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盼君斩相思

这是简宁觉得世上最尴尬的事，被人喜欢，有时也会是一种压力呐。

她忍住心里的些微不安，下得楼来，却见院里摆满了东西，小伙计还在指挥着人继续往院子里搬着各色箱子，面上满是喜悦之色。

「嗡」的一声，简宁大脑当机了。

这……

难道是聘礼？

想起胡彦书那疏狂的性子，简宁忽然觉着这很可能就是聘礼。莫看那男子对自己很和气，可就简宁观察来看，这就是个狂生，不拘泥于礼法的。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便觉头上有汗渗出了。若是自己拒绝，太伤人……可不拒绝，不，不，这事不能糊涂。

之前顾嫂说他不知提亲之事，可没准现在清楚了呢？是以干脆就豪放起来了呢？

「住手，你们要做何？！」

情急之下，她竟喊出了口，热闹的场面一下安静，李娘一脸诧异地望着简宁，先生这是作何了？

认识先生以来，她素来稳妥得很，这样失态的样子倒是少见。

「这些是什么？谁送来的？」

简宁紧着嗓子，很怕胡家小厮说这是聘礼。若是如此，她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先生，先生！」

小厮擦着头上的汗，一脸兴奋地道：「这是我们家公子让我……」

「你不要说了！」

简宁随即打断小厮，「你回去禀告你家少爷，说他的心意云舒心领了，但这些礼物万万不敢收……」

「啊？」

小厮一脸莫名，「这是那些仰慕先生才华的公子千金们送的，这些是礼物，这些是信……」

「？？？」

糟了！

我误会了！

简宁的脸一下子就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讷讷道：「又是读者来信？这些礼物我不能收的。」

「哎呀，那可不行。」

小厮一脸苦恼，「那些公子爷，千金夫人们都大有来头，若是这礼不收的话……」

「不碍事的。」

简宁摇头，「信我收下，礼物退回去吧，不然要被人说闲话的。」

文人是要讲风骨的，特别是在这古代。第一人粉丝的礼物收下，那是意义特殊。后面的若都再收了，恐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舆论攻陷。

这是一个名声重过一切的年头，万事都要细细小心！

「这……」

小厮有些为难，简宁道：「你回去跟你家少爷说，不会让他难做，我会统一给人回信的，你把礼单放下就行。」

「啊？这么多信，您都要回？」

简宁抿嘴一笑，「不碍事的，我自有办法。」

「先生，这里可一百多封信呢！」

小厮晕乎乎地带着礼物回了百文斋，将话转达给胡彦书，「少爷，简家先生礼物不收，还要亲自回信，那可一百多封信呢！」

简宁点头，「我清楚了，你置于吧，把礼单给我就行。」

小厮满脸纠结，「那些人还在不断给先生写信，这哪来得及回啊？对了，她还说了，让您将她写过的书每本送十本去，她说要在书上签名，算是送给这些人的礼物。」

胡彦书跟前一亮，忽然就笑了，「真是聪明！」

说罢便是挥挥手，「你把精装版的书都挑十本出来，明个儿再跑一趟，将书给她送去。」

「啊？」

小厮瞪大眼，他已彻底迷糊了，实在搞不懂这简家娘子与自家少爷在搞何？

第二日，小厮拿着书上了简宁的家门。简宁接过书，上楼一番忙活后，将一封信与书交给小厮道：「这是我回得信，还有这书你交给胡大哥。」

说罢便是上楼，小厮已彻底风中凌乱了。

一百多封信，她就回了一封？这到底何意思啊？！

百文斋跟前，胡彦书拿着简宁的书信念着，一群人又骚动了，「凭何？！那先生作何会给赵基这二百五回信了？！」

「你这厮怎么说话的？！」

赵基大怒，「你们个个都说自己熟读圣贤书，呵呵，我看端得是一点风度都没有！先生的信说得清楚，这么多信，一一回复会耽误写书。他别无他物，只有好好写故事报答我等对他的喜爱，你们是耳朵聋啦？还是脑子有问题？听不恍然大悟先生的话？！」

「你拿了先生的信，先生还收了你礼物，你自然说得轻松！要不你把先生的签名书给我！」

「你想得美！这可是晋陵先生给我的！」

赵基冷哼着，「先生可是心思纯净之人，你们一下子送这么多东西去，他哪里会收？至于我嘛！嘿嘿，我是第一人送先生礼物与书信的人，自然不一样！」

！！！

你这小子，就是来炫耀得吧？

「诸位不必难过，百小生说得也是实情。他最近在写一篇巨作，预估有十五万字左右……」

「呀！」

这话一出口，众人就惊呼了，这年头十五万字当真是巨作了，篇幅很长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先生新书写得什么？」

「此物我暂时也不清楚。只不过百小生说了，他每天写完书就会看大家的信，虽没时间一一回复，但大家的信他都会看。只要有时间，就会抽空给大家回信……另外，这里还有他亲笔签名的书，算是送给大家的礼物？！」

「何？！百小生亲笔签名的书？！胡彦书，快拿来，我要！」

「我也要！我花钱买！」

亲笔签名的书拢共就四十本，其中以刚上市的陆判最为珍贵。为了得到百小生亲笔签名书，这群人差点没打起来。

还好，胡彦书也够机灵。是以让人做了几个纸团子，扔在箱子里，大家看天意吧！

陆判才上市，可带来的影响力却是巨大！

简宁将将朱尔旦的科举之路写成了升级流，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连中大小三元的终极模式让一群书生的嗨点都燃爆了！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竟然还有人模仿朱尔旦，落山前出了城，四下寻庙宇，打算也抗个何神仙回家，成为好友，然后给自己换换心啥的。

那何……常州没十王殿，但却不妨碍这群书生意淫。反正神仙应该都差不多？都有换心换头的本事吧？没准学学主人公，咱也能变成六首呢？（注1）

如果说画皮是警世恒言之作，带给世人以思考得话，那陆判则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广大读书人的想象，也就是精神满足感。

上市四五天，其影响力已扩展到州府上下皆知的程度。据说一些官员都在看此书，尽管他们大大批评百小生将科举事写得太儿戏，可却依然讨论个不停，显是主人公的经历也很能满足他们某些嗨点。

故而，十本百小生亲自签名的陆判流出后，整个常州都疯狂了。拿到书的人，甚至为此开了茶会，邀请大家来看亲笔签名书……

听着福大的回报，简宁有些呆滞了。想过一个创意可能让自己一飞成神，可没想到却是来得这样容易。父老乡亲对她的追捧，令她有些迷醉。

那些读者来信，一字一句，充满了对她的认同与赞美。说实话，她很想一封封都回复，只是身为女子，她不得如此孟浪，若统统回复，没准哪天被人抓了把柄就不美了。

再者，她也没那么多时间。没有电子设备，没有打字机的年头，每天写几千字也是很累的，若全部回复，她就不用写书。

这些天，胡家小厮天天都过来送读者信，每天都有几十上百封。待那些书生搞了茶会后，来信更多了。张娘买了个箱子，将这些信都小心收起来，还上了个锁，在她看来，这些是父老乡亲对自家主人的认可，是比真金白银还珍贵的东西。

日子又变得平淡了起来，一晃两三日过去，简宁的厨娘传也写了三万字了，已能够刻板印刷了。

将书再度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是将手稿装订起来，喊来福大，让他将书送去给胡彦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现在已不知要如何面对胡彦书，昨个儿大妗姐又来了，好说歹说的才将其打发。但可预见的是，这个大妗姐不会善罢甘休的。

胡家是望族，胡彦书自己家底也不错，若是事成了，给的喜钱红包足够媒婆吃好几年。这样的亲事不是随时都有的，媒人自然要极力促成。

在楼上的简宁望着福大下楼的身影，不由轻轻叹气。

总这样拖着也不是法子，我该如何是好？不若直接拒绝吧？或许这样才是对大家最好的！感情用事反是伤人！

想到这里，简宁忙嚷道：「福大，你等一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福大停住脚步，抬头疑惑地望着简宁，「先生？」

「你等我下，我写个信笺，你替我交给胡大哥。」

回身进屋，不多时便是写好信笺，下楼递给福大，道：「你将这个交给胡大哥。」

「先生，还要交代何吗？」

简宁摇头，低低道：「你就说，我要说的都在信里了，对他说声谢谢。」

福大点头，拿着信笺与手稿便是离去，朝百文斋而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很快，他便是到了百文斋。一听简宁的人来了，胡彦书立刻置于手中事前来相见。

「小的给胡公子问安。」

福大行了一礼，「这是我家主人新书手稿。」

「你家先生呢？」

胡彦书见简宁果真没来，想起上回她说的话，不由失落。

「先生在家写书呢……」

福大神色复杂地望了胡彦书一眼，低下头来。即使他年岁小，可穷人家的孩子早慧，看胡公子这样子还真跟大妗姐形容得那般，对先生是种下相思了。

只是……

想想自己袖口里的信笺，即使他并不聪明，可却也能猜到这理应是一封拒绝的信。

唉！

这胡公子多好啊？怎么先生就不肯呢？

将心底的惋惜撇去，他将信拿了出来，「公子，我家先生让此物交给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哦？」

胡彦书一看上面的字便认出是简宁写的，心里不由一喜，忙接过来问道：「你家主人还有何交代？」

福大摇摇头，「主人只让我说声谢谢公子。」

「嗯？」

胡彦书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忙是拆开信笺，所见的是上面写了几行字，待看清是何后，便是呆住了。

「还君之明珠谢君之尺素。赠君以慧剑盼君斩相思。」

「前，前几日……」

福大见他这样，心生不忍，便道：「你，你家人来提亲了。」

信笺从胡彦书手里飘落，他呆呆站在原地，心底没由来得一痛。

说罢便是跑出百文斋，「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先生清楚了会生气的！」

还君之明珠谢君之尺素。赠君以慧剑盼君斩相思……

白玉一般的面上露出哀愁。

云舒，提亲之事我不知，可爱慕却真。

你不是张籍，我也不是李师道，你作此诗来拒我，难道我在你心里是如李师道一般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