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村里时,已是下午了。好在,天气炎热,末时正是日头大的时候,一些爱闲言碎语的老虞婆子们也没了说人闲话的心思,都躲在屋里头避着日头,故而简家兄妹被骡车带着赶了回来的场景也没看见,不然,不知又得出多少闲言碎语。
简宁是个怕麻烦的人,眼下生存最重要,能不和人撕逼那就尽量避开。等来日经济条件好了,还是想法搬出这个村,去当个城里人比较好。
将买来的东西一番收拾后,简宁又将夜晚吃的饭菜做好,道:「哥哥若想吃,尽管再吃,我还有事做,你得乖乖的,不要乱跑,清楚吗?」
「三娘,我方才吃了两块肉了,我不吃了,你吃。」
简二哥倒很懂事,「你写字赚财物,辛苦。」
简宁的心一下就暖了,望着简二哥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亲近,「阿哥,不要紧的,以后我们天天都会有肉吃。」
简二哥咧嘴笑了起来,「嗯,我信三娘。」
说着便是推着简宁往简父房里走,「三娘,我给你打扇子,有礼了好写字。」
多好的哥哥!
尽管他智商不正常,可爱护妹妹的心却一直没变。
「三娘,你以后可不要睡那么久了,那天我又饿又害怕。惧怕你跟爹爹一样,一直睡着就不起来了。我以后都不要吃那么多东西了,就,就今日例外。」
进了简父的室内,二哥似又想起了何,面上浮出惊恐,「真的,真的,就今天例外。」
简宁「噗嗤」一声就笑了,「那天我是累了,就睡久了一点,瞧把你吓的。好了,好了,你去睡个午觉吧,我这就写字了。」
「天热,我给你扇扇。」
简二哥很坚持,拾起书架子上的蒲扇,道:「以前爹爹写字也是我给打扇子。」
说着便是用力扇了扇,「三娘,凉快不?我力气可大了!」
简宁又是开心又是心塞,道:「凉快极了,哥哥自己也扇下。」
「你坐,你坐着三娘,我不热,我给你扇。」
简二哥笑眯眯的,「三娘,爹爹以前也教过我认字,就是我记不住。你今日都写了什么?那小官人怎么给你这么多钱?」
「我呀!」
简宁坐了下来,一面研墨,一面道:「给他们写了个小故事。」
「故事?」
简二哥的双眸亮了,「何故事?三娘,你说给我听听吧,我最爱听故事了。王大嘴还在村里时天天给我讲故事,后来他走了,就再也没人给我讲故事了。」
简二哥面上一阵难过,王大嘴是唯一愿意跟他玩的人,可后来王大嘴就不见了,也不知去了哪,让他好生难过。
简宁知道王大嘴的故事,那是一人善良的人。可惜,前年县衙摊派杂役时,落进了水里,就再也没赶了回来过,连尸首都没找着。
不由得想到这里,简宁放下笔,道:「那我就给你讲个神笔马良的故事吧。」
「神笔马良?」
「嗯,神笔马良……从前……」
如黄莺般的声线从简父的卧房传出,当故事结束后,简二哥都有些痴了,「要是我有那样的笔就画一堆吃的,天天都要吃个饱。」
「呵呵。」
简宁笑了,又再度提起笔道:「那哥哥可得小心别吃成个胖子了,到时就没姑娘家喜欢了。」
「我干嘛要姑娘家喜欢?」
「呃……这个嘛……你以后就清楚了。好了,我要写字了,哥哥,我不热了,你歇着吧。」
「我不,我看你写字,三娘,你的字真好看,就跟爹爹写的字一样好看。」
简宁笑而不语,也不再多言。后天就要将一万五的稿子交过去,时不待我,还是得抓紧时间更新呐!
不多时,两天过去了,简宁也将剩余的一万五千字写了出来。到了交稿日这天,她再度女扮男装,在天蒙蒙亮时,便带着简二哥再度出门了。
古代乡下的清晨无比可爱,鸡鸣犬吠声遥相呼应着,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边,水稻已泛出金色。
惊蛰浸种,小暑小禾黄,大暑满田光,已近大暑,躲了这几日日头后,夏收季到来,农人也该忙碌起来。
一路上,简宁见到了好几个村人带着遮阳的帽子,前往田地间检查水稻。他们见到简宁都有些诧异,她打扮成这样是要做什么?
再见到简二哥时,面上都露出厌恶。
如果说简三娘是让他们感到恐惧得话,那简二哥的存在就令他们感到厌恶了。
明朝优待读书人,简父有秀才功名,除了有见官不拜的特权外,还拥有免二丁差役与免纳田粮的实际好处。他在时,简家自然不用出丁服杂役以及纳粮,甚至还能惠及下乡里。
可现在简父走了,特权自然也就没了。简二哥痴傻,三娘乃是女子,这人丁自然是出不了了。没法出人丁作何办?自然就要摊派到户籍所在的乡里,也包括了田赋。
这样一来,大家的负担就重了。看看眼前傻气直冒的简二哥能不生气么?特别是这样热的天,他们还得下地干活,可这二位却还出来闲逛,怎能不令人生气?
望向兄妹二人的眼里不由就多了一丝冰冷。他们虽然何话都没说,可那无声的,默默的目光却比任何语言都厉害。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厌恶,令有些迟钝的简二哥都感到了惧怕,不由自主地往三娘身后躲了躲,缩着脖子,不敢看人。
简宁一把拉过简二哥,道:「二哥,做人要堂堂正正,缩头缩脑的成何体统?」
「哼!话说得真漂亮,可办事却不厚道!克得自家家破人亡也就罢了,如今还要连累我们,真是个扫把星!」
一人尖锐的声音响起,「简三娘,你个晦气人,大清早的出来找什么不自在?还有你这傻子,只会吃不会做的夯货,活该你们简家要绝后!」
简宁循声望去,所见的是一穿着蓝布衣裙的胖脸婆子正怒目圆瞪地望着自己,表情愤怒而刻薄。
「王家钱婆,难道我出不出门还要经过你同意不成?」
简宁冷冷道:「再者,我连累乡亲们什么了?人各有天命,我父是秀才公,都从未说过我是扫把星之类的话,你一乡下虞婆,目不识丁,难道比读书的相公们都厉害?」
「你!」
钱氏气结,要不怎么说读书人要么不张口,张口就气死人呢?这一人脏字不带的,可却是比直接打脸都狠。看着简三娘那张神情寡淡的脸,钱婆气坏了,跳脚骂道:「旋即就要夏收了,等那收粮的官家人来了,我看你作何办!」
「我怎么办就不劳王家财物婆操心了。」
简宁淡淡道:「诸位放心,我自会出那免丁财物与田赋,只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的脸色蓦得一沉,「以后别再让我听到羞辱我哥哥,我简家的话!否则,呵呵……」
她冷笑了一声,「我父虽走了,可他老人家的同窗友人还在,我若舍了这脸皮,我倒要看看到时谁不好过!二哥,我们走!」
「呸!你们就是爹爹说的小人!」
简二哥啐了一口,「小人,跟前两天城里的小人一样!」
「什么东西?!」
财物婆冲着简宁的背影大骂着,「你以为老娘被吓大的?!你爹那些同窗要讲个情义怎不把你们兄妹二人接回去啊?!你当老娘是傻子不成?!」
「算了……财物婆子……」
有人看不下去了,「简秀才好歹给我们村里孩子教了几年书,那可都是不收钱的,他这才走了没多久,我们这般叫骂也是不好的。」
「不好?!我呸!」
财物氏一口啐在那人面上,骂道:「王扁头,就有礼了人是不是?到时夏收,你替他们出粮出丁?」
她说着便是冷笑起来,「哟,我清楚了,你这老光棍是看上人简三娘了吧?啧啧,以前老秀才在时你不敢想,现在人爹走了,你就起了心思是不是?也不看看自己何样,那简三娘识文断字,还能看上你这癞蛤蟆不成?」
「你,你这婆娘今天吃火药了不成?!怎个逮着人就骂,我哪里惹你了?!」
王扁头脸涨得通红,「别人都这样了,你还这般糟践人家,你也太过了!你对得起简秀才么?你家孙儿可跟着他读了好两年书呢!」
「呸!死了的人如灭了的灯!恩义仇恶一笔了了,她交不出财物,倒霉的就是我们!我不骂她,骂谁?!」
「罢,罢,不跟你这婆子啰唣,我下地干活去了!」
「本来嘛,干·你的活,多管什么闲事?!」
钱氏叫骂着,想想简家不能出丁,自己发几句牢骚还被这般羞辱便觉心里窝火得厉害。望着简三娘渐行渐远的身影,想想还是不甘心,立刻追了几步,骂道:「简三娘,我可跟你说,要是你到时交不出粮,可别怪我们不客气!到时就收了你的房,看你还作何个嚣张!」
有病!
出了老远的简宁嘴角抽了抽,这钱氏果真是十里八乡最神经的战斗鸡,但凡村里有点事就属她跳得最厉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自己都说了,不会让乡亲们承担,她还叽歪个没完,也不知真是替大众言心声呢?还是恼恨简父曾拒了她求娶三娘当媳妇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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