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抬头望望天,随后又低头看看简宁,拿过手巾擦了擦手,将她搀扶起来,不由叹气,「说你胆小吧又非常胆大,不仅敢骂刘瑾还敢跟朕使小性子。可说你胆大吧又非常胆小,朕听闻你老家的房子那可没一处逾越的,连点色彩都没有。这会儿朕要恩赐于你父亲,你又忧心被人说闲话了吧?」
手被他握在了手心里,滚烫的温度令简宁呼吸变得紊乱,她垂下头,羽睫轻颤,这一刻,她竟是不敢看正德。
他摇着头,「简云舒,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是有人曾将你欺负狠了?莫怕,你如今跟过去不一样了,朕会保护你的。」
明明跟普通的话却好似道出了她的心声,看穿了她所有。史书记载,朱厚照英武果敢,聪明异常,果不是空穴来风,他竟察觉出自己不是真守礼法而是惧怕不尊礼法受处罚。
而那句「朕会保护你的」更是令她怦然心动,鬼知道作何忽然就怦然心动了,他也不是从未有过的说这话了,可这回的这句「我会保护你」却是令她双眸莫名酸涩,心动间又有点难过的感觉。
她侧过头,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地道:「小民无权无势,若不再谨守规矩,日子还怎么过?」
「我大明的吏治竟已如此黑暗了么?」
正德若有所思地道:「父皇在时,官风尚淳朴,看来刘瑾是做得不怎么好。」
简宁垂着头,心里暗道:「我这是一不小心又无意识地坑了刘公公么?」
「你以后尽管放心大胆地做自己吧。」
正德轻拍简宁的肩头,豪气万丈地道:「以后朕罩着你。」
「谢陛下厚爱。只是赐民女父亲同进士一事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为何?」
「民女真不觉一个同进士能为家族带来多大荣耀。」
简宁抬头望着正德,很是认真地道:「就算天下人因惧怕君威不敢言,可民女心里却清楚这恩赐来得虚假。有本事的人不需恩赐,凭自己本事挣来的荣耀才是真荣耀。」
「哈!」
正德不由乐了,「你一介女流又该如何为家族争光?难不成你要去行举业?哈,你要真这么想,朕倒能够下旨,让你也当朕的门生。」
简宁的脸瞬间黑了,「国家抡才大典何等正经之事,陛下怎可将此调笑?」
头上被微微拍了下,「老迂腐,年岁不大整得跟那些老夫子似的。朕也就说说罢了,哪里真会去做?就算朕肯,那些朝臣也不会肯,搞不好还会血流金銮殿,朕吃饱了撑着去惹那群疯子。」
简宁嘴角轻抽,心里暗道:「你惹他们的地方还少么?」
「不过嘛……」
正吐槽着,那边正德又说话了,「你要是给我当媳妇,随后我一级级封你,那也是正儿八经的荣耀呢。」
靠睡么?
简宁很想这样吐槽回去,可随即又泄气了。虽说大明中后期,女强人不少,甚至还有秦良玉这样女子被封侯的。可到底大明近三百年的历史里也就只出了一个秦良玉。
而且秦良玉也是靠了夫君的光,代了夫职才出人头地的。说到底,还是萌受了夫君的荣光啊。
这年头,嫁个有权势的男人就是女人的晋升之道。
见她抿着嘴不说话,某昏君心里又不上不下了,忙是给她倒酒,道:「嗳,不说那些了。来来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咱们喝一杯放松下。」
「陛下似颇好这杯中物?」
「这天下还有人不喜欢么?」
正德呵呵一笑,「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他饮尽酒,望着简宁道:「人若能到这境界也是福气。至于世人说何不思进取,颓丧,呵呵,朕觉着根本不用理会。一人人一人活法,我就觉着这样活才算潇洒。」
「及时行乐么?」
简宁若有所思。想想自己穿越后的处境,不由一笑,仰头将酒干尽。
是呢,自己的确是绷得太紧了。自穿越来,不管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自己都是在提着精神过日子,长此以往,人自然容易焦躁。
是以偶尔饮酒或许还真是个不错的放松法子。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她便是点头,「若能活成那样,的确也是种境界。不过前提是,我们得有买酒钱。」
「哈哈!」
正德大笑,「唐寅最近写了首诗你可清楚?」
「陛下怎关注起他来了?」
「他那话本写得也是有趣,朕便让人收集了。」
正德说着便去轻敲酒盏,吟唱道:「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
唱完便是直接举起酒壶大灌了一口,嘴里直呼「痛快。」
「唐寅此人当真是有才,这人也是真潇洒,朕已给了张永旨意,让他将唐寅请来,朕想见一见这位才子。」
正德说罢便是将酒壶递给简宁,简宁犹豫了下,终还是接过酒壶,直接仰头灌了口,待酒下肚,忽就有种「很爽」的感觉。
难怪古人都说要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方得人生快活呢!
正德见她喝得豪爽,也是哈哈大笑,「这就对了!人活一辈子就那么长,想那么多作甚?朕都给你当靠山了你还怕何?」
说着便是推开一旁伺候的宫婢,直接上手亲自卷了几个烤鸭卷,往酱里沾了沾道:「大口吃,这才快活。」
简宁笑了,「陛下活得倒不像君王。」
「那像何?」正德一脸期待,「不像君王像何?」
「像山大王!」
简宁吐了下舌|头,「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可不是像山大王么?」
「哈哈!」
正德大笑了起来,「那我要将你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陛下不是不喜欢以权势压迫人么?」
「为君者要守礼法,为匪者哪还用得着守礼法?见了你这漂亮婆娘自然是直接抗起带回家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简宁瞪他,正德也是吐舌,摸了摸自己鼻子,「嘿嘿,就带回去看看,就看看,娘子若不同意,我是不会当禽|兽的。」
「陛下!」
听着宫婢太监们压抑的嬉笑声简宁闹了个大红脸。
这人作何这么流|氓?动不动就开车?
美人含羞,愠色娇嗔,朱厚照望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心跳不由加快,微微侧头将目光转移,哪里晓得落在酒壶壶嘴上后,一阵更为激烈的心悸传来,让他的脸发烫,须臾片刻,便是连耳朵尖都发了红,神色极为不自然。
忙是笑着道:「陛下,御酒监前年酿的金茎露已能喝了,刚奴婢已让去去取了些来,陛下可要与晋陵先生一同品尝金茎露?」
谷大用看得恍然大悟,当奴婢怎能让陛下不好意思?
正德跟前一亮,只觉谷大用会办事,忙道:「快拿上来。」
说罢便是冲简宁道:「这金茎露这父亲在位时才有的新酒,酒清而不冽,醇而不腻,味厚却不伤人,你也尝尝吧。」
简宁点头。看正德那模样这酒显然已成宫廷名酒,且得之不易,她虽非贪杯之人,不过对皇家诸事倒也十分好奇,大概是喜欢历史的缘故吧。
酒不多时被端了上来,与酒一同上来的还有只造型奇特的金葵花杯,大若盂,花有瓣,中心花点甚多,很是漂亮。
清冽的酒液被倒入其中,再望去,竟有种鲜活的感觉,让简宁不由感叹明朝工匠的厉害。
小小一只打酒的玉勺将酒液打起,简宁望着酒盏里的酒,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似乎是白酒?
小小抿了口,酒甘冽却不辣嘴,回味略有甘甜,哪怕不是个太懂酒的人也觉这酒有些不凡,与往日喝的那些酒不同。
「瑶台夜滴金茎露,水殿凉生玉枕风。卧看星河归阁晚,月斜疏影转梧桐。」
谷大用笑着道:「金茎露之名由此而来。」
「这词哀怨了些。」
简宁轻轻摇头,「宫中为事殊为不易吧?」
谷大用心里一暖,道:「万岁爷体恤,倒不是很艰难。」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正德也品出味来了,「这首宫词说的是宫里的宫女,她们入宫便再也不得出宫朕也觉着有些残忍,干脆把宫女都放了吧?」
谷大用吓坏了,忙是跪下,「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宫女都走了谁来伺候您老人家?光靠他们太监可不行啊!
「民女倒觉陛下说得有理。」
谷大用一听这话差点晕过去。先生,您也抽风了?若是被朝臣清楚这事因他起头少不得要被攻陷,他又不是刘瑾有外挂可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不过宫女都辞了,谁来照顾陛下呢?陛下若怜惜她们,可将年满二十五,自愿出宫的女子给予一笔安家费让其出宫去。」
说罢便是抿嘴一笑,「想来在宫里调|教过的女子出去嫁人也不会太难,给大户人家当个管事姑姑或是做个填房已是足矣,不至于老死宫中,弄得怨气腾腾。」
朱厚照跟前一亮,可随即又苦了脸道:「你这法子是好,可宫中适龄女子不少,若全部支出朕的内库可没这么多钱。这些都是朕的家奴,自然不可能从国库拨财物的。」
想到这个地方他便是捶胸顿足地哇哇大叫,「何富有四海!朕作何就这么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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