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芷湘千里寻解法（4）

陈芷湘追问道：「对了，还没请教老婆婆您尊姓大名？」老婆婆摇摇头笑了笑出声道：「我年轻的时候名叫芄兰，后来老了，几十年没人这样叫过我，要不是你问，我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了。」陈芷湘听罢出声道：「芄兰，有道是：芄兰之支，童子佩觽。婆婆好名字呀。」芄兰婆婆笑了笑没说话。

陈芷湘问道：「老婆婆，您现在是一人人过吗，你的老伴儿子女不在身旁吗？」芄兰婆婆抬起头望了望窗外说道：「我哪有何老伴儿子女，一直都是孤零零地一人人罢了。」

芄兰婆婆望着陈芷湘追问道：「那你还要继续走吗？」陈芷湘点点头，芄兰婆婆出声道：「姑娘，这个地方离梅山还有那么远，你一人女孩子家就靠着两条腿走去作何可能。」陈芷湘说道：「再远也要去，再难也要走。」

芄兰婆婆起身感叹道：「又是一人痴情女，看到你我就注意到当年的自己。」陈芷湘抬头问道：「莫非老婆婆您也有一个心上人？」芄兰婆婆苦笑了一下出声道：「只不过都是自作多情罢了。」

陈芷湘却听不懂芄兰婆婆的意思，芄兰婆婆出声道：「或许有一天你会恍然大悟，或许你永远都不会明白。不过我希望你还是不恍然大悟的好。」

芄兰婆婆看着陈芷湘说道：「孩子，记住，要是你对一个男人爱的太深，却又被他伤得太深的时候，你就会因爱生恨，甚至想杀了他。」陈芷湘听罢摇摇头出声道：「我不信，他就是再怎么伤我，我就算怨他恨他，也绝对不忍心杀了他。」芄兰婆婆笑了笑说道：「那是还没到那步田地，等你到了我这样的时候，为他付出那么多却被负的时候，真想杀了他。姑娘，你要清楚爱之深恨之切啊。」

这时，就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芄兰婆婆听到脚步声后不禁脸色大变，一副大惊之状，嘴里念道：「是他，是他，几十年了，他竟然还活着，连踏步声都没变，他怎么来了。」陈芷湘听罢追问道：「婆婆，您说是谁，您认识外面的那个人？」芄兰婆婆澎湃地说道：「认得，不是一般的认得，我不用看见他，就从踏步声就能听出来，几十年了，声线没变。」

芄兰婆婆说罢，出手一掌把门「呼」地推开，掌风将地面的尘土扬起一片。陈芷湘望着芄兰婆婆震惊不已，心中不由得惊叹道：「原来这老婆婆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内功高手。」

芄兰婆婆看着外面那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武林大会之前指点王乾元的那位夕拾老叟。只不过陈芷湘没见过夕拾老叟，不认得夕拾老叟是谁。

芄兰婆婆情绪有些澎湃，说道：「原夕拾，你果真还活着。」夕拾老叟看见芄兰婆婆之后并没有很大的反应，夕拾老叟淡淡一笑出声道：「你不是也一样。」芄兰婆婆出声道：「我等了你三十年，本以为我要等你一辈子，一辈子也见不到你，想不到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

夕拾老叟闭上眼睛轻声反问道：「能见到我就这么重要吗？」芄兰婆婆指了指陈芷湘说道：「三十年啊，我从她这样的年少姑娘变成了这么一个老太婆，我耗尽了大好青春，还不是为了等你。」夕拾老叟出声道：「想不到你的执念竟如此之深。」

芄兰婆婆出声道：「三十年，你知道我这三十年是作何过来的吗，我苦苦等了三十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就是为了能再见到你。没不由得想到见到你了，你居然如此无情。」夕拾老叟没有说话。

芄兰婆婆出声道：「今日我就要你把欠我这么多年的债还赶了回来。」说罢一掌冲夕拾老叟打去，夕拾老叟抬掌迎击。双掌一对，芄兰婆婆侧身卸力，紧接着一掌又冲夕拾老叟打去。就见芄兰婆婆一招紧逼一招，招招抢攻，夕拾老叟则是以防为主，望着芄兰婆婆的招式，招招不与芄兰婆婆争锋。

芄兰婆婆出手一掌直打夕拾老叟，夕拾老叟侧身，芄兰婆婆的力道打向夕拾老叟身后方的树干，那树干直接被芄兰婆婆的力道摧为两截。芄兰婆婆回身冲夕拾老叟又是一掌，夕拾老叟出手绕着芄兰婆婆的手臂，圆转化力。

芄兰婆婆出手一人擒拿冲夕拾老叟锁喉，夕拾老叟靠轻功将身子后退，芄兰婆婆出手抢攻。夕拾老叟一侧身，芄兰婆婆的手惯性抓住夕拾老叟身旁的树干，就听「呲啦」一声，芄兰婆婆的手直抓下一层树皮，陈芷湘见树皮上的几道沉沉地的爪痕更是惊叹，芄兰婆婆力道之凌厉可见如此。

夕拾老叟施展开自己的大周天功诀，抵挡芄兰婆婆的凌厉力道。这功诀纯正浑厚，百毒不侵，像是把夕拾老叟罩在一个保护层里面，芄兰婆婆的力道被夕拾老叟的大周天功法反噬。

芄兰婆婆不依不饶，依旧紧逼夕拾老叟，夕拾老叟说道：「你不要再打下去了，你的功力被我反噬，再这样打下去对你没好处。」芄兰婆婆冷笑言：「用不着你管我，你何曾关心过我，少在这假惺惺的。」说罢，继续运功与夕拾老叟的大周天功诀相抗。

芄兰婆婆下一爪又抓向夕拾老叟，扣住夕拾老叟的肩头。夕拾老叟运足内力，抵挡芄兰婆婆的爪力。芄兰婆婆就觉得自己手爪竟被夕拾老叟顶得使不上内力，夕拾老叟运足内功将芄兰婆婆震开。

夕拾老叟对芄兰婆婆说道：「我不愿与你再打下去，也不愿再与你有任何瓜葛，你好自为之吧。」

芄兰婆婆刚要上前一步，夕拾老叟转身便要走了。芄兰婆婆出声道：「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里还是容不下我。」夕拾老叟出声道：「芄兰，我真想不明白，你的执念为何如此之深，三十年了，你的执念还是这么深，你就算不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芄兰婆婆听罢低下头笑了笑出声道：「罢了，其实我就是个笑话，自己傻傻地等了一人人等了三十年，到头来就是一场空，笑话，真是笑话啊。」说罢，芄兰婆婆仰头大笑。

蓦然，芄兰婆婆望着夕拾老叟，句句说道：「原夕拾，此生我只为你一人而活，今日还能见到你，此生无念。但有来生，我希望与你天涯各一方，永不相识。我苦苦熬了三十年就是为了等你，今日能见到你，了却了我毕生的心事，见你对我还是这么无情，我也彻底了无牵挂，此生再无可恋。」夕拾老叟望着芄兰婆婆说道：「芄兰，你不要，不要。」

芄兰婆婆转头望着陈芷湘说道：「姑娘，记住婆婆和你说过的话，如果你对一人男人爱的太深，却又被他伤得太深的时候，等你为他付出那么多却被负的时候，你就会因爱生恨，甚至想杀了他，爱之深恨之切啊。尽早悬崖勒马，为时不晚。」陈芷湘出声道：「婆婆你说何我作何听不懂。」

这时，芄兰婆婆运足自己的内功，直冲自己命脉。陈芷湘嚷道：「婆婆不要。」此时，芄兰婆婆已经震坏自己的内脏经脉而死。陈芷湘望着芄兰婆婆，泪如雨下。夕拾老叟闭上双眸，两行泪顺着眼角流出，他沉沉地地吸了一口气。

芄兰婆婆说道：「姑娘，我送你两个字‘无念’。」陈芷湘听罢嘴里念道：「无念，无念。」陈芷湘追问道：「婆婆，什么是无念？」芄兰婆婆笑了笑摇摇头没说话。

陈芷湘抬头看着夕拾老叟问道：「前辈，你和婆婆之前有着什么纠葛，以至于婆婆到最终都没能放下你？」夕拾老叟出声道：「三十年前，正是三藩之乱，吴三桂耿精忠他们在南方起兵作乱，而中原武林也陷入一场场纷争之中。我的父亲就是当时的武林盟主，那时我与芄兰相识。

芄兰是一人反清组织里的一人成员，我作为武林盟主之子，反清组织自然要与我联络，而负责联络我的人就是芄兰。

当时朝廷中有一个显贵高官想要拉拢我，我假意答应了他，实际上是通过这个高官得到朝廷情报，策划反清大业。这个事情当时无人知晓，不少人都误会我投靠了满清朝廷，连我的父亲也为此将我逐出家门，同样误会我的还有芄兰。

朝廷想要剿灭芄兰他们这股反清势力，我在朝廷彼处提前得到情报，暗中帮助过他们数次，时间长了，芄兰才发现我并非大奸大恶之徒，我们打交道的多了，她便我心生好感，直到后来她终究知道我与朝廷打交道的真正意图，清楚我一直都是为了反清大计。芄兰对我有意，可我当时只想着游戏武林，无心情爱，一贯忽视了芄兰对我的感情，对她冷淡。

当时她做的每一件事情在我看来都是无理取闹，现在想想无一不是为了我。可是我那时真的是太无知，无心情爱，完全没有感受到她对我的付出和苦心。

后来我被仇家一掌打入谷底，家门不幸，妹妹被仇家欺辱，父亲也被仇家害死，那时我就像走火入魔一样，心里只剩下报仇。不管我变成什么样，芄兰都是一如既往地跟着我。可那时的我却以为芄兰的跟随与存在对我来说是个累赘，她一直为我默默付出，而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她，直到芄兰彻底对我死心。

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内疚离开了芄兰，芄兰也离开了我。本以为此生与芄兰相忘于江湖，没想到还能再遇见她，更没不由得想到方才相见就阴阳两隔。」陈芷湘听罢嗟叹不已。

夕拾老叟起身，他亲手葬了芄兰婆婆，陈芷湘跪在芄兰婆婆坟前，磕了三个响头，拜谢了芄兰婆婆的救命之恩。

夕拾老叟问道：「姑娘，你还要继续往南走吗？」陈芷湘点点头说道：「是的，我永远也不会放弃。」夕拾老叟说道：「难道婆婆刚才和你说的话你都听不进去吗，我不希望你重蹈她的覆辙。」陈芷湘出声道：「无论怎样，我都要坚持到底，不管结果什么样我都认了。」夕拾老叟听罢说道：「好吧，那你一路保重。」陈芷湘别了夕拾老叟继续往南赶往梅山，夕拾老叟望着陈芷湘远去的背影，又瞅了瞅芄兰婆婆的坟墓，不禁感叹不已。

陈芷湘一路往前走，此时已是冬季，北风呼啸，凛冽刺骨，而陈芷湘衣着单薄，又是个弱女子，如何抵御得了寒风。陈芷湘孤身一人在寒风中颤抖，嘴唇冻得发紫，她抬头四处张望，却没有任何能够避风的地方，只能抱紧双臂继续往前走，冷风呼呼地往她脖子里灌。

她不清楚自己走了多远，还要走多远，她就这样孤身独影地一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