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行刑

「多谢里正伯伯。」

简宁裣衽行了一礼，居高临下地道：「那还请里正伯伯替三娘主持公道吧。」

「来人，将钱氏拿下。」

「里正！」

钱氏惊叫，「您可不能帮着外人欺负我啊！」

「欺负？」

赵基冷笑，「原是你这婆子造谣！你造谣时怎么没不由得想到是在欺负人？！」

财物婆子吓得脸色发白，边挣扎边哭，「我哪里胡说了？要不是二人有奸情，她如何只收两成租？！五六亩田，少一成那得多少粮？世上有这样好心的人么？！」

「你这钱婆子！」

被放开的王扁头上去就是一脚，「你自己心黑就觉天下所有人都与你一般！到了现在还死不悔改，你这不光是要害死我，还想害死三娘！」

王扁头往地面一跪，道：「里正，我虽是旁支，可却也知道离了家族的人好似无根的浮萍，断断不会做出损人不利已之事来，还望里正明察。」

「是啊。」

简宁坐了下来，淡淡道：「若是查不清楚，让老父母大人审一审也是好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所有人都惊惧地望着简三娘，莫说知县了，就是眼前的小旗在他们眼里已是很大的官了。

王富贵咬牙，追问道：「你待如何？」

「国有国法，乡有乡约。」

简宁淡淡道：「该作何做不是该问里正么？怎倒问起我来了？」

王富贵沉默了一会儿，才叹气道：「来人，笞三十。」

「族长！」

财物氏惊叫，「你怎可帮着外人……」

「你还敢说？！」

王富贵大怒，「若不是你这婆子乱嚼舌根，无凭无据地瞎说，如何会害得老夫犯下这等大错？！你们还愣着做何？！拿荆条来，上刑！」

「里正，族长！」

财物氏大哭，「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啊！我可是为了族人着想啊！简三娘这小贱人……」

「啪！」

赵基上去就甩了一耳光，居高临下地道：「竟然还辱骂先生，你是想死么？！」

他目光阴狠，透着一股杀气，「作何？不服气？牛小旗，给我掌她的嘴，让她再敢胡言乱语！」

「简三娘！」

王富贵气愤地道：「钱氏有错自有我王家家规，您这般怕是不妥吧？」

「哦？」

简宁轻笑，「难道我简三娘也成了你们王家人了？如今可是她财物婆子污蔑我与人通奸，难道掌嘴几下略施惩戒也不可？」

「你……」

人家字字句句在理，王富贵就是想反驳也反驳不出来。只得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饶了她，她能饶过我么？」

简宁冷笑，「当日她便在村里挑唆挑事，当面辱骂我与阿哥，我不与她计较，她倒是来了精神。今日敢污蔑我与人通奸，来日就敢污蔑我谋反，若是今日不给足教训，恐怕将来她还得起幺蛾子。」

说罢又道：「荆条取来了么？让人备茶，打完了，也好让钱婆磕头认错。」

「我呸！」

被打得脸都肿起来的钱氏啐了一口道：「简三娘，我比你爹都大，你让我给你磕头认罪，你受得起么？！」

「你磕得……」

简宁抿嘴一笑，「我便受得起。」

「你！」

「荆条取来了。」

王富贵一闭眼，道：「来人，行刑。」

「不要哇，族长，呜呜呜，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打！还愣着做何！」

财物氏被人架了起来，一人妇人拉起她裙摆，将里头的亵裤也拉起，露出小腿，一个汉子拿着荆条便是抽了下去。

这等打小腿的刑罚是专门针对妇人的，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妇女保护。不然按照国法，脱了裤子打，那女人大概也活不成了。

一声声惨叫从王家祠堂传出，简宁坐在椅子上，全然不理会财物氏的惨叫。不过十来下，已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了。

王富贵见简宁全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心里更恨了。今日简宁让他的威严尽丧，他不能拿人家如何，只能将气出在财物婆子身上。这一下下的，没一记虚的。

再者，那牛小旗虎视眈眈的，他也不敢放水。生怕又起何幺蛾子，到时更下不得台来。

三十鞭子抽完，钱婆子已虚脱，望着似要晕过去般。王富贵瞅了瞅简宁，简宁道：「磕三个响头，说一句我胡诌的，我错了，这事便结了罢。」

「三娘，得饶人处……」

「里正伯伯还要我把话再说一遍么？」

简宁望着里正，道：「不磕头也行。十鞭子抵一人磕头，一字抵5鞭，再抽六十鞭我就作罢。」

「别，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财物婆挣脱出来，爬到简宁跟前，连连磕头，「我错了，我错了，三娘，我不该诬陷你。你，你放过我吧。别，别打了，再打，再打，命，命没了……」

「张妈，我们走吧。」

简宁起身，居高临下地道：「钱婆，记住今日之事。」

她抬头，目光在王家村众人面上扫过，最后又落在王富贵身上，「都乡里乡亲的，别把事做太难看了。」

说罢便是一甩手，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她一走，不少胆小的村民便是坐到了地上，连拍着胸口道：「那，那当真是三娘吗？怎，怎么如此凶恶？」

「还不是被人逼出来的！」

王扁头气鼓鼓地道：「里正，财物婆何人您不知吗？这般诬陷我，到底是何居心？！」

「王扁头你是不想当我们王家人了吧？」

王富贵阴冷着脸，「我治不了简三娘，还治不了你？财物婆到底是我王家媳妇，你乃我王家子弟，竟帮着外人说话？」

他冷哼着，「既你这么向着简三娘，不如跟了她去。」

「里正，您是我们王家村里正，还是我们王家族长，您说话得摸摸良心。」

胖丫挤了上来，「莫名其妙被吃了这么顿打，还被人诬陷挖自家墙角，谁受得了？哼，您也别威胁我们，我们也不怕！」

「娘子说得是！」

王扁头见里正如此，心里发寒，「我们没做错什么，你不能将我们逐出家门。」

「哼！」

王富贵冷哼一声，「你好自为之！」

「呸！」

等族人都走了，胖丫啐了一口，「我们就是卖身为奴给简家都比在这强！当家的，你莫怕！今天这事说清楚了，他就拿我们没法。要给我们小鞋穿，我们告诉族老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说罢便是让张妈掏出一人财物袋来，笑着道：「几位小兄弟辛苦了，来，拿着吃酒去罢。」

且不说扁头夫妇在这边如何商量的，再说简宁回到麻巷后，便道：「今日多谢赵公子仗义相助。」

「这怎么行？！」

简宁笑了，「观公子打扮应是尚未成家。这没成家的人啊，负担开销也小。可我看牛小旗好几个，都过而立年了，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今日帮了我这大忙，耽误了家里事，我哪能让大家百忙？快收下吧。」

赵基忙推了回来，「能帮您效力乃是我的荣幸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哎呀！

牛德胜不由赞叹了！这小娘子当真是会做人！说话办事都好极了，且不会让人下不来台。就这等贿赂之事都能说得如此小清新，不愧是靠笔墨吃饭的人呐！

简宁拿过钱袋子，往牛德胜手里一塞，侧头冲赵基道：「至于公子也有礼物相送。」

「啊，啊……」

赵基只觉心里一阵荡漾。回眸一笑百媚生，这仙女儿般的人，笑起来竟是这样好看。

当下便是红了脸，跟个毛头小伙子般，连连摆手，「这，这就不用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是自己做的小玩意。」

简宁吩咐道：「张妈，将我做的蜂蜜皂拿几块来。」

「嗳。」

须臾功夫，一个小匣子被捧了出来，简宁将东西打开，道：「此物功效与猪胰子差不多，只是清洁起来更干净。可用来沐浴，洗发，是我闲来时做得东西，还望公子莫嫌弃。」

「怎，怎么会。」

赵基晕乎乎地将东西接过来，只觉自己神思都恍惚了。

自己不仅见到了百小生，百小生还送了自己礼物。我的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父母早去，又是女儿身，不便留公子进屋喝茶，还望公子莫要见怪。改日家里开书会，再请公子过来小聚。」

赵基打了个激灵，却见一张名帖已出现在自己跟前，顿时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眼泪涌了出来，一抱拳道：「赵某一介粗人，素文人轻视。自从遇见先生，先生不但回我信，赠我亲笔书，更是送我礼物名帖，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某不敢比士，可赵某也算小有家财。以后先生的书会赵某愿全力相助……

先生莫要推辞，请让我尽一点力！先生留步，我先回去，改日再来拜访！」

简宁眼睛瞪老大，望着快速离去的赵基，摸了摸下巴，暗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王八之气？我的王八气开了？是以从未有过的相见就有小弟纳头而拜？

赵基坐在马车上，跟前冒着星星。刚刚他使劲地抽了自己一耳光，直抽得自己头晕眼花。待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还在，刚平静下来的心又跳动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晋，晋陵……不，百，百小生，送，送，送我礼物啦！」

一道声音石破惊天，惊飞了树上的鸟儿，「百小生送我礼物啦！我赵基果真在先生眼里是不同的！快来看啊，先生送我的礼物，亲手做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