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门关死了

我方才才止住的泪水，这会儿又有要决堤的倾向。

可是我不想在他面前哭，他不需要同情，虽然我清楚，我的眼泪并不止是同情。

我抬起头，张大眼睛，想努力把眼泪逼回去。

却在抬头的那电光火石间，看见室顶上，先前挂着干尸的地方，有何东西在我视线里来回闪过！

「上面有东西！」我惊叫着，跳到韩九尘身旁挽着他的胳膊，指着先前悬吊干尸的那空档说：「有东西在闪！」

话还没说完，韩九尘就像先前那样，刷刷刷几下，划断悬吊着干尸的绳索，室顶上露出更大的一片空档。

韩九尘往前两步站到那空档下面，仰起头，举高心灯观察了一阵，说：「再放些许干尸下来！」

韩九尘举高心灯，借着灯光我们看见，每一根悬挂干尸的绳索之上，都绑着一人看似铜铃的东西。

「那是什么呀？看起来像是铜铃，可是如果是铜铃，先前你取下干尸的时候，绳索晃荡的那么厉害，没道理没有铃声啊！」

「拿下来看看就清楚了。」

我撇撇嘴，暗自吐槽说得倒是轻巧，可眼下我们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要作何爬到顶上去取那玩意儿？难不成他还真的能像蓝胖子一样身揣百宝箱从兜里掏出一人伸缩折叠梯来？

韩九尘仰着头走了好几圈儿，那模样像是在考虑怎么下手。

接着他飞身上顶，鼓捣了一阵，才回到地面，下来时，他手里多出一样东西，还真的是个铜铃。

只不过这铜铃已经破旧不堪，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里面也没有东西，难怪刚才绳子那样晃荡，都没发出任何声线来！

我依稀记得小破书里提到过，怨气要是浓重到肉眼可见，是极其危险的。

铜铃的顶端隐隐冒着黑气，我清楚那就是所谓的怨气。

不过我也搞不清楚，我能看见怨气，是只因这铜铃上面的怨气太重，还是我双眸异于常人。

一般来说，铜铃是有招财辟邪的作用的，可作何会，此物布局的人要把铜铃绑在干尸头上呢？

难道是为了防止这里面的怨气窜到地面上去？

我把我的想法说给韩九尘听，他却摇头说。

「恰恰相反，」韩九尘说话的这时，把铜铃递到我眼前，还把心灯举过来些许，「你仔细看，这铜铃的里外都写着符文。」

我细细端详一阵，的确有密密麻麻的符文。

由于太密集，几乎是覆盖了整个铜铃，难怪先前我看不出它原本的颜色。

韩九尘告诉我，「写符文所用的东西，是魖油。」

「魖？」我在小破书上注意到过这个，「就是古代出现在西南一代的，靠吸食怨气而活的鬼怪？」

韩九尘点头，「的确如此，魖的怨力强大，一些普通法器对它没有丝毫作用。」

韩九尘告诉我，魖油就是它的尸油，颜色调出来和朱砂差不多，有克制法器的作用，些许养小鬼、僵尸的人最喜欢用它来破坏法器灵性。

而这些符文的作用，是扣怨。

这铜铃顶端被挖开了一人洞，刚才他在上面的时候检查过，从顶上悬下来的那些绳子里面包裹着一根极细的管子，上面同样密密麻麻写满了符文，而这管子的顶端正好插进这个洞里。

这是一些方士的说法，顾名思义，是扣留怨气的意思。

先前我们进入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怨气，原本以为是绯帝将怨气吸收干净了，也就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这个地方面的怨气不是被绯帝吸收的，而是通过这铜铃和细管，传送到上面去了。

我恍然：「是唐轩亦，他刻意把这里的怨气收走了！」

韩九尘正要回答我，我们就听到咔咔——咔——的声响。

我和韩九尘这时看向声源，发现先前被他放下来的那几具干尸，竟然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们像是刚刚从沉睡里醒来一样，扭动脖子，挥舞两手，似乎在做运动之前的伸展活动，同时还一步一步朝着我们走来。

我见状倒抽一口气，退后几步，想起刚才韩九尘的话，问：「这是残留在体内的魂魄在行动吗？他们难道还活着？」

说完我就觉得自己是傻子，身体都成这样了，还活个屁啊！

韩九尘抬头望着只因没了铜铃而裸露在空气中的细管，皱着眉头说：「是怨气！管子里残留的怨气漏出来了，这些被拔了凝魂钉的干尸受到影响，催动了残留的魂魄。」

韩九尘说，被凝魂钉钉过的尸体怨气极重，他们需要吸食人血来补全自己的身躯，千万不能让他们抓住啃咬，否则怨气侵体就麻烦大了！

原本我对这些干尸还抱有一丝同情，韩九尘这话一出口，我满心就只剩下恐惧了。

「那我们作何办？」

「捡起凝魂钉插回去！」说着，韩九尘抽出天罚朝着其中逐渐靠近的干尸攻去。

几道剑气飞去，干尸尽管被打得七零八落，却还在继续行动。

我躲在韩九尘身后方，惊叫着问：「他们不怕吗？」

韩九尘说，「你拖住他们，我去把凝魂钉捡过来。」

何？我？拖住他们？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喂！

「我会被咬死的！」我快吓哭了。

韩九尘却不理会我，掏出一把匕首，割破我的手腕，顿时血流如注，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贴着墙走，他们怕镇鬼经，不敢靠墙。」

那几具干尸闻到血腥味儿，咔咔咔的扭动身体，朝着我扑来。

我拔腿跑到一人离他们最远的角落贴墙站着。

果真如韩九尘所说，干尸们惧怕墙上的镇鬼经，离我还有一段距离，就不敢再靠近了，一人个都发出吼吼的叫声，把我围住。

韩九尘趁机去捡回凝魂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知他对天罚念了何咒，天罚竟然化成一根长鞭。

他挥鞭一一将干尸拴住扯过去，把凝魂钉插回他们的天灵盖。

当凝魂钉插回去，他们瞬间停止动作，又恢复成一具寂静如鸡的干尸了。

韩九尘简单帮我把伤口处理了一下，又挨个儿将干尸平放在地上，「被施了如此残忍的术法，导致无法超生，他们也是可怜人。」

我望着他的侧脸，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我总觉着，此刻的他看上去特别苍白，我觉得心疼得不行，很想扑过去抱着他说：其实你也是。

然而我始终没有开口。

我们托着心灯继续前进，韩九尘以相同的方式打开了第二道门。

门后是另一个石室，我们站在门口看进去，发现里面这间，比外面的小了一半，看起来跟上面的祠堂差不多大小，就连摆设都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这石室的中间，摆放着一口棺材。

看到棺材，我心里就有点虚了，我把自己朝韩九尘身后方移了两步。

韩九尘反手握了一下我的手，示意我别惧怕，跟着他。

他迈开步子往里走，我赶紧跟上。

他一边走一面交代我，不要乱碰这个地方面的东西，指不定有没有尸毒或者机关。

我连连应着，想问他这棺材里有没有可能装着那鬼君的尸体，话到了嘴边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从背后传来。

闻声，我和韩九尘这时回头，只见那扇雕花木门已然关闭。

此时我才发现，这道门，也只有外面那一层是木质，里面竟然是一道石门！

我吓得惊恐失色，脑子一懵，瞬间就把先前韩九尘的交代忘得无影无踪，惊叫着跑去门边拍拍打打。

其实我清楚这样根本就没有用，只是下意识就这么干了！

韩九尘回身看着我的动作，一个箭步上前拽着我就往后退，语带怒意地说：「苏清徵，方才才和你说的话，回身就当耳旁风了是吗。」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上，好在他及时接住我，把我揽进怀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来不及辩解，攀着他哭丧着脸说：「门关死了，作何办啊？」

韩九尘原本就脸色不大好，此时更难看了。

他推开我劈头就骂：「关就关了，你慌何，有我在还能让你出不去吗！我先前作何跟你说的？你这么冒冒失失冲过去，万一那门上有毒物或者机关，你作何办？我看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我缩着脖子，被他骂得不敢吭声。

内心却在暗喜，自打认识以来，他尽管骂过我许多次，可是还没有像这样气急败坏的吼过我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惶恐我，我清楚。

这么想着，心里的委屈烟消云散。

我扁着嘴可怜兮兮地看他，等他骂完了，才小小声，语带哭腔地说：「我错了嘛。」

见我这模样，韩九尘有些无可奈何地叹气，放柔了语调说：「本来时间就不多，你给我省点心，成吗？」

我一听这话就清楚他气消了大半，立刻点头如捣蒜，一面往他怀里钻去，一面吸着鼻子问：「韩九尘……你刚才惶恐吗？」

虽然韩九尘没说话，但是我能感觉着到，他刚才是真吓到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韩九尘揉着我的脑袋，埋下头抵着我的额头，算是默认了。

我垂下眼睑，盯着他的鼻尖和嘴唇，心里一动，觉得气氛这么好不如来啵一个？

我正打算踮起脚尖给他来个偷袭，蓦然想起先前他在外面嚼过那些恶臭的泥土，我满心的粉红泡泡瞬间全部破灭了，等回去了第一件事就是让他刷牙漱口，定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