾临疏打破沉默问道。
「就在我走了京城后的第一人月……」我如实回答道。
「是……我们最后一次施法之后的那月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细细回想,好像的确如此,我轻轻点了点头。
注意到我点头,顾临疏忽地直起身,走到我床边,望了我一久,闭目一瞬,难见的怜惜般道:「这是你逆向施展禁术的后果?」
「……」我轻轻点了点头,心中难过不已,顾临疏所言‘施展禁术’一定被洛榬听见了,洛榬是否会追究我的过往,是否会清楚我不堪回首的过去,知道真相的他是否还能如现在般待我……
「还有其他何后果?」顾临疏固执地自顾自追问着。
「没……」我敷衍一句,只想早点结束话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临疏敛眸停顿一瞬,而后郑重道:「我定会找到治你之法。」
「……」本想客气地表示感谢,但想到这是我逆天改命的惩罚之一,或许并没有什么解决之法,便对顾临疏道了一句:「你不是曾说书中从未有过记载吗?或许并无根治之法,找不到也不要紧的……」
「吸入鲜血就能让你病情缓和,很可能与你禁术施展方式有关,你是用鲜血施展禁术,也是用鲜血助我返乡……或许你如此这般,也有我的原因……」
「与你无关……你不必为此挂心,无甚大碍,每次二爷在我便好转地不多时。」
顾临疏一怔,闭目仰头叹息一声,淡淡开口:「我和你同样身世同样过往,没人比我们更了解彼此,也只有我能让你回到过去,让你解除禁术后果,你恍然大悟吗?」
「我从未想过回到过去,禁术后果我一己承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顾临疏眼眸一暗,未再说话,沉沉地望了我一眼,转身轻功从窗离去……
洛榬此时才站起来走向我,柔声追问道:「陌儿,现下感觉如何?」
「无碍,多谢二爷。每次只因二爷在,我都不会被病痛折磨太久,况且,第二日起身也会神采奕奕。」
「那便好……」洛榬伸手微微揉了揉我的头。
洛榬与我静静对望好一会,我知他欲言又止,他只是在等我准备好,等我亲口主动告诉她。
良久,洛榬轻声温柔道:「时辰尚早,陌儿便在休息一会吧。趁此时我先回去,晚些过来审香阁。」
「嗯。」我乖巧地应道,洛榬回身亦从窗离去。
对不起洛榬,我还没有准备好如何告诉你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我的穿越身世,我被前世操控的感情,我与陆子修的过往纠葛,我的逆天改命天意惩罚,这一切我不知亦不敢开口……
可不能够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与你倾诉一切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