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破除幻境

直到这小团子跑到我和韩九尘跟前站定，奶声奶气的对着我和韩九尘又喊了一句爹爹娘亲，我才终于确定，这一团萌物，真的就是先前吸我血的小鬼！

在这电光火石间，我的内心是崩溃的。

心里活动从「卧槽好可爱快到姐姐碗里来」，直接变成「卧槽好可怕你千万不要靠近我」！

看我一副见鬼了的表情，韩九尘捏紧我的手，提醒说：「顺着他。」

我被他捏得手指生疼，勉强撑起笑容。

我尽量以和蔼慈爱的语气问：「浩儿乖，你作何来了呀？」

要是我的语气不是带着颤音，或许更能体现「母慈子孝」。

浩儿仰起头，眨巴着又黑又亮的双眸。

他嘟哝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娘亲，你怎么了？作何会都不抱浩儿呢？」

我一听差点哭出来。

心说小祖宗喂，跟你说话我业已鼓起统统勇气了，你还特么让我抱你，这不是想吓破我的胆吗！

我可怜巴巴转头看向韩九尘，以眼神求救，希望韩九尘能够理解我传递过去的讯息。

韩九尘张开双臂，哄着说：「娘亲身体不舒服，爹爹抱有礼了不好？」

韩九尘果然没让我失望，他放开我的手，将工具箱递给我提着，蹲下身子和浩儿平视。

说这句话的时候，韩九尘的声音和表情，都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简直苏得不要不要的！

我想靠近韩九尘，却又忌惮他怀里的浩儿，心里矛盾极了。

在这鬼镇里，韩九尘身旁无疑是最安全的，可偏偏此刻他抱着的又是这镇上最危险的小鬼，我快纠结哭了。

见我久久没有动作，韩九尘等得不耐烦了，直接返回来牵起我的手，拽着我走。

大概是韩九尘的手让我安心，我快步跟上去，免得他一拖二那么辛苦。

韩九尘一只手抱着浩儿，一只手牵着我，一家三口的氛围瞬间出来了。

在浩儿的指引下，我们回到顾府。

这宅子里阴森、潮湿，像是四面都有风朝我吹来，阴冷的感觉从皮肤渗入骨子里。

我发觉，自从进入这座顾府，就像跟外面的世界隔绝了一样。

哪怕是站在没有遮挡物的院子里，明明抬头就能看见太阳，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我缩紧和韩九尘交握的手，想以此告诉她，我感觉这房子不对劲。

他看了我一眼，轻轻摇头，让我别轻举妄动。

浩儿把我们带入主厅，拜见了他口中的外公外婆。

那是一对男女，看起来也就二三十岁的样子，穿戴时髦，嘴里却说着文绉绉的话，坐在上位，摆出一副大家长和当家主母的样子，怎么看作何不协调。

从他们的字里行间，我清楚了在浩儿的此物幻境里，我就是顾晴菲，听闻前男友唐轩从外地回来，主动上门求和好，希望这个男人看在儿子的份上答应再续前缘。

而韩九尘就是那个唐轩。

我心说这顾晴菲可真特么贱啊！都被人甩了还舔着脸倒贴！

尽管韩九尘让我顺着浩儿的意，可是望着这两人……哦，不，理应是两只鬼，我实在没法对着他们叫爹娘。

韩九尘大概也知道我的心思，便告诉他们我一路上辛苦，身体不适，想先回房间休息。

幸好他们还知道疼女儿，没多为难我们，只交代了几句，那意思是希望我和韩九尘，哦，不对，是顾晴菲和唐轩，尽快拜堂成亲，以免街坊邻居说闲话。

接着便吩咐下人伺候着我们回到顾晴菲住的院落。

回到室内，打发走所有人，韩九尘才说：「阵眼，就在这宅子里。」

我连连点头，表示我也这么认为，「我就说嘛，一进来就感觉阴森森的，冷得很。」

「怨气都集中在这宅子里了，难怪外面探测不到。」韩九尘掏出那个探测仪，按了几下。

与之前不同，这次我看见那仪器的屏幕上闪着红光。

我想问他，这红光是什么意思，却见他盯着屏幕，眉头紧蹙，若有所思。

在遇鬼的情况下，我特别害怕注意到韩九尘皱眉，因为那表示情况有点棘手。

便我赶紧问：「情况如何？很棘手吗？」

韩九尘摇头，「千灯鬼印不完整，要解决问题并不难，只是有一点我想不通。」

我赶忙问：「哪一点？」

「这全镇都是鬼，看穿着打扮，他们应该都是被那孩儿枕吸进来的，」韩九尘说，「照理来说，这些人的魂魄被困在这个地方面，无法投胎，应该怨气横生才对，可是这镇上，却只有这座宅院能探测到怨气，这不正常。」

我听得心惊胆战的，「那……会不会有何结界？」

我看的那些小说啊影视啊何的，不少都出现过结界之类的东西。

韩九尘却否定了这个可能性，「要是有结界，我不可能感觉不到。」

我咬着唇，也陷入沉思。

我不由得想到一人可能，「你不是说，这个地方面是浩儿制造的幻境，会不会是他不愿意让我们感觉到怨气？」

韩九尘摇头，「如果是你说的这样，那么这宅子里，也不应该有怨气。」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我哭丧着脸说：「那我想不出来了……」

韩九尘看了我一眼，「本来也没指望你能想出何来。」

我瞪他一眼，朝他呸了一句。

他没理会我，只是把室内里隔断用的屏风搬到一面，打开工具箱，拿出四张符纸，叠成小三角，分别放入四个杯子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再用红线的一头缠住这四个杯子，另一头拴上四枚铜财物，随后朝我出手。

我不明所以，却还是把手伸过去。

他逮着我中指说忍一忍，就递到嘴里，狠狠咬了我一口。

「啊……疼疼疼！」这突来的疼痛，把我眼泪都给逼出来了。

他说话和咬我之间几乎没有停顿，我压根儿就没反应过来。

我下意识就想抽回手，他却紧紧拽住，用力从我中指指尖的伤口里挤出血来，抹在那四枚铜财物上。

「你干何呀？」我问。

「摆四阴阵。」韩九尘说。

「你就不能用你的……」我话说到一半，不由得想到他也是只鬼，讪讪闭了嘴。

韩九尘却认真向我解释，「之前你的手贱碰了那颗镶在孩儿枕上的红宝石，里面的小鬼不仅吸过你的血，还想把你吸进来，应该是觉得你很合胃口。」

「哦……」

「现在我用你的血摆出此物四阴阵，你的力场会最大限度的放大，通过那四个杯子，朝着这宅子的四方散布出去。」

「那小鬼感应到，会主动出击的，我们就可以根据他出现的方位，寻找阵眼。」

听他这么说，我又懵了，「可是那小鬼，刚刚不是业已出现了吗？」

韩九尘摇头，「他只是浩儿幻化出来的一个替身。」

「那……之前我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些人，会不会也是被幻化出……」

「不会。」韩九尘直接打断我的话。

「你作何知道不会？」

「我能看见他们最原始的面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不免猜想，那些鬼原本的样子会不会像是之前遇见的鬼那么恐怖。

想着想着，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你先前怎么不摆这个阵？」我又问。

「没有怨气的地方，摆了也没用。」韩九尘一面说，一面把杯子摆放在室内里的四个角落，杯口对着墙角，再缕直红线，把铜钱分别放在对应着杯底的位置上。

布置完这些，他又拿出一张白纸，快速撕成一人小人的模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然后他护着我，站到一面，掏出符纸，默念了大概是咒语一样的东西，就把符纸朝着四枚铜财物中间扔过去。

本理应是轻飘飘的符纸，竟然直挺挺砸进阵中。

我和韩九尘都屏住呼吸观察着情况，没过几分钟，西向那角落里的杯子有了动静，剧烈震动起来。

随即红线闪着金光，像是有生命一样极速缩短，绑在另一端的铜钱咻一下朝着杯子飞过去，紧贴在杯底。

「来了！」我惊叫。

铜钱贴上之后，杯子震得更厉害了，与此同时，杯子里还传出了孩子的哭泣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好烫啊……呜呜呜……浩儿要被烫死了……」

听见这声线，韩九尘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蹲下身子两手并用将杯子扣在地上，死死压住。

我赶忙跟过去，站在他身后，才看清他两只手似乎结成一人法印，我在电视里注意到过，小指和食指弯曲，无名指、中指和拇指直立，两手贴紧，以无名指的指尖抵在铜财物之上，接着大喊一声：定！

这一人定字就像是个开关，一出口，哭声消失了，杯子也不震动了。

与此这时，原本雅致的室内，也随着杯子的震动停止，瞬间化为废墟。

站在一片断壁残桓里，我发现此时天际早已不是何艳阳天了，而是黑沉沉的，无星无月。

院落里阴森冷寂，阴风阵阵，随之而来的是浓厚的夜雾。

还有先前这府里的那些下人，不再是先前有血有肉的鲜活模样，个个形如枯槁，毫无人样。

他们像是没有思想没有意识，盲目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