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室内极其空荡,一张书案背后是一个镂空雕花屏风,屏风后便是自己坐的小榻了。小榻上有一张金丝线绣花的薄被,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就......就这样的房间?」
偌大的太子府就让她此物恩人睡在如此简陋的地方?
她想喝水,整个室内都找遍了也没见到茶壶。
「切,这就是对待恩人的态度吗?」
云蝶不悦地躺倒在小榻上,随手扯过那张绣花精美的薄被盖住了头,上面有着淡淡的熏香,还不算太难闻。
和云蝶住着的室内隔着一个花园的书房里,蓝星坐在紫红色的书案后面,双手握拳地望着手里的信物,棱角分明的俊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只是微微泛白的手指关节暴露了他此刻想要努力控制的愤怒心情。
书案前的地面,站着四个头戴兜帽,全身黑衣的人。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们的脸,根本看不清容貌。
「主子,这是从其中一个人身上搜出来的。」
其中一个人上前一步,小声出声道。
「只有这一块吗?」
蓝星弯了弯嘴角,放松下来,用手指微微地摩挲着手里的玉佩,冷声追问道。
「是的。况且,这个人手臂上根本没有其他十个人都有的纹身。」
另一个黑衣人也上前说道。
「还有别的发现吗?」
蓝星沉着脸问道。
「还有,那千机阁右使有些疑点...」
最开始说话的黑衣人有些犹豫地开口。
「说!」
「江湖传闻他的武功不低,平时也不会亲自出任务的,而这次不但亲自领人前来,还在主子手下落了下风......」
他不敢再说下去,说那个右使武功不低,却败在主子手下,那不是说那人故意放水喽?
千机阁右使,姓祝名梦,拥有这么梦幻的名字的人,却是传说中的匪盗头子出身,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有次被仇家花了重金悬赏刺杀,没不由得想到杀他的人却看上了他一身功夫,招入了千机阁,因他管理得当,便升为左右两大使者之一,人称噩梦之神。
书房里燃着淡淡的熏香,偌大的房间里都是熏香的味道,蓝星嗅了嗅,一阵困意袭来,他不禁伸了个懒腰呵欠连天。
听到暗二的话,蓝星拧了拧眉,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面,沉吟不一会,挥手让他们都退了下去,现在他需要静一静。
不多时,困的不行的蓝星便趴在面前的案几上睡着了。书房里陷入一片宁静,只有昏暗的烛火偶尔传来的「噼里啪啦」声。
一刻钟不到的功夫,书房的门传来轻微的「吱呀」声,紧跟着一个有些矮胖却稳健的身影走了进来,赫然是太子的奶娘韩嬷嬷。
她依旧端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一碟刚出锅的点心,梅花一样的形状,看起来就美味无比。
「殿下?殿下?」
韩嬷嬷蹑手蹑脚地走到蓝星身旁,微微地叫道,声线里透出浓浓的担忧,她一进来就闻到血腥味了。
然而桌上的人貌似睡得很香,发出轻微且均匀的鼾声,嘴角微扬,活像正做着美梦的孩童。
韩嬷嬷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小心地把托盘放在蓝星面前,顺便看了一眼蓝星张开的掌心里的白色玉佩,脸色不由地白了白。
她颤抖着伸手想去拿,却在即将触到玉佩时蓦然缩回了手,因为她眼角的余光扫到台面上那张睡颜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这块玉佩作何会在殿下手里?」
韩嬷嬷咬着牙在原地转了两圈,心里暗惊,使劲地扭着自己发福的手指,韩嬷嬷又伸出了手,却还是不敢伸手去拿。
迟疑半晌,她悄无声息地打开门走了出去,随后微微地带上了门。
就在她关上门的一刹那,房内的蓝星攸地睁开了双眸,握紧了拳头,掌心里的玉佩差点没被他捏碎。
卯时未到,此时天也还没亮,云蝶就被自己渴醒了,昨晚她太困,也没力气出去转悠,一躺到舒适的小榻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哇!」
她一睁开,就被朦胧中跟前放大的容颜下了一大跳。
「你你你......何时候进来的?干嘛看人家睡觉?」
云蝶扯过薄被想盖住自己,低头看看,也没啥可盖的,自己衣服都没脱就躺下睡了的。
「天都快亮了还不起?」
蓝星业已重新换上一身看起来平淡无奇的衣服,冷峻的面部线条,立体的五官,他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灯,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却照不进他黝黑深邃的眸子,那深邃的黑好似能吸纳世间万事、万物。
正是这样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云蝶看,仿佛要将她也吸进去。
云蝶手一颤,差点从并不宽敞的榻上滚了下来。
即便在现代她就见过不少美男,就算穿越过来后也见过好几个,可跟前这个仍旧在她心里有着独一无二的位置。
蓝星摇摇头,对云蝶这种比较白痴的行为甚是鄙夷,你看他嘴角挂着的那抹冷笑就知道了。
「你们这这这...这个地方都是这么早起的吗?」
云蝶红着脸,霍然起身身不好意思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追问道。
「你们这个地方?」
本来业已转过身的蓝星疑惑地转头看她,这个疯女人,说话作何老是神神叨叨的?
「哦,就是你们太...府。」
云蝶解释道。
「除开值夜的,其他奴才寅时就得起来吧。」
蓝星破天荒地解释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即注意到云蝶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又低声大怒道,「还不赶紧收拾出门?难道你想光明正原野从这个地方出去?」
「哦哦哦~~~这就好,这就好。」
她赶紧蹬上自己的靴子,妹的,她都不好意思问别人要洗脸水了,空荡荡的房间连镜子也没有一块,算了算了...
蓝星走得不多时,挺拔的身形高出云蝶不少,她小心翼翼地跟在蓝星身后,都不敢去看周遭的环境,其实也看不太清楚,毕竟天也没亮,而且,蓝星带她走的路僻静极了,根本看不到人路过。
两个人左弯又拐,经过了三道门第N个院子,终于在一道小门前停下。
云蝶抬头看看,这并不是昨晚他们进来的那道侧门,这道门更小。
「走吧。」
蓝星伸手打开门,小声说。
云蝶点点头,跨出门槛,下一秒她又顿住,「你你...干嘛跟着我?」
「我只是顺路去云府有事,你能够不和我一起。」
业已是初冬的天气,天还未亮,一路上凉风瑟瑟,只穿着薄薄两层的云蝶冻得抱紧了手臂。
蓝星说完,自顾自地迈步走了,留下云蝶一人人在背后满头黑线。
「喂,你等等。」
她朝前面的男人嚷道。
只因太早的原因,街上并没有何人,冷冷清清的,看着前面高大挺拔的身影越走越快,她都开始放小跑了。
转过街角,彼处停着一辆棕色的马车,蓝星就站在马车前,微微地抚摸着马儿的鬃毛。
「真是太慢了,上车吧。」
蓝星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撩起衣角翻身上了马车。
「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管了,反正都一路的,就上吧。
云蝶一咬牙也跟着爬了上去。
只是,她忘了头天自己还被颠得翻肠倒肚的味道了。
「驾!」
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他的脸,一扬鞭子,黑色的马儿便撒开四蹄往前跑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马车很宽敞,尽管和云蝶想像的奢华程度有些差别,只不过却比她头天随便雇的那辆好多了,至少不颠簸了。
云蝶就坐在蓝星对面,一抬头,就能注意到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剑眉下深邃的眸子已经闭上,长长的睫毛在眼殓上投下一圈淡淡的阴影。
他昨晚是没睡好吗?
云蝶不禁在心里想到,也是,头天遭到刺杀,还杀了那么多人,今早那么早就出现在她室内里,睡得好才怪......
「你的包裹呢?」
冷不丁的问话打断了云蝶已经飘到天外的思绪。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包裹?何包裹?」
听到蓝星的话,云蝶心里一惊,再看向蓝星的眸子,深邃且冰冷,仿佛周遭的温度都低了好几度一样。
莫不是,他也在打那包裹的主意?
「呵!」
蓝星也没再说话,只冷哼了一声,又重新闭上了双眸。
他得心甘情愿地让她交出来才行。
否则,就算他拿到了盒子也没有用。
一路上,两人都各怀心思没有再说话。只听见「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在黎明的街道上。
不多时,马车就行驶到了已经颓败的云府。
云府大门上的牌匾都业已掉漆了,斜斜的挂在大门上方,真怕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你想从哪里进去?」
蓝星用修长的大手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转头戏谑地看着云蝶,眼里不清楚是嘲讽还是讥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总之,让云蝶很是不舒服。
肯定是这货想起了那天原主自杀时的情景,真丢脸呀,虽然那不是她。
「肯定是正门了。」
她不悦地跳下了马车,蓦然替原主感到无比憋屈,回自己家还得走偏门?不对,业已没有亲人的云府还算她的家吗?
一种苍凉的情绪使得云蝶鼻子发酸,在此物陌生的异世自己何尝不是一人亲人朋友也没有?
努力地克制着不让眼泪流出眼眶,云蝶抬手敲门。
可是,半天也无人来开门。
她刚想伸手,旁边却伸来一只长长的手臂,用力一推,门就开了。
云蝶惊愕地看了他一眼,云府本就没几个人,他进去干嘛?
既然是这样想的,云蝶也这样问了。
「我说过我有事情要办。」
说完,蓝星率先跨进了门槛,想再往前走,随即顿住回身,「云府谁主事?」
「我姨娘....不对,你要找谁有什么事?」
云蝶差点就脱口而出,赶紧顿住改口。
「嗯...…其实和你谈也一样,只不过名不正言不顺的,还是找个长辈谈吧。」
蓝星沉吟了一下说道。
「长辈?呵呵呵,她算何长辈?顶多就是我爹生前的一个妾室而已,哪里能称长辈了?」
云蝶恼怒地反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