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车

段鸣鹤悄声问朱祁连：

「你姐受什么刺激啦？」

朱祁连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迷茫。

黑衣人听完冒牌货断断续续地哭诉，神情莫测，仍站在原地，没有下一步动作。

远远传来一声呼啸，又一人身形高大的黑衣人，策马疾驰到众人跟前。

朱祁玉瞥向那人眼角的细纹，认出他是这班黑衣人的头领。

那人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冷冷地觑了一眼地上的三人一狗，声线沉沉：

「放了他们。」

年轻的黑衣男人没有丝毫犹豫，以刀尖划断朱祁连身上的麻绳，起身上马，随着头领一起走了。

朱祁连和冒牌货劫后余生，俱吓得脸色苍白。

朱祁连扯掉身上的绳子，立马爬起来扑向段鸣鹤，喜极而泣：

「段哥，你来得太及时了，我差点以为要被下到大狱里，再也见不到爹娘了！」

段鸣鹤摸了摸朱祁连沾满草叶的脑壳，眸色沉沉：

「一群皇帝的走狗，狗仗人势罢了，不足为惧。」

朱祁连变成星星眼，满脸崇拜。

不愧是他的段哥，真狂啊，影卫司都不放在眼里。

「多谢世子相救。」

一旁的冒牌货袅袅起身，轻拍身上的草叶，冲段鸣鹤行了个京都闺秀常用的谢礼。

段鸣鹤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

这可是他从未有过的见猪八婆冲他行这种礼。

以往见面，她不招呼他一鞭子就算礼貌了。

「姐，你受伤了吗？」

朱祁连连忙冲上去，扶住神色苍白的冒牌货。

冒牌货微微点了点头，黛眉微锁，眼含凄楚：

「落水之后，好似什么也想不起来，武功尽失，连身体也羸弱了起来……」

说着说着，她以指尖轻点额头，无力地倚靠在朱祁连身上，真真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段鸣鹤站在一旁，一脸震惊。

他本想打趣几句猪八婆这幅难得的衰样，不曾想，听到她这番遭遇。

心中不由得生了些许怜悯，神情复杂地盯着跟前看起来弱不由得风的女子。

朱祁玉见到这一幕，牙咬得喀喀作响，谁要这龟孙子的同情！

有朝一日，她若是变回来，最先抽得就是此物害她变成狗的罪魁祸首。

……

车轮滚滚向前，三人一狗，共处一室，段鸣鹤望着对面的姐弟二人相亲相爱，感到说不出的怪异。

朱祁连向来最怕他姐，往常遇见了，溜得比兔子还快，他们三人若是坐在一起，这小子恨不得能把半个身子贴在他身上。

而今，姐弟相互依偎，猪八婆小心地擦拭弟弟面上的污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朱祁连也是一副乖巧的模样。

怪，太怪了。

姐弟二人气氛融洽得紧，显得他此物外人十分多余。

心头泛起一股别样的酸涩，段鸣鹤余光瞥见趴在车厢中央闭目养神的大狗，又开心了起来。

嘿，他还有阿彪呢！

虽然前段日子闹了些小矛盾，只不过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再有何气也消了，想必阿彪这些时日也一定是在思念他呢……

「阿彪，嘿嘿」

段鸣鹤谄笑着出手，想要撸撸他日思夜想的爱犬。

谁知，他的爱犬一甩头闪过，扭身站了起来，跑到那对姐弟的脚边趴下。

段鸣鹤望着自家狗子白绒绒的大屁股，气到七窍生烟，猛一拍车座旁的扶手，连带着案几都震了一下。

姐弟二人惊讶地将目光投向他。

段鸣鹤忍不住开口质问：

「朱祁连，阿彪这是怎么回事？被你下迷魂汤了？」

朱祁连睁着无辜的大双眸，挠了挠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段鸣鹤将质问的目光投向冒牌货。

冒牌货全然没有理会，她对狗子主动靠过来的表现，欢喜得紧，对着雪白的大狗又亲又抱。

阿彪竟没有反抗！

只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块木头。

这已经让三番五次撸不到狗子反而被咬的段鸣鹤嫉妒到发狂了！

「猪八婆！定是你给阿彪施了什么妖术，把阿彪的魂都勾走了！」

段鸣鹤指着冒牌货的鼻子痛骂，冒牌货眉头一蹙，刚要反唇相讥，朱祁连却先替姐姐发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段哥，你这话好没道理。我姐姐自打落水起，就在家里养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没有机会接触阿彪……」

段鸣鹤冷静了下来，心道这小子说得也是。

紧接着，冒牌货冷哼一声：

「堂堂世子，讲话如此粗鲁，言行举止和市井泼皮没何两样，真是白瞎了好容颜与好出生。良禽择木而栖，好狗也会选主人，你家阿彪，可是自己巴巴找上门求收留的。」

这番话，没一人脏字，却刀刀见血，刺得段鸣鹤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嗫嚅了半晌，半天没不由得想到回击的话。

看热闹的朱祁玉忍不住咧开了嘴，笑得阳光灿烂，看段鸣鹤吃瘪实在是天大的乐趣！

这泼妇怎能如此不要脸，论言行举止，明明是她先一口一个龟孙子，见面就拿鞭子抽他！

这冒牌货，尽管脑子不大好，但胜在嘴皮子利索。

跟在她的身旁，除了方便查探她的行动，还能顺道把段鸣鹤气个半死，何乐而不为？

朱祁玉再一次往冒牌货的腿边靠了靠，高昂着狗头，冲段鸣鹤回了一人不屑的白眼，屁股继续对着他，意思显而易见。

朱祁连左看看姐姐，又看看段哥，陷入了纠结，他现在帮哪个都不合适，里外不是人。

但看着段鸣鹤灰败的脸色，他实在是过意不去，小心翼翼地开口：

「段哥，你别担心，我们会帮你照顾好阿彪的……」

「滚！都给我滚！」

段鸣鹤气破防了，扔了案几上的茶杯，指着车门大喊：

」你们姐弟俩，连人带狗，都给我从这个地方滚下去！」

驾车的阿福听到车厢内噼里啪啦的动静，将马车停了下来。

「公子？」

阿福从车厢外掀开门帘，探头探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段鸣鹤顺了顺气，见朱祁连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到底是于心不忍，叹了口气，刚想道个歉，说几句好话缓和一下。

却见阿彪欢快地汪了一声，一溜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撒欢地跳下车，还差点把车门前的阿福撞翻。

狗都如此有气节，人更不能落后。

「失礼了。」

冒牌货施施然起身，扯着朱祁连的袖子就要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