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篇-与君相逢时,恰似故人归 第五十四章 古驿烟寒(上)
洛榬今晨需要走了临安,前往姑苏商谈「吓煞人香」的采购事宜,洛榬此前便言这新茶的茶品纤细多毫,卷曲呈螺,嫩香持久,滋味鲜醇,回味甘甜,审香阁打算引进此茶品以供达官贵人品鉴。
未及辰时,沁兰前来房内告知我洛榬已经来到了审香阁,我立即快快收拾好下了楼。
来至正厅,所见的是洛榬立于正厅中央,一袭白衣似雪,一尘不染,面若秋月,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嘴角轻含浅浅笑意,一双丹凤眼柔柔望向我,满目温情……
我的忽地心一颤,脸愈发滚烫,忙低下头,硬着头皮向洛榬身前走去。
洛榬似看出了我的窘迫,微不可闻地一声低笑,用仅能我听见的音量调笑言:「陌儿怎的如此窘态?」
「没有呀……」我即刻反驳,似有非有地扫过洛榬的双眸,却又急急转移视线,生怕哪怕多停留一刻,就会完全沦陷……
「哈哈……」洛榬又一次笑言,打趣道:「看来陌儿是舍不得我走,那不如陌儿便一同前往吧?」
「我……」我被他的打趣逗弄得失了方寸,都不清楚该回答是否一起前往,还是回答舍不舍得?
我急忙理清思绪,确认了自己还并不想离开临安,远赴外地的心理,如实回复洛榬道:「二爷,我……还不想离开临安……」
洛榬便也不再说了,就一贯望着我的窘迫,看我如何收场。
洛榬望着我眼眸一瞬闪过似是疼惜的目光,而后恢复柔和温暖的眼神,宽慰道:「好,待你何时想出去走走了,我陪你看尽天下风光。」
又一次心一颤,鼻一酸,不知如何回复是好,只好微微点头。
「那我便要起程了,陌儿这几日照顾好自己。不日归来这‘故人归’的宣告与筹备便启动可好?」
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信自己能够处理好所有的评说舆论,我信自己能够坦然豁达面对一切偏见异议,我亦信洛榬能够护我周全。
我微微一笑望向他柔声道:「好,等你赶了回来。」
洛榬亦是展颜一笑,忽地凑近我道:「那临行前……唤我一声‘阿榬’可好?」
「阿……阿榬,照顾好自己。」
洛榬满意地一笑,答了声「好」回身出了审香阁。
晏宸将洛榬的马牵来递与他,洛榬翻身上马,于马背上转眸望了我一眼。
晨光熹微,映射在洛榬脸庞,宛若画中人,目光晴朗,却是气宇轩昂,俊逸非凡,嘴角弯成微笑的弧度,向我微微点了点头,抬手一挥鞭,衣袂纷飞,绝尘而去。
良久,我才缓过神,竟然盯着洛榬离去的方向呆呆望了那么久……
我回身欲回房休息,忽地望见身后楼梯台阶处,一袭红衣似火的菡萏用如火般浓烈的眼神用力望着我……
我假装没有望见菡萏凌厉的眼神,提步走至楼梯前,对菡萏轻轻一笑,便向楼上走去。
「君陌!」菡萏忽地叫住我,现下审香阁正厅已经渐渐多了人,准备着演出的歌姬舞姬,跑堂的小二丫头,大家齐齐好奇地向我与菡萏看来。
「有事么?」我淡淡问道。
「二爷为何单独寻你道别?」菡萏故意放大了声量,生怕他人听不见,想逼我不得不回答。
「这是二爷打定主意,你想知道便去问他吧。」
「君陌!每一次我问你关于二爷之事,你都推脱给二爷,不敢当面回答我!难道你们之间有何见不得人的事吗?!」菡萏尖声刻薄质追问道。
「二爷从来行事坦荡,光明磊落。你既是审香阁的人,就维护好主子的声誉,如此因嫉妒而造谣是觉着审香阁不敢动你吗?!」
菡萏一怔,死死咬着唇,恨恨地望着我,忽地美目一翻,故作不解道:「呵,看你说的,我自是知道二爷浩然正气于一身,只是……审香阁总会有些有来路不明的人,身后又有怎样复杂的身世背景,三教九流的故友,把二爷蒙骗于鼓里,这类人,君陌你倒是说说理应作何办呢?」
「哦?」我轻笑一声,反问道:「菡萏这是不相信二爷了?觉着二爷没有能力治理好审香阁,没有能力管理好这审香阁的一干人等?」
「君陌!你有本事就告诉大家,你来自何处,你的身世背景为何,那个半死之人的故友又是谁?!」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刚想要回应,沁兰冷面走下楼梯打断了我。
菡萏立马向沁兰姐邀功般出声道:「沁兰姐,我们审香阁作何能够有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在其中,长远来说,这对我们审香阁可不好!是以我这不是在问问君陌么……」
「这不是你需要管的事。」沁兰打断菡萏,直接强硬道:「审香阁本就是无问来历,无问背景,干好自己的事,审香阁就不会亏待你。」
「可是……」菡萏还欲再争论几句。
「至于二爷之事,更不是你我等人可以过问的,明确自己的身份,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有任何逾越之举,明白了吗?」
最后四字沁兰加重了声音,惊得菡萏一阵窘迫,忙说:「明白了……」而后用力瞪了我一眼愤然离场……
菡萏走后,「看客」纷纷散去,各自去做好各自的活。
沁兰转身对我抱歉一笑道:「而今,君陌与二爷走得近了些,自是会有些闲言碎语,或是诽谤造谣,君陌莫要放在心上。」
「嗯。谢谢沁兰姐,我恍然大悟的。」
感谢沁兰后,我匆匆回房,的确是有些招架不住这突如其来的背后议论纷纷,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公布了‘故人归’举办一事,届时流言蜚语指指点点会不会如洪流般来袭?
我该如何应对?
在房内满心烦闷,左思右想不得法,蹉跎时光至午时。
直至清荷在房外敲了敲门道:「君陌姐姐,有姐姐的信呢。」
我打开门拿过信,苦思冥想也没猜到会是谁给我写信。
将信展开,墨香扑鼻,字迹有些眼熟:
未时,沧浪亭见。
落款竟是:玄礼
这个名字看来用得很顺手嘛。
不知顾临疏为何要约见我,还要单独约在沧浪亭,定是重要的事。
我急急收拾好,匆匆用了午膳,赶往沧浪亭。
沧浪亭位于临安城郊,一座座小山丘环绕。
树林郁郁葱葱、枝叶扶疏,沿着小径一直走入山丘深处,临近一水源地,才堪堪望见亭角的一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幸而出门早,寻了小半时辰才寻到沧浪亭,能够准时赴约。
顾临疏选址还真是隐蔽。
我加快步伐来到了沧浪亭,顾临疏已在亭中悠哉品着茶,好不惬意。
这……不像是有何急事的模样。
不知为何,我竟有些松了口气般,索性也同顾临疏一般落座,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悠喝起来。
顾临疏斜眼望了望我,轻哼道:「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早猜到顾临疏会闲得没事干地调侃我,我随口辩解道:「那你为何放置两个杯子,不就是给我喝的么。」
顾临疏低低一笑,好死不死地再挑战我的耐心道:「你的‘小聪明’真是总用不对地方。」
「……」我一瞬没有反应过来顾临疏所指的「小聪明」为何,便瘪了瘪嘴,不置可否。
「身体恢复如何了?」
「不必担心,每月也只疼月圆之夜那么一晚。」
顾临疏看了我一眼,喃喃道:「月圆之夜……这几日我翻阅所有木易教藏书,还未找到医治你的办法……」
「无妨,这点疼痛不碍事的,况且只因二爷我疼痛减轻大半,时长也缩短得甚是多。」
顾临疏倒茶的水一顿,转眸冷冷望着我,淡漠开口道:「蠢女人,不是只因他……而是任何人都可以。」
「……」我抿了抿嘴,不愿与顾临疏争执只好选择沉默不语,然而心中腹诽:即便所有人都能够,那也不能够。
顾临疏见我没有回答,望了我一瞬,而后置于手中的茶盅,一如既往从不废话,直直望向我严肃道:「今日寻你,是要你离开洛榬。」
这么直截了当,没有半点铺垫,我愣愣望着顾临疏,依旧不作回答。
「洛榬并非善人,不要再被骗了。」
「再?我曾经何时被骗过?」我脱口而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临疏一听瞬间一蹙眉,一眯眼,满脸万般不解地诧异对我道:「苏槿年,你是不是听错重点了?」
「……」我没有回应顾临疏,微微低下头,等待顾临疏说下去。
只听顾临疏重重叹息一声,孺子不可教也地无可奈何重申道:「洛榬并非善人,不是你所以为的大义凛然,浩然正气。」
尽管不知道是不是顾临疏真的发现了洛榬何「秘密」,我还是倔强地表明自己的立场:「我相信他……」
「无来由的相信是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突如其来的一句骂让我诧异不已,我难以置信地望向顾临疏,后者已然冷冷望向我,眼底是压抑的怒火与不满。
顾临疏和我相处为何永远如此易怒?
顾临疏忽地霍然起身,一步跨至我跟前,突地右手死死抓住我的右手手腕,倏地一下将我拉起,逼着我与他大眼对小眼。
「听清楚了蠢女人!」顾临疏郑重其事地严肃对我道:「洛榬的身份绝不止商贾如此简单,他很有可能与如今北荒野党势力勾结,恐为叛国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