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喜事

简宁这一刻才知何叫作帝王霸气。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等字眼在脑海里冒出，一人高大形象被脑补出来，只是当脑里的人转过身来，露出正德那张脸后，某姑娘却是「噗嗤」一声笑了。

没法。

这家伙在历史上就以「逗比」，「二货」，「昏君」等字眼著称，实在和帝王霸气联系起来呐！

「你笑什么？」

朱厚照不满意，「朕可是难得照顾人，你要敢不吃，打你屁|股。」

「陛下……」

简宁有点想翻白眼，也得亏您是天子，要一般男人对一人姑娘家说这话保准要挨耳光子了，这太轻浮了。

可天子就是天子，一旁人听了反而不觉轻浮，反是心里暗暗替简宁开心。在这皇权为上的时代，能成为天子的女人是无上的荣耀。若是得天子宠幸，那更是一飞冲天了。

「吃吧。」

正德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食不言寝不语，日中未饮酒，一顿饭下来倒也吃得寂静。只是正德的食量让某姑娘汗颜，他吃这一顿自己可以吃两天了。而正德对简宁的饭量也是吐槽，难怪身子弱，吃得跟猫饭似的，怎能不生病？

与那些士大夫不同，正德吃饭也带着股武夫的味道，很是豪爽。且不嫌弃饭菜粗鄙，吃得十分香甜，让简宁倒又对他改观了些。

倒是二哥颇对他口味，这人就是在天子跟前也是吃得大大咧咧，两人甚至还抢菜吃，让素来没同龄兄弟的正德感到颇为亲切。

「陛下，您那豹房里真有许多动物么？」

吃完饭，二哥的好奇心终是憋不住了。他智商虽不高，可一人人的和善与否还是能感知出来的。见正德待他和善，胆子也大起来了，不但敢抢菜吃，还敢将自己的疑问问出来。

「呵……」

朱厚照颇为自得一笑，「这是自然，有许多猛兽，你可想去看看？」

「能够吗？」

二哥的双眸瞪得大了起来，「那些动物会咬人么？」

「都被我训得乖乖的。」

问起自己感兴趣的问题正德也来了谈兴，面上带着一股子得瑟地道：「昔日则天皇帝训马，我训豹子，也是一样的道理。不听话的，就揍，揍得满地找牙就福气了。」

二哥的星星眼成功地取悦了天子，这货鼻孔往天一朝，昂着下巴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来人，摆驾，朕要带简家兄妹去开开眼。」

二哥眼里冒光，直道：「啊，陛下就是陛下，太厉害了！」

简宁随即谢恩。她倒也不拒绝，身为一个学汉语言专业又比较偏爱历史的人，她也很好奇正德的动物园到底是何规模。

坐上车马，随着正德到了西华门。此刻的豹房还不是后来的规模，其实正德去年才搬来，好多宫殿还未修建完善。只是这里以前便是元朝贵族饲养猛兽的地方，倒也不需做太多改动。

豹房有猛虎，有豹子，甚至还有大蟒蛇，各种猛兽聚集在此，只想想便是头皮有些发麻。而一旁谷大用的介绍更是让简宁蹙起眉来。

一只豹子竟然要240个人伺候？她忽然觉得正德被作为帝王反面教材一点也不冤。

这家伙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当真是太奢侈了！

猛虎何的其实也没什么好看，后世的野生动物园她也去过，比这更稀奇的都看过，所以在转了一圈后便失了兴趣，反是对豹房圈养的一大群狗狗很感兴趣。

之前老家的书迷送了一贯巴哥犬给她，那可真是一人可爱的小东西。只是这回入京匆忙，也没能带来，也不知那小家伙怎么样了？扁豆夫妻能照顾好么？

见简宁盯着一群狗看，正德乐了，「你喜欢狗？」

「老家的书迷曾送我一只哈趴狗（巴哥），只是来得仓促只能托于乡梓父老照顾。」

「这有何难？张永不是南下了么？朕让人送一封书信去，将那狗给你带来。」

说着又指着那些狗狗道：「这里你随便挑，看中哪个抱回去就是。幼犬基本都有，你回去费点心思用来看家护院也是极好的。这只狗看见没，别看它丑，可厉害忠心着。」

简宁连连摇头，正德指的那只狗是沙皮犬，也叫大沥犬，乃是中国第一斗犬，性格机警，镇定而骄傲。可这狗很不好养，因为不大会与其他狗狗相处，且那皮肤需要用心呵护，不然臭得人死过去。

她四下望着，却发现这里没中华田园犬，不由有些灰心，道：「陛下这儿没有田园犬么？」

最关键的，这狗容易免疫功能较差，容易患眼睑内翻症和佝偻病，这带回去了就真给自己找了个大爷了，万万要不得。

「田园犬？」

正德来了兴趣，「那是什么狗？」

「就是农家人养来看家护院的草狗。」

「哈？」

正德你一脸在逗我的表情，面色古怪地道：「那草狗就草狗，干嘛还弄个田园犬？你们这些文人就是矫情。」

简宁抿嘴一笑，「一个好东西想要抬其身价首先得有个好名啊！如今有财物人家都养些个名贵品种却将这草狗的好忘了。这草狗不容易生病，也不挑食，还聪明，陛下养了就知草狗的好了。」

「你这是要养草狗？」

正德风中凌乱了。京城有钱的人都养稀罕的犬类，这人倒好，明明也算名士竟然想要土狗。

正德是越发看不懂简宁这人了。只是看不懂归看不懂心里却是越发欣赏了。

不盲从，有自己的想法，作何看都跟自己是一类人啊！

心里的愉悦又扩大了几分，某人挥挥手道：「去打听下，让人寻几只品相好的土狗来，寻到了便拿去给先生挑一挑。」

「多谢陛下。」

简宁福身行了一礼，刚见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跑来，「陛下，陛下，一只猞猁跑了，您快回正殿去，此处不安全！」

「不过一个猞猁有什么好怕的？！」

正德满不在乎，刚要说话却见一人影子扑了过来，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一把拉过简宁，尖叫声爆起，不是简宁的，是张妈喜儿等人的尖叫。

二哥下意识地扑过去，将喜儿抱进怀里，而那只猞猁一落地又是纵身而起，直扑一人宫婢而去。

「保护好先生！」

正德一把抢过身旁侍卫身上的弓箭，取箭搭弓竟是一气呵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嗖嗖嗖」三声，连发三箭，记记不落虚空，竟是直接将那猞猁射死了。

「一群废物。」

正德将弓箭扔回给那侍卫，「胆子如此下，怎配为天子亲军？！」

一群人跪了下来，连连磕头求饶。

正德冷哼了一声，回头见简宁，见她虽还站得笔直可脸色却是苍白，心里不由一乐。

到底是姑娘家，这是吓坏了吧？只不过没尖叫，还能强作镇定也算是不易了，起码比自己身旁这群人强。

过去往她肩头轻拍，道：「别怕，有朕在，何都伤不了你。」

简宁咽了咽口水，我滴天！刚刚差点就被狗带了！要知道这可是没疫苗的年代，万一碰破点皮，而那动物正好又带点何狂犬病毒啥的，不就狗带了么？

「陛下的笼舍似不够牢固。」

过了许久简宁忽然说道：「陛下乃天下共主，龙体不得有失，今日是幸运以后未必有这么幸运了。」

「刘瑾作何做事的？」

简宁这一提，正德想起来了，「一点小事也办不好，我看他是上年纪了，朝里的事处理不好，这点小事也处理不好，要他何用？！」

谷大用眼皮一跳，偷偷瞄了眼简宁，心里暗道：「她难道清楚豹房的事都是刘瑾主管的？这眼药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要是是有意的，那此女未免也太可怕了。」

简宁倒没不由得想到正德会这样说，只是不由得想到明朝那些事上说到过的一件事，便想提醒下正德。

他养的好豹子后来也蹿出来过，若不是幸运，估计就一命呜呼了。

只是她没不由得想到无心一句竟又给刘公公上了眼药，若第一次还有些害怕的话，那现在简宁已无所谓了。

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怕个球！

「陛下勿恼，其实这儿风景不错。」

简宁故意劝慰道：「小小惊吓不足为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这一说，正德本来有些埋怨的心思立刻就转为怒火了。他觉脸上挂不住了。

今日带简宁来参观自己家就是想逞威风让人开开眼界的，哪里晓得会闹出这么一出？当下脸色阴沉的可怕，而一旁的简宁赞扬道：「只是想不到陛下身为天子弓马竟如此娴熟，多亏陛下了，不然那位宫婢姐姐就要没命了。」

「哼！」

正德冷哼了一声，「等下叫刘瑾过来，怎么办事的？宫婢也是人，若出了人命可作何办？！」

谷大用连连点头，心里已打定主意要离简宁这娘们远些。娘唉，当真是江南人精，这话都一套一套的，刘瑾估计要遭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正德生气了一会儿可忽然又想起简宁夸他弓马娴熟，顿时心情好了不少，道：「你可骑过马？朕这豹房可大着，还有马场，朕带你去遛遛？」

简宁自然不会拒绝，多一样技能有什么不好的？二哥也是连连叫好，只是注意到自家媳妇那苍白的脸，顿时还是觉着不要去了，带媳妇回去休息才比较好。

正德让人安排了一间房，还请了御医过来给喜儿瞧瞧，对二哥的人品很是满意，他赞扬道：「你家哥哥不错，是个重感情的。」

简宁点头，道：「陛下，不如休息下再去骑马吧。这会儿正热着，若晒着也不好。」

正德想想也是此物理便应了下来。太医不多时过来，给喜儿把脉后忽然道：「这位姑娘大喜啊！」

简宁愣了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嗖」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追问道：「喜从何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哈哈，这位姑娘已有二月身孕，且脉象有力，身子健壮，并无大碍！」

「有喜了？」

喜儿震惊地想要坐起，却被李娘按住，「哎哟，祖宗你可躺好了，刚刚可被吓得不轻呢！」

「无碍，无碍，这位姑娘身子好，开些去肝火安神的药自无大碍了。」

「我，我，我有儿子了？」

二哥对于婚事一贯懵懵懂懂的，结婚后还是妻子主动的。那感觉很好，他也就热衷上了。自然，他也有不明白的地方。比如为啥要做这样的事？难道仅仅就是快乐？

喜儿告诉他这就是为了生儿子，让简家有后。他记下了，是以这会儿也是特别高兴，尽管他都理解不了父亲意味着什么，可却一点不妨碍他高兴，他欢呼着，「万岁爷，万岁爷，我要当爹了，我要阿爹了！」

「哈哈！」

简宁忽然大笑，压|在心头的事终于完了一件，怎能不开心？简家若有后，她对三娘就有交代了。

正德被她吓了一跳，这人可一直不会这么癫狂啊！

所见的是她直接掏出一人钱袋，从里摸了好几张金叶子，连连往御医手里送，「多谢大夫，多谢！我简家有后了，我简家有后了……」

御医哪里敢当着天子的面收财物，连连推托。正德摆摆手，「既是喜事，先生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多谢先生。」

正德眼里有些黯然。

他父亲就他母亲一个女人，子嗣不丰，自己曾有个弟弟和妹妹，但都没活到成年，便他也就成了宫里唯一的孩子。

也正因如此，他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父亲不曾言说的苦难渐渐从宫人彼处得知。

他的亲祖母多半是被万贵妃害死了，而他的父亲因童年受了太多苦，身体一直不好，故而英年早逝。

沉默有时不是掩饰，反而是苦难更为深刻的表达。这种闭口不提的态度令幼年的正德很惶恐，他总觉那金碧辉煌的皇宫下面隐藏着沉沉地的恶意，让他颤栗不已。

大婚时，他就有一后二妃，可不知为何，面对着她们，他却只感到了沉沉地的厌恶与恐惧。

这些看似娇弱的女人只要给了宠爱，他们就会控制自己，就像万贵妃控制自己的祖父那样，最后成了宫里最大的祸害。

他不予任何女人宠爱，也未碰过任何女人，他甚至怀疑自己其实就是个有暗疾的人。事实是，对着豹房各地面贡来的女人，他的确没有任何想法，这很不正常。

朝里宫内也总有流言，这让他惶恐。他能够玩一辈子，可这大明的帝国却不能没有接班人。

他望着喜悦的简宁，忽然觉着这样清贵的人一定不会变成万贵妃那样……

这想法一出愣是将他吓出一身冷汗来，他作何会对简云舒有这样的想法？

脸不由发烫，顽劣的孩子此刻就像一个懵懂的少年，他不由又偷瞄了简宁几眼。所见的是她朴素的打扮在这金碧辉煌里好似一股高山上流下的一股清流，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信任。

她……

一定不会与那些历代宫妃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