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年过节最烦的就是走亲戚,但是对于中国人来说这走亲戚又是必不可少的礼节,平日里很少有来往的亲戚都在这十多天的时间离聚集到一起喝酒聊天,逢场作戏,要说真心实意也不见得有,其实也就是那么一人意思。
方宁最烦走亲戚,只不过却又没有办法,像爷爷他们是长辈中辈分最高,只有别人来看望他们,没有他们去别人家走亲戚的道理,可是要想混到爷爷那年纪,起码也还要三四十年。
方爸方妈带着方宁和方微来到了黎家庄,第一个拜会的就是太外婆本人。
「太外婆好,给你拜年了。」
他们兄妹俩在昏暗灯光的房间里面见到了太外婆,这是一个年纪老迈的老人,歪着身子靠在软榻上,两个小表妹在背后给她捏肩,她脚下有一人烧的正旺的炭火盆。
见到方宁他们进来给自己拜年,太外婆脸上多了几分欢喜,歪着的身子也坐了起来,垂迈的老人也恢复了点精气,露出笑容微微颔首。
方微比较亲近太外婆,也就走近了,乖巧的说,「太外婆身体还好不?」
太外婆见方微仰着小脸,这么乖巧伶俐,心里也有点开心,一边拉着她的手,一面点头出声道,「你太外婆身体好,还能活几年,别的都没何,只要有你们挂念着我就好了。」
她说了几句,又问方宁的奶奶作何没来。
方宁怕太外婆怪罪,连忙说我们外婆来这边了,奶奶在家里招待外婆,而且村里也有些亲朋邻里邻居过来拜年何的,爷爷也一时半会也走不开身。
太外婆点点头,她倒没有何不开心的意思,在她这堆儿子女儿中,二女儿尽管是个文盲,但对她这个老母亲却也是真心善待的,不像其他好几个小女儿,做事情总是怠慢,端个屎盆子都互相推诿。
虽然她老了,但她不傻,没到老年痴呆的地步,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心里跟明镜似得清楚。
方宁他们拜访完太外婆以后,方爸方妈也过来和太外婆叙叙旧。
等到上午十一点的时候,他们又去了大老舅黎天保彼处拜年,最后到小老舅黎细保那拜年过,然后吃日中饭。
冰灾过后,大家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大家都喜气洋洋。
只因这次来他们家里拜年的亲戚特别多,所以干脆举办了一场酒宴,小老舅还特意弄了两个厨子过来掌勺。
方宁放眼四顾,有认识却叫不出名字的亲戚,有不认识也叫不出名字的亲戚,还有关系很好的亲戚,大家都很热络的畅聊,再加上端菜的人在酒宴之间穿梭,场面极其热闹。
方宁他们吃着酒席,听小老舅站在台子前面聊着说如何度过了这次五十年难得一遇的冰灾,感谢大家的团结,感谢政府的支持之类的话,反正大家都也只当听着,又不会认真当回事,所以也就听之任之。
他也有些感慨,奶奶那边的母族人口实在过于多了,不说其他分脉的人,就说外祖母一共就生下了九个子女,除了年幼夭折了两个,也还剩下七个。
如今像他们奶奶他们这一辈都也是做长辈的长辈去了,跟别说后代爸爸他们那一辈更是繁衍了无数的子孙,开枝散叶,传递香火,就人口繁茂这一点,方宁他们这一家实在比不了,不过人口多也有多的坏处,至少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也实在是不容易。
方宁夹了几口菜放嘴里着,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就注意到一人穿着棉衣的高个青年端着饭碗,一面朝他着笑,一边说道,「这不是我们小侄子吗?作何没来跟我们打招呼嗯?!」
「惠叔叔新年好,你们也在这里吃饭啊!」方宁连忙起身。
「那可不是?」洪惠平从隔壁饭台面上拿了一瓶啤酒过来,又挑了两个塑料杯子倒满啤酒,丢一杯给方宁,自己则喝了一口啤酒,这才说道:「我们都是亲戚,自然也在这个地方吃饭啊,对了,你奶奶奶奶作何没来啊?」
他又注意到隔壁桌的方爸方妈以及方微,朝他们点点头热络的打着招呼。
方宁拾起酒杯喝他碰了一下,嬉笑着说,「岳州的外婆来我们家了,奶奶在家里招待,爷爷则在家里要招待来拜年的亲戚,是以走亲戚有我们就够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我先过去和你爸妈打招呼啊!你慢点吃。」
「知道了惠叔!」
洪惠平挤开几座客人就到方爸他们那桌酒席上去了。方宁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走神,跟前这个叫洪惠平的青年就是六姨奶的儿子,他妈妈在奶奶辈分中排行第六,最受太太外婆疼爱。自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就是他们一家人在往后的十年内和自家有着极大的牵连。
六姨奶和奶奶从小关系最好,是以爸爸、姑姑和洪惠平关系也十分融洽,两家互帮互助五六年。
可是到后来洪惠平进入传销,这时拉得全家陷入传销,到后来他们更是拉了黎家庄许多的亲戚也陷入了传销。等到后面骗无可骗的时候,他们就把目光盯上方宁一家,尽管爷爷奶奶没有进入传销,却也明白那东西是犯法的,以致于让两家的关系破裂到如同水火!
不过眼下,洪家和方家的关系还没有破裂,所以方宁也不能带有色眼镜去看他们。
说到底洪惠平也是一个对生活方向迷茫而误入歧途的可怜人而已。
「灵哥,大嫂,新年快乐!」洪惠平过来打招呼。
「惠平啊,新年快乐,你爸妈怎么没来呢?」方爸就追问道。
方爸就有些惊诧了,也不吃饭了,拉着洪惠平到边上仔细询问,「这么严重啊?要不要紧,要不等下我们吃完饭就过去看下姨妈。」
洪惠平回答就有些口吃了,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冰灾那段日子我妈院子里摔了一跤,当时镇上医院没电,只好到县人民医院来拍片子,发现小腿骨折了,现在在县人民医院住院呢,我爸在医院陪着我妈。」
「不不不,她不是蛮严重,你们还是等她出院了再来看望吧。」洪惠平连忙摆手,似乎有些脸红的不好意思,随后扯开话题,又匆匆的说了几句就走人了。
方爸还莫名奇怪,这怎么姨妈摔伤了,她儿子还不让我们去看呢?
有亲戚在旁边就给他点明白了,六姨妈不是自己摔伤的,而是和隔壁打架时候别人推的,这是丢面子的事情,他们也不想闹大,就没有到处宣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