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简宁早早起床,让张妈到胡同口的早点铺子去买了些具有北京特色的早点来,也算是尝个鲜。
早饭才吃到一半,门外却来了个小太监,告诉简宁,做好接驾的准备,天子要过来。
这可惊死了一堆人!
天子竟然要来他们这小破屋了?!这房子不错,可和天子住的地方比起来可不是小破屋么?!
张妈等人激动坏了,就是单纯的二哥也是澎湃,甩着粗壮的胳膊追问道:「三娘,三娘,陛下的胳膊是不是有我十个这么粗?」
不,不,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他们能得见天颜了?
简宁翻了个白眼。感情你当天子是大象呢?有你十个手臂那么粗,那还是人么?
交待了家人几句,便是将从老家带来的阳羡茶都拿了出来,顺便让张妈去做几道江南的点心。
也不知来不来得及,总之先做了吧。天子来了,总不能让人干坐着啊?只是朱厚照屈尊降贵的跑来她这小地方是要做何?
带着一头雾水,到了后世九点左右,正德来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带了十来个人,倒是随意得很。只是他那足有一米八七的个子,无论他多低调,在人群中都显得格外扎眼。
刘公公躬身在前引路,让简宁感到好笑的是,素来嚣张的刘公公为了配合任性的天子,这会儿不得不戴上了假胡子以掩饰自己阉人的身份。戴就戴吧,结果还把自己扮成了美髯公,一开口,味就变了,尴尬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民女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简宁一边腹诽着一边带着家人行礼,看这样子,今个儿是别想去逛北京城了。
「起来吧。」
朱厚照的声线带着一丝兴奋,「先生那可还有手稿?昨天朕熬夜将新章节都看完了,正当看得紧要处却是没了,这心里好生难过。」
「回陛下的话,暂时只写到这个地方。」
简宁道:「后面的情节虽想好了,可若是写出来却还要些时日。」
「那你给朕讲讲啊,后面到底如何了?」
正德进了屋,大大咧咧地落座,一双俊目四下一扫,便是不满道:「这个地方好生拥挤,比朕那官房还不如,先生怎能住这样的地方?不如搬豹房去住,这样出了新的章节朕也好及时注意到。」
简宁微微蹙眉:官房不就是茅厕么?
住豹房去?这可无福消受。
「陛下美意民女感激不尽。只是民女既非宫人又非妃嫔,怎可入住豹房?」
「这还不简单?」
朱厚照嘿嘿一笑,「朕封你当淑女,若你书写得快,我再封你当美人,当婕妤,当贵妃。」
简宁脸都白了,忙俯身跪倒在地,「民女惶恐,卑陋之躯不敢玷污天家威名。」
「难道你嫁过人?」
正德一脸疑惑,「大伴不是说你至今未嫁么?不然怎来卑陋之说?」
「民女出生低微,不敢伺候陛下左右。」
简宁已经对正德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感到不耐烦了。真是的,明明是天子,作何跟孩子似的?想哪是哪?封自己当宫妃都想得出,要不是看你是皇帝,早怼你了。
「朕说你行就行。」
正德脸露不悦,「不实诚,心里不想却要找借口,当真是没趣。」
「坦然之人,人人仰慕却不见得喜欢。」
简宁抬起头,幽深的眸里流光闪动,「陛下若当真喜欢坦诚之人,现在又何须动怒?」
「大胆!」
刘瑾呵斥道:「简云舒,天子虽仁慈,可尊卑有别,你怎可这般冒上?」
「民女不敢。」
简宁垂头,低低道:「民女不想拘在深宫大院内,亦不愿日后为争夺丈夫宠爱而变得面目可憎。这世上,嫉妒是最可怕的东西,民女这一生不求富贵,不求显赫,只求平平安安过一生。」
说罢便是沉沉地拜服,「陛下喜爱民女所写之书,民女深感荣幸,愿献所长搏陛下一乐。至宫妃一事,万万不敢当,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张妈等人都吓傻了,就是反应迟钝的二哥也觉气愤不大妙,他有些不安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抬头看了看天子,然后就跪了下,伸手便是大大一拜,「天子老爷您不要生气,我爹爹说过,君子以好善,小人以听过,三娘总是做好事,家里的人都能够吃肉,她是君子,天子老爷您不要惩罚她。」
说着又挠了挠自己的头,「您生气就打我好了。」
拍了拍自己胸脯,「我皮厚,不怕打的。」
正德「噗嗤」一声就笑了,阴沉着的脸转而变晴。他望了望二哥,又望了望简宁道:「倒是好奇你父亲是何样的人,能教出你们这般不同的人?罢了,罢了,你起来吧,朕不过一句玩笑话,瞧把你吓的。」
「陛下乃万乘之尊,一举一动皆为法度,如何有玩笑一说?」
简宁觉得自己得学着那些老夫子,让正德讨厌,随后将她赶回老家去。至于天子会不会动怒杀了她?她感觉理应不会,正德不是一人好杀之人,最多就是让她受点罪罢了。
「行行行,朕错了还不行么?」
朱厚照见她一板一眼的颇为好玩,与旁的女子不同,便又起了几分捉弄促狭的心思。
「你年纪不大怎跟那些酸腐老头子似的?要不朕封你个号,你干脆叫老翁酸人算了。」
「多谢陛下赐号。」
简宁又是一拜,「还望陛下赐下笔墨,来日民女回了家乡也好让乡梓父老前来观瞻陛下墨宝,荣耀故里。」
正德张了张嘴,忽然感觉自己这一掌头是打在棉花上了。这小女子倒是有趣。哼哼,当朕看不出来么?望着是个守规矩的,可骨子里拧着呢!不然怎么写得出那样热血的文章?
一想到这小女子敢跟自己玩心眼,正德便觉好玩起来。他不动声色地道:「哦?那你便起来研磨,伺候朕写字吧。」
「是。」
垂手站在一旁的刘瑾望着研磨的简宁忽然涌出了一些不安。这样与众不同的女子自然能博得陛下的兴趣,可若是兴趣过了却也不好。
简宁不知刘瑾所想,她只想着作何脱身回老家去。一面研磨一面思忖:这诨号是难听,可若是得了此物,可不就说明自己不媚上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朝的文人都喜欢跟天子对着干,如今日子亲赐自己的诨号不就正好体现了自己的风骨?这事若传扬开去,呵呵,以后谁想动自己也得掂量下了,哪怕是刘瑾也不行。
这一琢磨她便是高兴了起来。感觉自己走对了路线,只要这熊孩子写了,自己再早早将射雕写完,以后就高枕无忧了。
正德的字很好看,这倒是让简宁有些意外。毕竟他那爹爹可只有他娘一人女人,而他是唯一活到成年的皇子。这小子在宫里从来都是无法无天的,还有心思好好读书么?
可现在看来,正德起码是被人好好磨砺过的,这一手字大开大合,刚劲有力,颇有气势。
他写完了瞅了瞅,摇头,「朕的印章没带出来,这样可名不正言不顺。算了……」
他哗啦一下就撕了,「晚点再给你写。」
简宁那可惜啊!
别啊!
题个名也好啊!到时可以当传家宝啊!
「朕饿了,你这有何吃得没?」
正德扔下笔,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今天我不是天子,就是先生的朋友。今日过门,你得招待下我吧?我想吃吃这江南风味,你给我整一桌来吧。」
差点忘了,这位主还很喜欢玩角色扮演,玩到败家的地步。这会儿跟自己扮演知己那简直是毛毛雨了。
只是这家伙当真如史书记载那样,什么事也不干,就只顾吃喝玩乐么?
简宁带着腹诽亲自下去安排饮食。好在之前让张妈准备了些点心,先端上来应付着。至于其他,好多食材京城是没有的,是以简宁也只就地取材,尽量做一些常州风味的菜来。
正德愣了愣,随即笑嘻嘻地道:「你的胆儿真小,这就吓死了?」
正在忙活的时候却猛然觉着背后有什么东西靠过来,简宁回头一看,下意识地叫道:「你在这做何?!吓死我了!」
简宁再看看张妈他们,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厨房外,一脸战战兢兢地望着自己。
「陛下恕罪,民女无状了。」
「没事,没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正德摆摆手,指了指锅内,追问道:「这是何?」
「回陛下,这是糖醋排骨。」
「糖醋?」
正德歪着脑袋想了想,「肉也能糖醋?你们那儿不是都吃糖醋鲤鱼么?」
「浙人食鲤鱼者多,常州一带却喜食鲫鱼,青鱼,草鱼等。」顿了顿又道:「常人做菜喜用酒糟,糖醋,勾芡等手法,讲究花色精细,浓中带甜,鲜香酥烂。这糖醋排骨乃是过年必吃的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沉默了下,终还是有些按不住心中好奇,「陛下没听说过糖醋排骨么?」
正德摇头,「除了祭祀,我都不吃猪肉。」
简宁忽然就想史书上的记载了。对了,这奇葩以后还曾禁止民间食用猪肉,原因就是他姓猪还属猪……
果真是头大猪,真是猪到家了。
正想着,那猪奇葩已开始念叨了,「我自己就属猪的,我怎么能自己吃自己?」
简宁轻笑,「天下属猪的百姓可多了,但民女敢保证,若是陛下能天天让他们食肉糜,他们会天天给您磕头祈祷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朱厚照冷哼,「你胆子不小,竟敢讽刺朕?」
简宁忙摇头,「民女不敢。」
「罢了。」
朱厚照望着锅里的猪肉,肚子开始咕咕叫了,红了红脸道:「哼!小爷我暂时不跟你个小女子计较,你明天交个几千字来,我便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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