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被禁足思过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不多时便是飞入各势力耳中。张彩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蠢货作何就这么蠢呢?!
都告诉过他了,如今简云舒势大,不要去惹她!
更可怕的是,简云舒还当场做了首诗,而这首诗一出口,随即成了大笑柄。
笑柄不是简云舒,而是刘瑾。
我欲图世乐,自言幽燕客。倾酒贵逢春,怀璧常贻训。君王选玉色,且耽田家乐。随风生珠玉,意欲携以俱。
这是首藏头诗。
我自倾怀,君且随意。
这是赤LL的挑衅了啊!
潜台词就是:如今我简云舒就是得宠,刘瑾你能拿我作何着?
而落在天子耳里,则变了意思。
我本是农家一小女子,在乡间过着清苦但也快乐的日子。但没成想,被人进献天子,得了帝王宠爱,而今日之过全因帝宠。
这眼药上的,高明极了!
到了这会儿,张彩与焦芳不得不承认,简云舒简直就是个妖孽!一人十九岁就能有如此智谋的女子,不是妖孽是什么?
她不仅要打倒刘瑾,还要将刘瑾遗臭万年!等百年后,世人定当会说,曾有这样一奇女子,作了这样一首诗讽刺刘瑾……
张彩沉着脸,对焦芳出声道:「阁老,虽说这回刘瑾办事不谨慎,可那简云舒未免张狂。我们若不还以颜色,那群不安分的人恐怕又要冒出来。」
他思索了片刻,便追问道:「尚质,你可有良策?」
焦芳点点头道:「我们与刘瑾一荣俱荣,断没袖手旁观的道理。」
「呵呵。」
张彩眼里闪出阴毒的光芒,「自古以来,不祥者不可近君身。简云舒生来克母,出生那年,两个姐姐也相继夭折,第二年过来,家里唯一的男孩也因此感染风寒,简父从此叫这长子为二哥,怕的就是这女子命硬克死家里唯一的种子……」
「克夫父母?」
焦芳呵呵一笑,「尚质不出手则已,出手则要她简云舒的命啊!」
「她这般上跳下窜倒是无妨。只是有些人似觉注意到了希望,刘瑾若倒了,我与大人焉能苟活?」
焦芳笑笑却是不说话。
这位印章阁老本事没什么,可双眸倒还算毒辣。刘瑾对他日渐疏远,显然已不作何信任他了。且他虽投靠了刘瑾,可却没干什么坏事,顶多也就是对南方官员刻薄了些,无所作为了些。
这些都不能要他命的,顶多就是告老还乡呗。他已这把年纪了,当年万安等人嘲笑他不学无术,今天他已证明了自己,当上了首辅已是足够了。所以,刘瑾死活又与他何干?
倒是张彩。
焦芳心里涌起一阵鄙视。
他投靠刘瑾是不得已为之,可这人却是主动巴结。不但巴结了,还帮着干了许多生儿子没屁|眼的坏事。堂堂两榜进士,竟是没节操到这地步,连他都觉恶心。
这样的人将来注定是没活命的。是以,他要做什么就做,自己是不会参与的。他又不是傻子!大家都年轻过,初次动情的女人岂是那样容易忘怀的?
陛下眼下刚懂了男女之情,正是得趣的时候,说句难听的,除非刘瑾变成女人,否则根本没可能跟简云舒争。
折腾吧,作死了就开心了。
见焦芳沉默,张彩心里一阵膈应。
焦芳并不诚心投靠刘瑾,跟李东阳杨廷和等人处得还不错,这样的人得警惕的。不过他没胆,是以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不会插手,但也不会出更多主意了。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张彩便道:「下官还有事,先行一步。」
焦芳点点头,完全没将张彩的无礼放在心上。目送着张彩离开,便是微微摇头,缀了一口茶轻轻道:「又有好戏看咯。」
「东翁,刘瑾被陛下罚了,是不是?」
李东阳府内,有人建议道:「是不是时机到了?」
李东阳摇摇头,「不过是禁足罢了,陛下是他带大的,情分深着,这点火候还不够。」
「那依东翁看,何时候火候能到位?」
李东阳呵呵一笑,「自然得等个好时机。此事莫要声张,权当不知晓,必要时替刘瑾说几句好话。」
说话间,这位老人眼里闪过了一丝寒芒,「待情分消灭殆尽,就是我等复仇之时!」
正德不知朝里朝外已是暗流涌动,他只觉很生气。刘瑾让他很没面子,且刘瑾容不下云舒也让他觉着刘瑾越来越不懂事了。
都说权利能让人迷失,自己是不是对刘瑾真得太过放纵了?自己是要他成为自己手中剑,但这剑可不是用来刺自己的。
简宁微微扇着手中的缂丝团扇,低低道:「陛下,刘公公管着那多事疏忽是难免的,你就不要生气了。」
简宁这般一说,正德更窝火了。
简宁越是懂事他越觉心疼。她来到这京城,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的,今日若不是自己去了,谁知那胡彦书会作何样?
她与二哥就这么个义兄还能仰仗,若是被人害了,简宁会作何看自己?会不会觉着是自己心眼小,还在瞎吃醋派人暗害她义兄?
毕竟刘瑾代表着的可就是他啊!
「刘瑾太不懂事了。」
正德的眼里泛着寒光,「朕这几年太过倚重他,他有些不知轻重了。」
顿了顿又道:「你义兄那儿,晚些时候朕会让人送些补品去。」
见简宁要说话,他摆手道:「是我管束不力,家奴代表着的是主家脸面,你莫说了,胡颜书莫名挨了打,朕若没个表态,天下士子会怎么看朕?」
简宁点点头,「陛下能宽待士子乃是我大明士人之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朕只希望他们不要那么守旧,唉……」
又想起朝堂的糟心事了,他长长叹出一口气,「固守旧制,国岂能不亡?大明已到了变法的时候了。」
简宁心里一紧。
她不由看向跟前的少年天子。所见的是肃穆间稍透着一丝忧虑,硬朗的脸上露出疲惫,可隐隐间似又带着希翼。
这很出乎简宁的意料。
史书上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正德皇帝竟有变法的雄心?
「你今日那话说得太好了。」
正德道:「治国首先要治吏。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将不国。我大明死守太祖爷留下的家规祖训,不知变通,若干年后,必被时世淘汰。」
简宁点点头,「变发图存,乃是每个朝代都要经历的事。只是法要作何变还值商榷。王安石变法至今被人诋毁,可王安石之法并无过错,错的是人非法。」
「此话怎讲?」
正德诧异,「都说王安石那法是恶法,怎到你这儿就成好法了?」
简宁心里冷笑。
王安石变法失败最大的原因在于太先进。德不匹配,何享尊位?放到治国上也是一人道理。
青苗法美国人都曾用过,人家作何会就成功了?只能说北宋的土壤有问题。
吏治不清明,纵然王安石本人清廉又有何用?底下人打着变法的名义勒索百姓,百姓岂能不恨?
「陛下,一颗种子想要长成参天大树的根本在于好的土壤。其次才是雨水,阳光。」
简宁望着正德道:「吏治便是那土壤!王安石只知变法却不知因地制宜,不知出.台约束部下官员的条约,法就成了恶法!」
正德呆愣了好一会儿,才低低道:「可朝中与地方关系错终复杂,吏治又岂能是那么好治的?」
「一代人不行,两代人;两代人不行,三代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简宁一字一句地道:「只要陛下有决心,给官僚们套上马嚼子,变法必成!」
顿了下又道:「不过我等也要吸取王安石变法的经验,徐徐图之,治国如烹小鲜,操之过急,反弹甚大,就从海贸做起好了!」
想起简宁给他说的简略经济学,正德沉思了一会儿,道:「嗯,说来道去的,首先还是得有银子。」
说罢便是苦笑一声,「堂堂天子竟是如此窘迫,朕这君王当得也是窝囊。」
「陛下已走了第一步了,下面只要将每一步走好便是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简宁鼓励道:「刘公公有时虽有些轻狂,可对陛下却是忠心。他无人可依靠,只能依靠陛下,且也有些能力,陛下可将海贸之事交他统领。待有财物了,再派两名文官与内官负责督造建桥,建船等事。」
她抿嘴一笑,「总要让百姓获利,陛下才能得天下人支持不是?」
正德的心情好了起来,拉过简宁的手道:「古人都说娶妻娶贤,得一贤内助,家门无祸事。云舒,朕能遇见你,定是上苍垂怜。自打你来了我身边,我|日子过得快活多了。」
「难道陛下以前不快活么?」
「那哪里算快活?」
正德摇头,「我也不是傻儿,外面作何说我,我会不知道?我继位时也想秉承父皇遗命,复太祖,成祖之荣光,中兴我大明。可你也看见了,朕虽是天子,可在朝里却是步步维艰。那些守旧的臣子哪里容得我说些意见?莫说是海贸了,就是军制改革他们也不许。呵呵,当真如司马公所言,天下熙熙皆为利往。那些喝兵血的人岂能让朕如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简宁惊呆了!
这熊孩子还知喝兵血的事?!
她呆愣了半晌,才面色古怪地道:「朱厚照,我发现你真是大智若愚之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