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搬家

「那，那不是简三娘么？！」

简宁雇着大车才进村随即就被村民们发现了。

「她，她这是要做什么？！怎么还坐上车了？！那个陌生小子是谁？！」

「那大青骡子真威风！这是简三娘雇的还是买的？」

「简三娘这是去城里做何了？这是生发了啊！」

「财物氏这下还不得气死？哎哟，不行，我得上去问问。」

「三娘！」

村民们围了上来，「你这是买大骡子了？」

李富有的表情可谓精彩至极，不由惊呼，「先生，这是？！」

他瞪圆了眼睛，忽然脸变得通红，低下头捏着自己衣角，不由自主地就往二哥那边靠了靠。

「先生？什么先生？」

村民们抓住重点，忽然也都瞪大眼道：「三娘，你这是给大官人家的千金当西席去了？」

村民们的脑洞很大，大官人家的千金嘛，要学认字自然不能找个男人，大官人家的千金都是不见外人的，故而找个女先生也正常嘛。

再者这简三娘的确是受简秀才真传，听说一笔字写得可好了。

这脑洞一开便是停不下来了，不多时就脑补出财物氏与简宁战斗的一幕，然后觉着简宁这是靠上大山了。再想想她家里的地，顿时眼里火·热，搓着手道：「三娘，这车是大官人家的吧？这小哥，你是大官人家的仆人么？」

李富有仍是一脸风中凌乱的表情，对于村民们的问话直接屏蔽了。他这一愣神，在村民看来那就是默认了。至于不回应，那不很正常么？

宰相门前七品官，人家小哥穿得虽朴素，可那也是大官人家的仆人啊！

一时间，眼神更为热切了，七嘴八舌地乱问着。简宁也只是笑笑，没正面回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自己要去城里住了。

这回答一出，全场更轰动了。

在村民们看来，能从乡下搬到晋陵城里去住的那就是生发了。虽说士农工商，可许多农民还是觉着黄土地租给人种，自己去城里当其他阶层更好。

简宁也不多言，客套地回了几句，便是冲王扁头道：「扁头哥，你且随我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王扁头心里一喜，清楚简宁找他定是为了那三亩地的事。毕竟人家家里没那么多劳力且要去城里住了，这地也不能荒了，早晚得租出去的。

简宁带着王扁头回了家，让简二哥与李富有去收拾，自己则冲王扁头道：「扁头哥，你与我说句实话，这三亩地你可能种得了？」

村民们羡慕地望着王扁头，这时心里也暗暗琢磨起简家三亩地的事来，看看自己是不是也能捞点便宜。

王扁头摇摇头，道：「我家已有两亩地了，就靠着我和弟弟种着，挺多再能多耕种一亩半，多了也种不了了。农忙时，公中的耕牛都是轮着使的，不可能都给我一人用了。不过……」

「只不过何？」

「若是，若是能再租您家三亩地，只收两成租的话，可，能够找个婆娘，一，一起种。」

王扁头红了脸，低下头道：「之前您放了话，我，我就琢磨这事。顾家村有个姑娘，力气可大，一人顶两人，我托了人，人家说，说了，要是我给得一亩地他们，真能弄上三亩两成租的地，愿，愿将他家姑娘嫁我……」

简宁愣了下，忽然笑了起来。

谁说农民伯伯傻的？关系到自身利益时不要太精明哦！虽说要给一亩地的嫁妆，可三亩两成租的地拿来自己种的话，不用两年就能回本，同时还白得了一个老婆。

毕竟江南之地，稻米可一年两种的。且生在福地，灾害较少，除去官府的税收，两口子若勤快些，日子就能过得很红火。

简宁点点头，道：「之前我父去世，钱氏虽借我财物可却是不安好心。扁头哥虽没借钱却也接济过我家好几回，如今我要去城里了，这地便给哥哥种吧。」

王扁头大喜，「三娘，谢谢你，感谢你！待我娶了媳妇，让她来给您磕头……哦，哦，要是生了小子，让小子也给您磕头。我，我，我不会绝后了，感谢你，感谢你。」

王扁头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他一人父母早逝之人，拖着一人弟弟，若是不出意外，就家里那点田地，他与弟弟这辈子都别想讨上媳妇。

没有媳妇就要绝后，这是最大的不孝，比失去所有的土地还要让人难过。

如今简宁将三亩地给他们种，还只收两成租，那简直是天大的恩情！

简宁摆摆手，道：「都一个村的，不用这样。」

顿了下又道：「只是我去了城里，这家里边的事还是有些放不下。这到底是我父亲留下的产业，一贯空着也不好。」

王扁头也算聪明，立刻道：「三娘，你要是信得过我，我便时时来帮你打扫下，不让这屋子败坏了。」

简宁笑了起来，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一番客套后，便立下文书，请了王富贵过来，这契约便算成了。

简宁将买的点心递给王富贵，道：「里正伯伯，三娘要去城里替人干活了，以后我们此物家还有劳您多照看了。」

王富贵望着简宁的表情很复杂，但看在点心的面子上还是微微颔首，道：「若在外面生计艰难还是赶了回来，到底一人村的，看在你父亲面上，我们不会不管你的。」

简宁笑笑，行了一礼道：「多谢里正伯伯了。」

将自己的地址留给王扁头，嘱咐道；「扁头哥，你有事便来这个地方找我，但是有一点，不能给其他人知道，懂了么？」

王扁头点头，他本就不是嘴碎之人，见简三娘这般信任自己也生出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来。再说，他也不敢乱说，这不还种着人家的地么？

一番关照打点，已是近黄昏。

车儿悠悠，河塘边的小儿欢闹嬉戏，村庄在简宁的眼里逐渐缩小，消失……

简宁坐上了骡车，又侧头看了一眼黄昏中的简家老宅，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波光流转。过了许久，才低低发出一声叹息，冲赶车人道：「走吧……」

她望向前路，千年的运茶古道沐浴在夕阳里，夕阳给原野蒙上了一层金红色。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这一去，也不清楚路尽头等待自己的又将是什么？

解决了生存需要后的简宁忽然有些迷茫了。对于大明，她始终有种畏惧。在法治不健全，有法不依，女子地位低下的时代，她真得能依靠一点先知和谨慎站住脚么？

「三娘，你在想何？」

连连喊了两声的简二哥忍不住推了推简宁，「我喊你半天了，三娘。」

简宁摇摇头，低低道：「阿哥，以后在外面不要喊我三娘。」

见车夫调转头来的诧异眼神，简宁压低声音道：「在外要喊我三郎，清楚了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简二哥挠了挠头，有些搞不懂简宁的意思，「你是姑娘，所以是三娘。三郎是带把儿的，三娘……」

「噗！」

痴傻呆愣了半天的李富有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又捂住自己的嘴，有些慌张地望着简宁。

简宁也被简二哥逗乐了，冲李富有道：「以后可要好好带着我哥哥知道了么？不然他会被人卖了的。」

「卖了？」

简二哥一脸懵，「我还能卖？」

「自然能卖的。」

简宁吓唬着他，「如今世道虽清明，但拐子也不少。你生得壮实，性情又简朴，自是个好下手的对象。拐了你去，做苦力，挖矿，一天就给一点口粮吊着命……」

简二哥脸都白了，「不给吃？」

简宁嘴角抽了抽。好吧，比起被人抓走，便宜哥哥最怕的还是没饭吃。

「自然也是给的。只不过一天就给你这么一口饭吃，还都是掺了沙子的。」

简宁比划了下，看着二哥那脸发了青，不由在心里偷笑了下。

「先生，您不要再吓二哥了。我，我会看好他的。」

李富有红着脸，拍着胸道：「保证不会走丢。」

简宁抿嘴，温和地道：「以后有劳你费心了，我哥哥就交给你了。」

「嗳！」

李富有应了一声，可心里还是纳闷。

这好好的二少爷作何就变三娘了呢？再偷偷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家新老板果真是没有喉结，还真是个姑娘啊！

这可不行，回去得跟老娘说说，以后得避嫌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行人回了城里，张娘与李娘已张罗好了一桌饭菜。张娘搓着手有些局促地道：「也不知先生何口味，我们姐妹就挑那新鲜的菜买，这鲫鱼都是去千果巷码头处买的，都新鲜着。」

简宁点点头，道：「都坐下吃饭吧。」

「啊？」

几人一脸懵。他们虽是帮佣，可也没道理和主人家坐一桌吃饭吧？到底是雇主，尊卑上下还是要讲的。

简宁见他们这样，先是愣了下，随即想起自己这是在十六世纪，上司与员工共同吃喝的事是很惊世骇俗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先生，这不妥吧？」

简宁笑了笑言：「其实我倒也不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人多还吃个热闹。不过要是你们不自在，便是搬张小桌来，将饭菜分去，不同桌且同屋共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