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寒夜初缠,初心未改 第7章 初恋的心动,从未褪色
客房的门被微微合上,将门外所有的喧嚣与冷漠都隔绝在外,苏念背靠着门板,徐徐滑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手腕上被高跟鞋碾出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指尖被玻璃碎片划破的伤口也在泛着涩意,可这些皮肉之苦,远不及陆则衍那句轻飘飘的「谁给你的胆子」,不及他冷眼旁观时的半分残忍。
她蜷缩起双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间,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细碎又绝望地从指缝间溢出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低低的啜泣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回荡,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不是不疼,不是不委屈,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已学会了把所有的苦楚都往肚子里咽,学会了在陆则衍面前强装坚强,学会了在他一次又一次的伤害里,固执地攥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心动,不肯放手。
苏念徐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转头看向床头柜上那业已有些褪色的陶瓷小猫。那是她十六岁那年,从未有过的鼓起勇气跟陆则衍说话时,他随手丢给她的。
那份心动,始于十六岁的盛夏,至今整整六年,从未褪色。
那时候她刚被苏家领养,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在苏家的宴会上被其他千金排挤,缩在花园的角落里不敢出声。是陆则衍走了过来,他那时候还没如今这般冷峻逼人,只是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疏离,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没说何安慰的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人挂着陶瓷小猫的钥匙扣,丢在了她面前。
「拿着,别在这里哭哭啼啼,丢人。」
语气算不上好,甚至带着几分不耐,可那却是苏念灰暗少女时代里,唯一一道照进来的光。
就是那电光火石间,此物眉眼清俊、身姿挺拔的少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心底,成了她穷尽一生都想要靠近的光。
从那天起,她便把那颗陶瓷小猫视若珍宝,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哪怕后来被磨掉了颜色,磕出了痕迹,她也依旧舍不得丢。
那是她初恋的开始,是她藏了整整六年的心动。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乖,足够听话,足够隐忍,总有一天,他能看到她的好,能看到她藏在卑微背后的真心。
苏念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陶瓷小猫粗糙的表面,眼泪一滴又一滴砸在上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从青涩少女等到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年纪,等来的却不是他的回头,而是他变本加厉的冷漠,是他对别人的温柔宠溺,是他在她被欺辱时,毫不犹豫地站在别人那边。
则衍,你到底知不清楚,我喜欢你了好多年啊。
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我整个青春里,统统都是你。
我见过你午夜处理工作疲惫的模样,见过你雨天开车疾驰而过的背影,见过你偶尔对爷爷展露的浅淡笑意,我把你的每一个样子,都悄悄记在心里。
我不敢奢求你也同样爱我,不敢奢求你把给林薇薇的温柔分我万分之一,我只是想安寂静静地待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守着我最初的心动,活下去而已。
作何会,连这样小小的愿望,你都不肯成全我。
作何会,你要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向深渊。
心口的酸涩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抱着那小小的陶瓷小猫,像抱着自己最后一点念想,哭得浑身发抖。
六年痴心,六年守候,六年卑微到尘埃里的喜欢,在他一次次的冷眼与伤害里,被碾得粉碎,可哪怕碎成了渣,她依旧舍不得扔掉,依旧固执地想要拼凑起来,继续爱他。
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
这句话一直都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她刻进骨血里的执念。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喉咙沙哑,眼泪流干,苏念才渐渐平复了情绪。她撑着地板,渐渐地霍然起身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双眼红肿、脸色苍白的自己,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不要紧的,苏念。
他只是还没看到你的好,只是还没明白你的心意。
再坚持一下,再等一等,总会有希望的。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努力掩盖住眼底的狼狈,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又变回了那温顺隐忍、不吵不闹的苏念。
她不能一贯沉溺在难过里,她还要留在陆家,还要守着陆则衍,还要继续爱他。
日落时分时分,佣人敲门送来晚餐,置于东西便匆匆走了,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在这座偌大的庄园里,她本就是个多余的人,无人在意,无人关心。
苏念看着桌上简单的饭菜,没有半点胃口,只是倒了一杯温水,渐渐地喝着。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她以为是佣人折返,轻声说了句「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瞬间让室内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苏念抬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水杯差点滑落。
是陆则衍。
他作何会来这里?
男人反手关上房门,一步步朝她走近。他没有穿白天的西装,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家居服,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却依旧气场逼人。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从她红肿的双眸,到她手腕上的红痕,再到她指尖贴着的简易创可贴,视线一点点下移,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苏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是来做什么的?
是嫌白天骂她骂得不够,还要再来教训她一顿吗?
还是只因她惹林薇薇生气了,他要亲自过来赶她走?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每一个,都让她心慌不已。
陆则衍在她面前站定,沉默了许久,久到苏念几乎要窒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暗沉:「手伸出来。」
苏念浑身一震,抬头茫然地望着他,眼底满是不解。
「我让你把手伸出来。」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苏念迟疑了不一会,还是怯怯地把受伤的那只手伸了出去。
陆则衍低头,看着她指尖那道浅浅的伤口,还有手腕上刺眼的红痕,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心疼与戾气,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精致的药膏,轻轻拧开,用指腹沾了一点,动作异常轻柔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微凉的药膏触碰到皮肤,带来一阵舒缓的痒意,可苏念却浑身僵硬,像被定住了一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他在给她涂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个昼间还冷眼旁观她被欺辱、厉声斥责她的男人,此刻竟然在给她涂药?
是她出现幻觉了吗?
苏念怔怔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望着他长而密的睫毛,看着他认真轻柔的动作,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原本业已平息的心动,又一次汹涌而至。
原来,他不是看不到她受伤,不是不在意她疼不疼。
原来,他还是有一点点心软的。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她心底悄然升起。
可这份希望,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就被陆则衍下一句话,彻底浇灭。
涂完药膏,他随即收回手,像是碰到了何脏东西一般,拿出纸巾擦了擦手指,眉眼间重新覆上冰冷的寒霜,语气刻薄又冷漠:「别多想,我只是不想你死在陆家,惹来麻烦。爷爷问起来,我不好交代。」
一句话,将苏念方才燃起的所有期待,用力砸入谷底。
是啊,她作何又傻了。
他作何可能会心疼她,作何可能会在意她。
他只是怕她死在陆家,只是怕给陆老爷子交代,只是怕麻烦而已。
苏念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药膏的微凉,可心,却再次坠入了冰窖。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清楚了,感谢陆先生。」
陆则衍望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看着她眼底方才亮起又迅速熄灭的光,心口猛地一抽,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
他多想告诉她,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身不由己。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更加残忍的冷漠:「苏念,记住自己的身份,别再招惹薇薇,也别再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下次再惹事,我不会再轻易放过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决绝地走了,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温度。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念站在原地,徐徐抬起手,望着指尖那层薄薄的药膏,眼泪终于又一次无声滑落。
原来,那一点点转瞬即逝的温柔,只不过是她的错觉。
原来,那份始于十六岁的初恋心动,在他一次又一次的虐伤里,依旧顽固地存在着,从未褪色,也从未被他珍惜。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轻声呢喃。
则衍,没关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就算你虐我千万次,就算你永远不懂我的心,我对你的初心,也永远不会变。
因为,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初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将女孩单薄的身影包裹其中,也将这场无望又虐心的爱恋,悄悄延续向更深的黑暗里。











