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寒夜初缠,初心未改 第4章 他的温柔,从不属于她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初春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陆家庄园偌大的落地窗,也拂过苏念攥得发白的指尖。
她站在客厅的角落,像一尊被人遗忘的精致摆件,寂静地望着不极远处沙发上的那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陆则衍就坐在那里,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寒冰的眉眼,此刻竟难得地染上了几分柔和。他微微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正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林薇薇沾了水渍的手背,那耐心与细致,是苏念认识他六年以来,从未得到过的半分待遇。
林薇薇依偎在他身侧,面上带着娇纵又得意的笑,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苏念,满是炫耀与挑衅。她故意往陆则衍身旁靠了靠,声音甜得发腻:「则衍,还是你对我最好,刚才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淋了点雨,你就这么惶恐,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陆则衍没有说话,只是动作顿了顿,随即拾起一旁的暖手宝,亲自替她塞到了怀里,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着凉了麻烦,乖乖捂着。」
简单的七个字,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穿了苏念的心脏,让她瞬间浑身冰凉。
可他上来时,面上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语气冷得像寒冬的风雪:「苏念,别在这个地方装可怜博同情,我陆则衍不吃这一套。你要是不舒服,就滚回苏家去,别在我跟前碍眼。」
她还依稀记得,三天前她发着高烧,浑身滚烫地蜷缩在别墅客房的床上,昏昏沉沉间想喝一口温水,挣扎着起身时差点摔倒,动静惊动了楼下的陆则衍。她当时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奢望,以为他会看在六年的情分上,哪怕只是递一杯水,也好过她独自承受病痛的折磨。
那时候的她,烧得意识模糊,却还是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低声说了句「我没事」,就看着他决绝地转身走了,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而现在,仅仅是只因林薇薇手背沾了一点雨水,他就能放下身段,亲自照料,温柔备至。
原来不是他不懂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她苏念。
苏念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脆弱的蝶翼,微微颤动着,掩去眼底翻涌的水汽与心碎。她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只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的钝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今日是林薇薇的生日,她特意缠着陆则衍,要来陆家庄园庆祝。陆则衍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让家里的佣人准备了最精致的蛋糕和晚宴,排场之大,让整个庄园的下人都心知肚明,未来的陆太太,只会是林薇薇。
而苏念,不过是陆家养了多年的养女,是一个赖在陆家,痴心妄想攀附陆则衍的外人。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可陆老爷子让她留下,她不敢违抗,也私暗自思忖着,能再多看他一眼,哪怕只是望着他对别人温柔,哪怕这份温柔会将她凌迟。
「则衍,你看我今天带的这条项链好看吗?是你上次去国外出差特意给我带赶了回来的,我天天都戴着呢。」林薇薇说着,故意抬起脖颈,露出那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苏念眼睛生疼。
陆则衍的目光落在项链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是苏念第一次见他对一人女人笑,不是客套,不是冷漠,而是真正的、带着宠溺的笑。
「喜欢就好。」他淡淡开口,语气里的纵容,让苏念再也撑不住。
她猛地转过身,不想再看跟前这刺目的一幕,脚步轻缓地想要退出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想找个无人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可她的退让,终究还是被陆则衍看在了眼里。
他抬眼,目光冷冷地扫过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惯有的鄙夷与厌烦。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不堪的东西,薄唇轻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精准地砸进苏念的耳朵里。
「苏念,谁让你走的?」
苏念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缓缓转过身,低着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陆先生,我……我只是想回室内待着。」
「谁准你回室内了?」陆则衍放下手中的毛巾,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却气场逼人,「薇薇今日生日,你作为陆家的人,不该在这个地方陪着客人吗?还是说,你见不得我对薇薇好,心里不舒服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念的心上。
林薇薇捂着嘴轻笑,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则衍,你别为难念念了,我知道念念心里不好受,毕竟她喜欢你这么多年,看着你对我好,肯定会难过的。」
这番话,看似在替苏念求情,实则是在火上浇油,故意提醒陆则衍,苏念对他的痴心,也故意让所有人都清楚,苏念的卑微与可笑。
陆则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苏念的目光愈发冰冷:「看来,她心里的确还存着不该有的念头。苏念,我再提醒你一次,认清自己的身份,别整天做些许白日梦。你这辈子,都不配。」
不配。
两个字,彻底击碎了苏念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幻想。
她抬起头,终究敢直视他的眼睛,那双她爱慕了六年的眼眸,此刻只有对她的厌恶与冷漠,没有半分情意。她的眼泪终究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晶莹。
「我清楚了,陆先生。」她吸了吸鼻子,声线带着哽咽,却依旧倔强,「我会留在这里,好好陪林小姐过生日。」
她就那样站在角落,像一人没有灵魂的木偶,看着陆则衍继续对林薇薇嘘寒问暖,望着他们切蛋糕,说笑,亲密无间。
客厅里的欢声笑语,与她格格不入。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落寞。
她守着一份从少年时就深埋心底的爱恋,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任凭他将自己的真心踩在脚下,虐了一遍又一遍,却还是舍不得离开,舍不得置于。
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
这句话,成了苏念这辈子,最痛的执念。
她看着跟前温馨又刺眼的画面,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再等等,再坚持一下,哪怕他永远都不会爱她,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够了。
可她不清楚,陆则衍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悄悄攥紧,指节泛白。他望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口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剧痛,比被人捅了一刀还要难受。他多想冲过去,将她拥入怀中,擦去她的眼泪,告诉她所有的真相。
可他不能。
父辈的恩怨,商场的暗涌,那些随时会降临到苏念身上的危险,逼得他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推开,逼她走了,逼她死心。
唯有这样,她才能安全。
他的温柔,看似给了林薇薇,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柔软,全都给了那站在角落,默默流泪的小姑娘。
只是这份深情,被他死死藏在冰冷的面具之下,藏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之中,无人知晓,也不能让人知晓。
晚宴还在继续,苏念的眼泪,也从未停止。
这一夜,她亲眼见证了他的温柔,也彻底恍然大悟,那份温柔,从不属于她。而她的爱恋,依旧在无尽的虐恋里,卑微地延续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