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争论声落进楼下红菱的耳朵里,她鄙夷地撇嘴,无声嘀咕,「秀恩爱死得快!」
一面嘀咕着,一面「噔噔噔」地跑远了。
正月的洛河码头,虽然有些寒冷,不过也抵挡不了人们出行的热情,熙熙攘攘的大人小孩,大包小包地带着拜年串门的礼物,在码头上上下下。叫喊声,招呼声,不绝于耳。
洛州境内,蜿蜒的洛河绕着洛州边境一直往东而去。洛州的洛河码头,是洛州的重要交通要塞之一,也是洛州唯一的一条水路。
一只不大的客船徐徐地靠近码头,船夫稳稳地把船停好,置于踏板,然后恭敬地站在一旁等着船上的客人下船。
「小姐,你慢点,小心些。」
秋香和春雨扶着姜竹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托着姜竹的两只胳膊。姜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苍白疲惫的样子,估计是晕船了。
姜叔拿着包袱跟在三人身后,也是一脸担忧的样子,小姐的身子比较弱,这又是坐马车又是坐船的,好人也得给颠废了。
「姜叔,去看看秦老将军家有没有派马车来接?小姐都已经很累了。」
春雨率先从踏板上下来,随后回身扶着姜竹下来,对姜叔出声道。
「好的,我这就去,你们先在这里歇一会儿吧。」
姜叔瞅了瞅姜竹的脸色,小脸惨白惨白的,估计晕船晕得厉害了,他赶紧向前两步,走到三人前面把包袱递给了秋香拿着,随后自己往拥挤的人群中而去。
「小姐,那里有一人茶铺,我们去彼处坐着等吧。」
春雨看了看四周,来往的人特别多,不极远处倒是有一人茶摊,一张简陋的四方桌,几条破旧的凳子,估计天气太冷了吧,茶摊上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秋香和春雨扶着姜竹到了茶摊,找了条比较干净的凳子给姜竹坐下,拴着破旧围裙的老妇人热情地上前,笑眯眯地追问道,
「几位姑娘,来三碗热茶吗?」
「好的,那就三碗热茶吧。」
秋香在姜竹身旁坐了下来,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回答。
春雨则在包袱里翻出一件红色绣花斗篷微微地给姜竹披上,
「小姐,来,把斗篷披上吧,这在船上不觉得,下了船倒是觉着有些怪冷的,你身子弱,可别冻着了。」
「你们俩也怕是冻坏了吧?」
姜竹拉紧身上的斗篷,秀眉微皱,估计是哪里下雪了,望着这那么亮的天边,只有下雪才会这样子。
「来,三位姑娘,你们的茶来了,赶紧喝了吧,这么冷的天,可别冻着了。」
老妇人佝偻着身子,笑容可掬地端着托盘走到三人面前,把茶碗分别放到了她们面前。
「谢谢大娘。」
三人道着谢,捧着热乎乎的大粗茶碗也不嫌弃,端起来就喝了下去,顿时,整个胃里都是暖呼呼的,倒是驱走了不少寒意。
「姜叔,这儿呢!」
秋香开心地朝着人群中的姜叔摆手。
姜叔远远地看见了三人,小跑着来到姜竹面前回禀道,「小姐,没有看见秦府的马车,是不是他们还没到啊?」
「不可能吧?老爷早就派人送信给秦府了的,说是咱们小姐今天下午就会到,让他们派车来接的。」
春雨皱着眉头,不悦地说。
「春雨,或许外祖家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要不,我们自己雇辆马车前去?」
姜竹看了看天色提议道,业已快到酉时了,再磨蹭下去,到外祖家估计要天黑了。
「也行,」姜叔微微颔首,吩咐秋香和春雨,「你们俩带着小姐先从这石阶上上去,在上面的路口等着我,我去找了马车然后再来接你们。」
「嗯,好的,姜叔你快去吧,快去快回哦!」
春雨心里也是着急的,眼看着小姐体力不支的样子,万一生病晕倒了怎么办?
姜叔走后,秋香和春雨带着姜竹爬上几十步台阶,上面是一条小小的街道,行人倒也蛮多的,姜竹的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线,她不由得有些脸红了,只因晕船,所以她中午都没吃什么东西,现在也该饿了。
「秋香,你望着小姐,我去买点吃的来。」
春雨是一个很懂事的丫头,见姜竹这样,赶紧对秋香说道,其实,她也饿了。
「多买点吧,给姜叔也带一些,还有你们的,估计大家都一样的。」
姜竹叫住春雨吩咐。
「好的小姐,奴婢正有此意。」
春雨朝着姜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就清楚她家小姐对他们最好不过了,平时吃东西都从未亏待过她们,更别说在外面了。
街道不大,行人却不少,也有很多的小商铺,买各种糕点的,包子馒头的......应有尽有。
春雨来到一家包子铺前,香喷喷的肉白子在蒸笼里冒着热气,散发出一阵阵诱人的香味,对于肚子业已唱了空城计的春雨来说,那诱惑程度可想而知了,便,她一口气买了十个大肉包子,打算他们四个人每人两个,剩两个万一谁没吃饱呢?
赶了回来的路上,春雨一贯强忍着流口水的冲动,打算给自己家小姐先吃了再说。
只是,等她找到春雨的时候却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忘了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只因,她看到秋香彷徨无措地一人人站在路中间哭泣。
「秋香,小姐呢?你哭何?」勾股书库
春雨上前一把抓住了秋香的胳膊,颤抖着声线问道。
「春雨,小姐...小姐她不见了...呜呜呜呜 ,小姐不见了,作何办呀?春雨,小姐不见了,我找不到她了.....」
秋香反手摇晃着春雨的手臂,晶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从眼角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语无伦次地哭诉道。
「啪」!
春雨手里的一大袋包子一下子就全掉到了地面,滚得满地都是,被周围匆忙的行人来来回回地踩上几脚,白嫩嫩的包子上就全是黑色的脚印,连带着灰尘和泥土,全然失去了它原有的漂亮模样了。
「包子?」
秋香望着地面的包子吞了吞口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吃何吃?还不赶紧找小姐去?你不要命了啊?」
春雨生气地一把甩开了秋香的手,拉着她就往人群中而去。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啊?让你看着小姐,你是怎么看的呢?一人大活人怎么就能凭空消失了呢?」
春雨一面四处寻找着,一面不停地训斥着还在抽泣的秋香,两人要是把小姐弄丢了,那她们还能回去姜府吗?别说回姜府了,这秦府也不会放过她们的好吧?
「我...小姐说她累了,她就蹲在路边歇一会儿,正好有人拍了我的肩膀向我问路,我说我也不清楚,那人却缠着我又问了其他的,等我回过头就没注意到小姐的人影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谁清楚就一会子的功夫小姐就走丢了呢?」
秋香四处张望着,眼神在人群中搜寻着熟悉的那张小脸,心里也是委屈得不行,按理说小姐既然已经很累了,就不会随意走动了才对啊!
可是,大白天的,一人大活人到底去哪里了呢?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啊?」
秋香也一面找一面叫。
「请问,看见我家小姐了吗?」
她拉住一人行人问道。
「没有。」
「请问有没有看见一人穿着红色斗篷的漂亮小姐?大概这么高的样子......」
春雨急切地向行人描述着姜竹的样子,眼里的希望一次次地燃起,又一次次地熄灭。
「没有,没看见。」
路人冷漠地摇着头。
「请问有没有看见一位面色苍白的漂亮姑娘?」
「没有。」
「没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看见......」
秋香和春雨在码头上,小街路口,询问着每一人过路的人,可是他们的回答都让两个小丫头如坠冰窖一般,只因她们的小姐一点线索也没有。
「春雨,要不,我们分头找吧?」
秋香带着哭腔提议道,她的肚子已经好饿了,可是,现在她们谁也顾不上吃东西,找不到小姐,她们要作何回去交差呢?
「不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春雨一口回绝道,「要是我们现在分开的话等会姜叔来了又要去哪里找我们呢?」
「那要不,等姜叔来了我们一起找?」
秋香急的都快哭了,她总觉得,刚才问路的那个人是故意让她背对着自家小姐的,或者,小姐是被人拐走了?
不由得想到此物可能,秋香觉着自己恐怕是命不久亦了。
虽然平时小姐待她们很好,一直不把她们当下人看待,可是,老爷和夫人不一样啊!
老爷和夫人都是很宠爱小姐的,小姐是她们的心肝宝贝,从小都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不是这次情况特殊,老爷夫人才舍不得让小姐单独离家来秦府。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都怪你,让你看着小姐,你就不能专心点吗?作何能让小姐走了你的视线呢?码头这样的地方这么混乱,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谁知道有没有歹人呢?小姐的身体也不好....」
春雨急得跺脚,生气地骂着秋香,骂着骂着忍不住自己也哭了起来。
「小姐...小姐,你到底去哪里了啊?小姐...」
「小姐...嘤嘤嘤...小姐,你可别吓奴婢啊!小姐...」
秋香也跟着哭了起来。
天色渐晚,路上的 行人也变少了,路人都来去匆匆,或许有那么一两个人有些好奇怎么会这俩丫头在此哭泣,可是更多的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是以,没人来问问她们到底为何哭泣。
「秋香?春雨?小姐呢?」
姜叔亲自驾着一辆马车来到两人面前,一纵身从车辕上跳了下来狐疑地追问道。
待注意到两人红肿的双眼时,他怔了怔,握着马鞭的手不经意地颤抖了两下,加大了音量厉声吼道,
「问你们话呢,小姐去哪里了?还有,你们俩在这个地方哭何?」
「说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