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私矿（四）

段廷皓微微蹙眉，有些不认同道：

「何叔，方叔其实没您想的那么坏，在冷宫的这些年，他对我娘和我，多有照拂……」

「而且…」他顿了顿，面上浮现一丝赧然。

「他照拂我，像是是看在我娘的份上……」

多余的话，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这位禁庭第一权宦与他娘之间，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幼时，他正准备从后院的墙头翻出去玩，无意中撞见了母亲和一人身着内监服饰的人，在冷宫深狭幽暗的甬道尽头，头挨着头，紧紧靠在一起的模样。

他当时宛如晴天霹雳，虽然母亲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卑微宫人，就算诞下了皇子，却依然是个官女子，连封号都无，但，也绝不是一人内监可以染指的！

惊怒之下，他拾起一枚小石头，正欲砸向那名内监。

那人却蓦然回首，狭长黑沉的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脸色白得像一只鬼，勾起的唇角鲜红，宛如一只刚生吞过老鼠的猫。

小石头刚飞出去，就被一股力道用力弹回，崩到了他的脸上。

段廷皓吃痛摔下墙头，手指紧紧地扣着地面上的土，满脸震惊。

天清楚那人是如何出手的，他连那人的动作都没看清！

墙外传来母亲柔婉的声线：

「阿潔，皓儿还小，你别和他计较……」

天啊，母亲竟然还帮着他说话！

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那人悠悠开口：

「这般做事不思量的鲁莽性子，若不是之前我护着他，早死了千八百回了……」

这几年宫里因「意外」夭折的小皇子确实不少。

段廷皓的手指微微颤抖，电光火石间脑海里涌过很多的个画面。

他之前一贯以为是自己的运气还不错，以至于每次遇险时都能撞见巡视的禁卫。

亦或是母亲不受宠，让他没何存在感，对那些人来说，不构成威胁。

可那些地位低微又不受宠的宫妃很多连孩子都没生下，就因病或「意外」逝去了，有的甚至一尸两命。

他却能被母亲顺利诞下，在冷宫里平安长大。

现在看来，这背后的隐情，或许真和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有关。

而且，那人还不是一个普通的内监，他腰间上的靛青鹤纹环带，彰显了他的身份——陛下身旁的一等内侍。

这么一想，那人的话，也由不得他不信。

「皓儿，你既然发现了，就过来见见你方叔吧。」

母亲在墙外扬声道。

段廷皓没有回应，心中百味杂陈，他悄悄地走了了后院，躲在破旧的偏殿一角，抱膝蜷成一团。

他不清楚母亲否是自愿的，他只知道自己是如此的弱小，像个累赘，除了给母亲增添危险外，全无他用。

也许，母亲是为了庇护他，才不得不委身于一个太监……

想到这儿，他的双拳攥得紧紧的，胸腔充满了恨意。

此物时候，一双皂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你现在的确是容娘的拖累。」

段廷皓猛地抬头，双目通红地望着他，恨地咬牙切齿。

方潔哈哈大笑：

「光会龇牙有何用？要做，就做一条毒蛇，找准时机，将恨的人一口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